凡煙小說

第三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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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文瑞在這裏的確對整個牢房的局面起到了很大的穩定作用。兩人一裏一外地靠在牢房的門邊聊天,對面就是何雲章和他那七八個仆人以及那一桌飯菜。

“呵呵,還有心思四菜一湯呢?”杜若冷笑道。兩人就這樣全程盯著何雲章聊天。

何雲章終究還是慫,自己這邊有七八個仆從也不敢挑釁對面。他一言不發閉目養神,可心中卻是五味雜陳。

“你說,這殺妻棄子最後會怎麽處理?”杜若說。

謝文瑞看著對面的牢房大聲道:“殺人償命,天經地義。一般情況下是砍頭,要是還有欺君罔上的行為,可能會腰斬。”

杜若說:“我長這麽大還沒見過腰斬。”

“我也沒見過,說不定這個案子結束我們就有機會見著了。聽說會先扒光衣服,然後從腰部那裏斬斷,一般不會馬上死,有的甚至要兩三個時辰才會斷氣。”

兩人熱火朝天地聊著死刑,把何雲章嚇得臉色蒼白,他雖然沒看對面一眼,可是額頭上已經算是密密麻麻的汗珠。

杜若環顧四周沒看見小冬的身影,於是問道:“小冬哪去了?”

謝文瑞道:“小冬是關鍵證人,這會兒應該被帶去單獨審問。下午一開堂就會多一份新的證詞。你別小瞧了審案,不是我們在堂上吵吵架就能決定判決的。一個案件的最終判決需要確鑿的證據,哪怕是一份口供也需要反覆的審問覆核。誰都能在堂上胡言亂語,但是最終影響判決的還是那些證據。”

兩人一唱一和,始終盯著何雲章的方向。終於有個何家仆人聽不下去,開口駁斥:“你們休得胡言亂語,我家老爺沒有犯法。”

“不著急啊不著急。”謝文瑞說,“還差一個人證呢,下午才會出現,好戲總要在最後登場。”

杜若好地問:“劉叔找著了?”

“早就找到了,一直暗中監視著沒動手。就怕動手早了他們會整出別的陰謀詭計來,拖到今天才動手救人也能放松他們的警惕。下午開堂以後就能把劉叔帶過來,到時候才是真正的一出好戲。”

何家那個下人吼完那一句見兩人根本不搭理他,還在繼續說著那些話。他一著急又沖著對面吼道:“我家老爺沒殺過人,你們這是誣陷!”

“哎喲,他這麽一提醒我倒是想起一件事來。”杜若一拍腦門,“若是姓何的確實沒殺人,他指示手下的人動的手。這種情況按照本朝律例會怎麽判?”

謝文瑞說:“教唆殺人或者花錢買兇均與殺手同罪,都是死刑。只要他是主謀,這死刑是跑不掉的。除非……”說到這裏他更加專註地盯著何雲章的面部表情。

“除非什麽?”杜若大聲問道。

“除非這主謀不是他,另有其人。他既沒動手也不是主謀,最多算個從犯,這種情況下可能會被判個流放。不過我也說不準,律法一類的東西還是三法司的人更清楚,我也是以前讀書的時候學過,學得不精,刑律三百多條,我就會背個目錄。三殿下學得精,他從小就記憶力特別好幾乎是過目不忘,他能全背下來。”

兩人就這樣有一句沒一句聊到下午的開堂。

下午開堂的時候突然多了不少人。宋玉殊和崔風都在,還有幾個羽衛的人。

這一次再沒人翻來覆去的詢問卷宗上的細節,一切都直奔主題。杜若也不用作為原告在那裏站著,她和謝文瑞被安排坐在一個角落裏。何雲章還現在大堂中央,這一次和他直接對壘的是宋玉殊。這個場面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何雲章大勢已去。

