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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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如璋吐出嘴裏的血沫, 答道:“我不知道。”

一連三天,張世行問了無數遍,趙如璋都是這個回答。

“你欺上瞞下這麽久, 淩遲處死也不為過。”張世行冷冷道, “還是早點說了吧,興許陛下能留個全屍給你。”

趙如璋擡起眼皮,懶懶瞥他一眼。

他篤定天子不會殺他,至少在找到傅知妤之前。這兩年來他和傅知妤的書信往來少得可憐, 一年到頭就兩三封, 只是簡單幾句話,並且看完就燒毀了, 就算搜他的宅子也搜不出。

上一次與傅知妤寄信已經是三個月前了, 不知道她現在過得如何,絨絨的體質有沒有好些, 是不是還經常發燒,他找人問的方子究竟有沒有效果……

趙如璋慢慢闔上眼,身上傷口被牽扯到,痛得呼吸急促,咬住唇一言不發。

他到底是個文官,身子骨比不上武將,張世行怕再審下去真把他打死了, 暫時停下手。

派出去搜尋的人已經陸續來了密函, 像是故意要刺激趙如璋,張世行當著他的面拆開密函, 紙張嘩嘩作響。

趙如璋偶爾幾聲痛吟, 證明他還活著。

京城和各地藩王的動向尚且能被天子一手掌控, 要查一個柔弱的女郎更容易, 何況這還是張世行的老本行。

即便如此,天子還是日日催促,恨不得下一刻就能得到結果。張世行只能讓方瑞盡力安撫天子的情緒,一面加派人手推進進度。

·

越縣。

已經入夏,天氣漸漸炎熱,傅知妤曬得臉頰微微發紅。

距離上回她給趙如璋送信已經過了半年之久,遲遲得不到回信。她時常去詢問有沒有京城來的信件,一來二去夥計都眼熟她了。每次路過,傅知妤還未開口,夥計先咧開嘴打招呼,然後說並沒有她的信。

傅知妤也不好直接將失望之色表露在臉上,勉強揚起笑意道謝。

隔著一段距離,傅知妤聽到昱哥兒的聲音和奔跑的腳步聲,都能想象得出他無奈地追著小奶團子跑的模樣了。

傅知妤出現在門口,昱哥兒跟見了救星似的,抹了把額上的汗,把小奶團子一把提溜起來。

“路上誤了時辰,讓你和絨絨等急了。”傅知妤柔聲道。

今日學堂放假,昱哥兒本想跟著傅知妤一起出去,被丁娘子喊住留在家裏幫忙幹活。

絨絨伸手要傅知妤抱她,早上起床時紮得小辮子已經散開了,被昱哥兒胡亂系了個繩結,勉強掛在尾端不掉。

她長了雙肖似傅知妤的杏眼,黑白分明,烏溜溜的瞳仁裏映出傅知妤的人影。

這兩年多來,傅知妤一直住在這,生下絨絨的時候是個寒冬天。好在丁娘子是生育過的人,提前安排好,等發動的時候讓昱哥兒去找穩婆。抱著皺巴巴的孩子時,傅知妤第一次覺得,在舉目無親的越縣她也有了可以依賴的親人。

丁娘子聽到動靜,往外探了一眼,嫣娘臉頰還泛著微紅,眉眼動人,從她這望去,身量纖細窈窕。即使嫣娘有了個女兒,托媒婆上門打聽的郎子還是不少,更有甚者提出可以待絨絨做親女兒。

嫣娘對此不甚其擾,還好丁直和昱哥兒唬得住人。

丁娘子幫忙收拾屋子的時候,曾經不小心看到過被絞開的赤金手釧,只是匆匆一瞥,光芒流轉的寶石鐫刻在她記憶中。那時她便知道,嫣娘的出身必然不凡,也不知道她那位情郎是什麽身份,想必嫣娘也是被逼到無路可退了才會拋下一切逃到這兒。

傅知妤洗了把臉,秀氣的鼻尖墜著盈盈水珠,向丁娘子說起疑慮:“我怎麽覺得最近怪怪的,總感覺有人盯著我看。”

“是不是又有哪家登徒浪子?”丁娘子皺眉,“你別一個人出門了,要買什麽讓昱哥兒下學時候給你帶。”

……不是什麽登徒浪子。

傅知妤想著,輕垂下眼簾。

有時她一個人出去買東西,容易遇到搭訕的人,最近一陣子卻一個都沒有。

無人搭訕是件好事,她也不愛應付這些輕浮的人,但突然間一個都沒有了,卻能隱隱約約感覺有幾道視線黏著她,就變得十分詭異起來。

也可能是她熱著了,才會產生幻覺。

傅知妤搖搖頭,沒再說什麽。

·

院子裏發生的一切被飛鴿傳書至禁內,張世行看著天子陰沈得能滴出水的神色,默默嘆氣。

公主竟然真的沒死,跑去越縣不說,還……還有了個女兒?

