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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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知妤的袖子挽起, 雙手在熱水中反反覆覆擦洗,直到指尖和關節處透出緋色。

傅綏之制止她還想繼續的動作,擡起她的手, 仔仔細細擦幹每根手指。

“……生氣了?”傅綏之試探著問。

他眉眼間的旖旎春色尚未消散, 這話聽起來帶了幾分調笑的意味。

“外面都是我帶來的人,不會亂說話。”他越是湊近想看清傅知妤的表情,傅知妤越是避開不給他看,最後氣得掬起一捧水灑他。

又是端水拿帕子又是讓人送一身新衣裙進來, 但凡是長了腦子的人都知道他們在裏面發生了什麽。

她一邊想著, 一邊忿忿地又往手上抹了層乳霜,試圖用馥郁芳香掩蓋剛才發生的事。

方才親吻的時候盒子脫手掉在地上, 傅綏之這會兒拾起, 卻沒有要還給她的意思。傅知妤的動作停頓,輕聲問道:“你拿走它要做什麽?”

“我命人修好了再給你。”傅綏之答道。

傅知妤臉色微微蒼白, 頰邊垂下的發絲擋住了她眸中情緒。傅綏之意識到自己言語不妥,立即解釋:“只是讓人重新打一副,你喜歡什麽紋樣都行。”

傅知妤擡頭,眼中明顯是不信任。

傅綏之張了張唇,又覺得說太多也是徒勞,半晌才緩聲道:“……先前是我不對,今後不會再那樣對你了。”

傅知妤大約是想罵他的, 但臉皮太薄, 說不出口,只能從她把巾帕丟回盆裏濺出的那叢水花看出她在生氣。

“我從前不知道該如何去喜歡一個人, 並未有人教過我這些。”傅綏之道, “我母妃曾經說過, 我會長成先帝那樣的人, 當時我年紀尚小不明白她的意思。曾經我覺得,我與先帝是不一樣的。現在看來……我和他沒什麽區別。”

傅知妤露出訝異的神色。

她第一次從傅綏之口中聽他提起生母,對宮人們來說,貴妃是天子的禁忌,何況知道和參與當年舊事的人都死得差不多了,剩下的都是些捕風捉影的事。

提起生母,傅綏之頹然地垂下眼。

傅知妤有些無措,猶豫了會兒,指尖搭上他的手臂,躊躇著要不要靠近他。

傅綏之先一步圈住她,看到懷中女郎倏地睜大的雙眼,最終還是沒有推開他。

對傅綏之來說,這些不是什麽愉快的回憶,他不允許旁人提,也刻意不讓自己去想。

傅知妤倒是聽過一些風言風語,說貴妃的前夫亡故,某日出門祭拜時恰好被當時微服的先帝遇到,對貴妃一見鐘情。

她對這個故事深信不疑,畢竟先帝薨逝前留下遺旨執意要與貴妃合葬,哪怕結發妻子還在殿外等候,稱得上是一意孤行,實在是很難不讓人相信他對貴妃的一往情深。

“那只是他故意要掩蓋自己做的齷齪事。”傅綏之不屑地嗤笑,從他口中傅知妤聽到了一個截然不同的版本。

貴妃當時還是王妃,藩王進京,王妃陪同一起前往。但她的丈夫身子孱弱,在外地住久了,回到京中突然水土不服,沒多久就撒手人寰。而先帝卻對美貌的王妃見色起意,不顧喪期就將人納入禁內。

此舉做得隱秘,但高門士族和有些年歲的舊人都知道這回事,只是礙於天子的脅迫,不曾流傳出去。

傅綏之並不是足月的胎兒,貴妃動了胎氣導致早產,以至於他經常被人懷疑是不是先帝的親生子。直到他長大後學著理政,手段越來越像先帝早年的風格,慢慢地才沒有了類似的猜測。

傅知妤目瞪口呆,逐漸理解傅綏之說得“他與先帝沒什麽分別”。

相較於傅知妤的震驚,傅綏之面色沈靜,娓娓道來,仿佛在說一件與他無關的事。

“我與你說這些,只是希望你今後……可以多信任我一些。”

先帝戀慕他的生母,就強行封妃囚在禁內。他從小就被立為儲君,耳濡目染,以為只要這樣就能將人留在身邊。

在遇到傅知妤之後,他也是這樣做的。

他低頭看著傅知妤。

她惶然地按著他的手,像是在陷阱裏不知所措的小獸。

如今這只小獸不會再被困住,他會學著放手,至少不會像先帝那樣,一而再再而三地把人逼上絕路。

傅知妤許久沒有說話,眼睫輕輕扇動,露出苦惱的神情。

傅綏之不敢問她現在是怎樣的心情,低頭去親吻她,以此逃避聽到她可能會說出的任何話語。

耳墜貼上肌膚,涼絲絲的觸感喚回些許神志清明。

傅知妤稍稍一掙就脫離了他的桎梏,重新與他的雙眼對視,心底有根弦被輕輕撥動了。

“你每次來找我都是因為絨絨。”傅綏之靠在她肩上,鼻尖滿是發絲清香,“你若是沒有那麽討厭我的話,能不能……今後也多來看看我?”