宋玉殊在堂上的陳述比杜若的更加清晰,他能說出來的往事比杜若知道的還多。

宋家當年家境頗豐,在明州也是小有名氣的絲綢商。家裏三個兒子一個女兒,作為家中唯一的女兒,宋玉蓮自小變是父母寵著哥哥們哄著。也是這樣的環境下讓她成了個心性單純卻做事任性的人。何雲章是作為學子來明州絳雲書院求學,大概是天資聰穎又會討人歡心,大概一年就成了書院的助教。絳雲書院也有女子讀書,宋家四小姐宋玉蓮也是其中一員。何雲章也是在成為助教之後才有機會認識這個宋家千金。就連宋家人都不知道這期間究竟發生了什麽事,只記得何雲章帶著媒婆來上門提親的時候,宋玉蓮說出自己已經懷孕的事。宋老太爺再生氣,終究還是希望自己的女兒能過得好一點。於是為他們操辦了婚禮,成婚沒多久何雲章收到家中來信,說是母親重病,於是執意要老家。宋家人覺得宋玉蓮懷有身孕行動不便,這事應當往後推一推。可何雲章不答應,他便打算獨自回去。奈何宋玉蓮一心為自己夫君著想,不懼路途遙遠也要跟著夫君回慶城。慶城地處偏僻,距離明州千裏之遠。所有人都勸她留下她偏不留,勸的人越多她反而越固執。最後怕家裏人阻攔,便找了個機會和何雲章悄悄離開。這一走再也沒回來,這一走也傷透了宋老太爺的心。宋老太爺到死都還在罵這個不孝女,宋家三兄弟也只敢偷偷往慶城寫信,也就是在這十年中,雙方靠著信件往來維持著聯系。直到一年前他們發現寄出去的信被退回,理由是查無此人。正好這一年做藥材生意的餘家要去西北一帶收貨,又請了鏢局的人去押運,這才有機會派人去那邊看看。

杜若小聲地對謝文瑞說:“其實本來該我師父去的。但是南營那邊要了一批宋家的布料,又要得特別著急。明州有個地方在鬧土匪,這批貨又太重要,所以最後是我師父帶隊去的,我才有機會去慶城。”

“你師父對你倒是真放心。”謝文瑞說。

“一般情況下他對我很有信心,小時候我和別人打架他從來不會出手幫我,只會站在一旁說讓我不要丟他的臉。反倒是宋三叔每次會氣急敗壞地跑出來勸架。”杜若想起了小時候的事情臉上露出了笑容,她的童年也甚是滑稽。

大概是覺得這場官司進行到這裏已經沒自己什麽事了,兩人也懶得聽堂上的辯論。都是之前自己說過的事情,只不過現在由宋三叔這個腦瓜子更好使的人再來重覆一遍。

何雲章借著自己的身份背景也只是欺負一下杜若這樣涉世未深的小姑娘。此刻他的對家變成了宋玉殊他也占不到什麽便宜,次次被宋玉殊說得啞口無言。

謝文瑞說:“我聽爺爺說以前你宋三叔是他的親兵,記性又好又特別會畫畫。那時候營中所有的地圖都是他親手畫的。”

杜若點點頭:“他確實善於丹青,在明州也是有名的才子,不過他大多數時候都是在給自家繡莊畫草稿。我師父好像也是你爺爺手下的,那時候是個什麽樣的人。”

“聽說是先鋒官,立過不少戰功。二十年前和敵國來犯,打了好幾年的仗,他那時候因為打起仗來不要命得了個崔瘋子的綽號。大概是殺人太多不願意再繼續當兵,戰爭一結束他就辭官回鄉了。”

兩人嘀嘀咕咕聊的熱火朝天,堂上也一片熱鬧。何雲章已經氣急敗壞開始破口大罵,因為宋玉殊剛才說他是個沒皮沒臉的偽君子,沽名釣譽的真小人,騙完宋家姑娘以後還用同樣的手段騙到了陸家的千金小姐。

何雲章大概最怕的人陸懷仁,一聽到有人揭穿他和陸家小姐的醜事,他就情緒失控。

“哎呀哎呀,他著急了。他這人心態真夠穩的,從一開始我們就在給他施壓,一直拖到現在才崩潰。”杜若說話間看到大門方向有人跑了過來,她戳了戳謝文瑞的胳膊示意他往那邊看,“我師父怎麽這會兒才出現,今天到底有多少我不知道的事情。”

謝文瑞嘴角上揚,眼中有了幾分得意。他說:“真正的好戲終於要開始了。”

崔風送進來一件帶血的短衫,小冬一看這件衣服就認出這是劉叔的。

“劉吉年受了傷行動不便,要帶過來還需要一點時間。”崔風道,

小冬一下子哭起來是在杜若的意料之中,可是小冬對著堂上三位主審官磕完三個響頭以後開口說話著實讓所有人大吃一驚。

在場的錄事小吏已經準備好了筆墨紙硯和印泥,本來想著小冬不會說話就讓她寫。結果他剛站起來準備把紙筆送過去,聽得小冬這一開口說話驚得他楞在原地。

杜若先是一楞,緊接著蹦了起來。她抓住謝文瑞的胳膊使勁搖晃道:“她不是啞巴真是太好了,我就說嘛怎麽會生一次病就成了啞巴。”

高興的不只是杜若,在場的人除了何雲章大概都很開心。對於審案的官員來說,這意味著更加接近真相,案件也能快些結束。就連大理寺少卿唐澤都兩眼放光,李元其也略顯輕松的往椅背上靠了靠。只有邱尚書搖了搖頭,看向何雲章的眼中盡是無藥可救四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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