連張世行都覺得荒唐,也難怪陛下的臉色這麽難看。

密函上的內容差點沒讓傅綏之慪出血。

是他三番兩次縱容傅知妤,早看出她心生逃意,鎖也鎖了,關也關了,最後還是敗給她的眼淚和懇求,才讓傅知妤找到機會。

她偷偷吃避子藥,身子又弱,他與她那麽多次都沒懷上,這個孩子又是哪來的?密函上說傅知妤到了越縣後借宿在一戶人家裏,並未婚配。

“讓趙如璋滾過來。”最後三個字傅綏之念得咬牙切齒。

天子傳召得急,獄卒還沒來得及讓趙如璋換身幹凈的衣服,就押來了太極殿。

趙如璋身上大大小小傷口無數,每走一步都疼得倒吸一口涼氣。

看到天子黑沈的臉色,趙如璋心下了然。

密函輕飄飄落在他面前,他慢慢拾起,一目十行地掃完。

“陛下要殺要剮,罪臣都無話可說。”

“你有什麽資格和朕說這些。”傅綏之冷冷道,“倒是朕的疏忽,讓你們用雕蟲小技騙了兩年多。”

趙如璋默然。

“吩咐下去,即刻備車馬,朕親自去越縣把人抓回來。”傅綏之沈聲道,“不許驚動外人。”

“陛下以為公主被抓回來了,就會心甘情願留在禁內嗎?”趙如璋忽然開口,“公主為什麽要逃,陛下心裏比誰都清楚。”

一聲脆響,茶盞被捏碎。

鮮紅的液體順著手指淌下,方瑞嚇得趕緊掏出巾帕按在天子手上,朝外大喊:“傳太醫!傳太醫!”

傅綏之仿佛感覺不到手上的刺痛,眼眸深如寒潭。

“陛下消消氣,不值得為一個罪臣上火。”方瑞勸道,使勁使眼色讓人把趙如璋拖下去。

·

縣令沒想過自己還有能被京中貴人看中的一天,他多年未曾升遷,好運總算砸到他頭上了。

傅綏之隱去了自己天子的身份,縣令只知道他是天潢貴胄,也不敢多嘴,鐵了心要趁這次機會討好貴人,讓他美言幾句,讓自己升個一官半職之類的,好過在這做一輩子縣令。

傅綏之無心聽縣令奉承討好,刻意讓人在傅知妤住的地方多繞了兩圈。

不巧的是,今日傅知妤與丁娘子出門去了,只留下昱哥兒看家和照顧絨絨。

傅綏之沒見著人,只看到兩個孩童在院子裏跑來鬧去。

大的那個男孩肯定不是傅知妤的孩子,按著密函上所說,那個走路都不穩當的小女孩……

見他頻頻望向某處屋舍,縣令順著視線看去,心下了然,諂媚道:“大人也看上這戶人家的小娘子了?”

傅綏之斜睨一眼,縣令察覺到有戲,解釋道:“有個小娘子借宿在這戶,極其美貌動人,常有媒婆受人所托上門打聽,不過這小娘子倒是倔得很,連富商來大廳都不肯松口。”

傅綏之在心底冷笑。

富商?她連皇帝都不稀罕,還在乎區區一個富商。

不過她倒也識相,要是真敢嫁人,他非得馬上讓人抄了她夫家不可。

“大人若是……”縣令摩拳擦掌,“卑職這就幫大人去安排。”

傅綏之輕勾唇角,好整以暇地等著傅知妤自投羅網。

傅知妤回到家中,並沒有預想之中昱哥兒和絨絨出來迎接她與丁娘子的畫面,院落裏空蕩蕩的,只有他們跑跳玩鬧的痕跡,卻沒見到人影。

丁娘子喊了幾聲,也不見人應答。

“奇怪,平時不是一喊就出來了?”丁娘子嘀咕著,推開幾扇屋門依次找去,都沒有人在。

傅知妤心下不安。

直到她在自己屋子的桌上看到一封信,拆開讀完,渾身透著冷意,門外丁娘子的呼喊聲像是隔了一層霧。

她拿著信走出屋,臉色發白。

丁娘子疑惑地接過去一看,也嚇得不知所措。

昱哥兒和絨絨被人帶走了,要傅知妤去信上的地點接人。

“這、這是……”丁娘子不敢置信。

信上沒有要勒索錢財的內容,只給了一個地址,讓傅知妤前往。

地點並不陌生,是越縣最大的酒樓。

這是要做什麽?