這個姿勢可以聽到她的心跳聲,感知到她的遲疑和動搖。

傅綏之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唇瓣貼上她的脖頸。傅知妤果然往後躲了,拉開彼此的距離,也被迫直面他。

被他觸碰的肌膚仿佛還在發燙,傅知妤捂住頸後,抿唇道:“……知道了。”

“什麽時候,不如明天?”

傅知妤皺眉:“你這麽心急?”

“三個月很快的。”傅綏之嘆氣,“你看,都過去一個多月了。”

都一個多月了,他竟然才讓傅知妤稍稍放下戒備,開始嘗試接納他。

傅綏之起身,透過半開的軒窗,日光照在他臉上,眸中也散發著奕奕神采。

他挑了挑眉,示意辰光已過:“走吧,絨絨還在等我們。”

不提還好,一提傅知妤就來氣。

真希望絨絨不要問什麽奇怪的話才好。

對於兩人離開去做什麽,方瑞心知肚明,端水送衣裙這樣的事也是讓他信得過的人去做的。

絨絨已經吃完了一碗梅花湯餅,見到娘親回來,咧開了嘴。她註意到傅知妤換了身衣裙,被裙子上精心繡制的花紋吸引,忍不住伸手去摸:“娘親的新裙子也太好看了。”

傅知妤的脖頸泛起緋色。

她聽到傅綏之在身後輕笑了聲,忍不住回頭嗔怒地瞪他一眼。

傅綏之拎起絨絨的手,清了清嗓子:“你擦過手了嗎,別把你娘親的新衣服摸臟了。”

絨絨乖巧地讓乳母給她擦手擦嘴,一邊眨著眼睛問她:“娘親穿得真好看,以後也可以穿這麽好看嗎?”

“行啊。”傅綏之應道,看著女兒好奇的目光,他起了一點逗弄的心思,“絨絨知不知道什麽是翟衣?”

絨絨搖頭。

“就是比你娘親身上更好看更華麗的衣服。”傅綏之簡單比劃了幾下,“絨絨不想看娘親穿上嗎?”

傅知妤差點想去捂他的嘴,只能一個勁給他使眼色讓他不準胡說八道。

但絨絨很好奇翟衣是什麽,纏著傅綏之要他在多說一些。

傅綏之按照記憶中他為傅知妤準備的翟衣,描述了花紋和顏色。

傅知妤還不知道它的存在,只是疑惑他怎麽會記得這麽清楚。

“那娘親怎麽樣才能穿上呢?”絨絨坐在傅綏之膝上,撥弄著他腰間玉佩,“絨絨還沒見過這麽好看的衣服。”

“要讓你娘親回京城才行。”傅綏之揉揉她的腦袋,話語中帶了幾分促狹,望向傅知妤。

傅知妤故意不去看他,咬了口梅花湯餅,就當沒聽見他倆一唱一和。

絨絨吃完湯餅還不肯回去,眼巴巴望著他,試圖逃避今日的功課。

傅綏之在其他事上對絨絨百依百順,唯獨這方面不肯退讓一步,唇邊噙著笑意,講出來的話卻讓絨絨整張臉都皺成一團。

趁著乳母把絨絨抱走的間隙,傅綏之見縫插針,坐到傅知妤身邊,借著衣袖和桌案的遮掩握住她的手,指尖似有似無地摩挲掌心,笑吟吟問她:“好吃嗎?”

傅知妤看著碗裏只咬了一口的梅花湯餅,語氣不善地應道:“你自己嘗一下不就知道了。”

“嘗過了。”傅綏之道。

她瞥了眼他碗裏一個不少的湯餅,心想他吃空氣都能嘗出味道嗎?又覺得這話聽著哪裏不對勁,迎上他揶揄笑意,立即反應過來他指的是什麽,雙頰驟然漫上緋色。

飛快地往絨絨那瞥了眼,沒人註意到他們這的動靜,傅知妤臉上的溫度才慢慢降下來。

作者有話說:

小紅包~來自一個假期補覺睡得昏天黑地的鴿子,驚恐地發現假期被我睡過一天……

女鵝吃到的先帝感情瓜是已經被我拋棄的一個古早預收,舊梗回收再利用,美美地安在傅狗頭上-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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