傅知妤沒有力氣去想,她現在唯一的親人只有絨絨,若是絨絨出了什麽好歹……

她幾乎不敢去想這個可能性。

“你當真要去?”丁娘子顫聲問她。

“還能怎麽辦呢?”傅知妤垂眸,“昱哥兒和絨絨都在那人手上,不論如何昱哥兒都是無辜的,我不能對不起你們。”

信上沒有指定時間,但傅知妤估摸著綁走昱哥兒和絨絨的人也沒什麽耐性,當即就要往酒樓裏去。

丁娘子攔不住她,陪她一塊兒去。

走到樓下,平時熱熱鬧鬧的酒樓竟然空無一人,大門口還有幾個小廝看守在那,不允許客人入內。

“我們得了主人的命令,只讓沈娘子一個人進。”小廝攔住丁娘子。

“我兒子在裏面——”話未說完,傅知妤按住她的手,沖她輕輕搖頭。

從傅綏之所在雅間的位置,能看到樓下的景象。

即便傅知妤穿著與周圍人差不多的衣裙,也不影響他第一眼就發現她。

微弱的腳步聲逐漸明晰,最終停在房門口。

傅知妤叩響房門,半晌沒得到回應。裏面傳來隱約的話語聲,房門被“哐”一下打開。

縣令的臉突兀地出現在她眼前。

女郎膚白如玉,因為快步疾走,臉頰浮起一片淡淡的緋紅,顯得愈發嬌美動人。

縣令第一次如此近距離看清她的容貌,脊背一寒,來不及細品就嚇得縮到一邊。

房間很大,中間有屏風隔開,傅知妤張望一圈沒看到昱哥兒和絨絨的身影,剛要開口詢問,屏風後傳來一道男聲:“退下。”

聲音耳熟得讓傅知妤一悚。

縣令忙不疊地退下,“砰”得關上門。

“屋子裏的信……是你讓人留下的嗎?”傅知妤強壓下心中恐懼,安慰自己應當是聽錯了,“稚子無辜,能不能讓我見一見孩子?”

屏風後的人良久未發話,久得傅知妤焦灼不已,挪動腳步想看一看是怎麽一回事。

“阿妤。”他突然出聲。

傅知妤倏地打了個寒顫,緩緩睜大眼,意識到後面的人是誰,倒退幾步,想逃離這個房間,門卻被從外面鎖上了。

“兩年多沒見,阿妤連我的聲音都聽不出了?”

傅綏之寒著一張臉,緩緩從屏風後走出。

傅知妤拼命想鎮定下來,但蒼白的臉色和躲閃的眼神還是出賣了她內心的恐懼,她聲線顫抖著否認:“你……你認錯人了。”

“也是,除了我,哪還有人這麽稱呼你。”

下頜一痛,傅知妤被迫仰起臉直視他,傅綏之眸中滿是陰鷙怒色,死死盯著她,叫人無處遁逃。

“現在該叫你什麽,沈嫣?嫣娘?”傅綏之如願看到她血色盡褪的模樣。

“是你讓人抓走了絨絨,就為了逼我出來?”傅知妤想掙脫他的手,下頷處劃出一道紅痕,“你把她怎麽了?”

掙脫開的一剎那,傅知妤用力去推門,指尖剛碰到門板,被傅綏之攬住腰肢向屏風後抱去。

“兩年不見,你倒是先惦記著孩子,是哪個野男人的種?趙如璋?”傅綏之不顧她的捶打,熟練地抽下她裙子上的絲絳,縛住雙腕按在榻上。

傅知妤被他粗鄙的話語氣得眼眶發紅:“你別胡說八道!”

“還知道維護你的情郎?”傅綏之眸中滿是戾色,按住她亂動的小腿,“好一出郎情妾意的大戲。”

作者有話說:

不知悔改的傅狗(指指點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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