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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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郡富庶, 越縣與它相鄰沾了光,相比之下也比一路行來時看到的城鎮繁華些。

牙郎打量著女郎的衣著打扮,衣裙雖然樸素, 但看氣質必定是在富貴人家浸潤出來的。

傅知妤毫無經驗, 還不知道自己在牙郎眼裏已經是個待宰的肥羊,懵懵懂懂跟著牙郎來到一處雕花宅邸前。

“這裏原來住著本地的大商賈,後來掙了大錢舉家搬往京城去了,娘子若是住在這……”牙郎還沒說完, 傅知妤慌忙擺手。

她才不要沾這種福氣回京城, 保不齊就碰到傅綏之的眼線。

牙郎頓了頓,又給她看了另一處, 一報價格, 傅知妤楞住,露出為難的表情。

牙郎見多識廣, 一看就明白了,忍不住沈下臉。

成二郎見狀就要幫忙,被傅知妤攔住,示意讓她自己來。

小女郎並不如成二郎想的那般怯弱,鎮定地和牙郎交談著,最後牙郎臉色變了又變,帶著人去了一處巷子。

相比先前看得幾處宅子, 這兒明顯要破落許多。

牙郎讓傅知妤在門口等一下, 他叩響大門。

過了會兒出來一位婦人,牙郎進去與她商議片刻, 最終那位婦人朝傅知妤招了招手。

牙郎稱呼她為丁娘子, 家裏有空置的屋宅, 雖然家境平平但為人講究, 不肯隨便租出去。牙郎也是瞧著傅知妤的氣質,想著興許能讓丁娘子過個眼。

問起她的來歷,傅知妤拿出在路上就想好的措辭:“家道中落後原先的情郎不肯娶我為妻,逼著我做妾,還時常打罵我,還好有原先家裏的忠仆幫我逃出來。眼下我舉目無親,家裏也回不去了,只能自謀生路。”

她說著,眼眶微紅,泫然欲泣。

成二郎還配合她演戲,點了點頭:“小姐的家人對我有救命之恩,我不能眼睜睜看著小姐受苦受難。”

丁娘子忍不住動容,惻隱之心一上來,就答允了牙郎的買賣,將院子裏另一處空屋租給她住。

傅知妤沒有什麽行李,簡單收拾了一下就搬進去。

成二郎完成了趙如璋的托付,還有其他事要忙,也不便久留。

離了宮人侍奉,傅知妤手忙腳亂,在丁娘子看來更坐實了她從前是家中閨秀的身份。

丁娘子是個和氣的人,一邊幫傅知妤收拾屋子,一邊跟她閑聊家裏的情況。

她看傅知妤孤身一人,手上也是細皮嫩肉的,一看就沒有做過粗活,便問她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飯。

傅知妤訕訕地答應,趁著丁娘子在廚房忙碌的時候,想幫忙找點事做。

丁娘子的丈夫要夜間才會回來,她一忙起來,家裏孩子無人看顧,只能散養在院子裏。

今日搬來了新的客人,昱哥兒也不去院子裏玩了,好奇地觀察著客人。

等丁娘子端著飯菜出來,沒在院子裏看到兒子鬧騰的身影,心下疑惑他是不是跑去哪個街坊鄰居家裏串門了。

結果令她大吃一驚,他竟然一改往日調皮搗蛋的性子,乖巧坐在飯桌前,聽沈娘子給他念書。

見到娘親,昱哥兒跳下小板凳,拉著丁娘子的手。

桌上擺了三菜一湯,傅知妤一看就知道是丁娘子特地做得,更不好意思吃。反倒是丁娘子主動給她碗裏夾菜,問道:“沈小娘子會識文斷字?”

傅知妤點頭。

“太好了。”丁娘子眼前一亮,“街坊們正缺個能教孩子啟蒙認字的,之前是有個先生的,後來搬走了,就一直沒合適的人。”

“可是四書五經我也沒有研讀過……”傅知妤蹙眉,“只是認識幾個字罷了,豈不是誤人子弟?”

“只要教他們認認字,等年紀大些再送去學堂。”丁娘子說道,“報酬不會少,不知道姑娘願不願意?”

傅知妤有些心動。

她身上那幾支釵環首飾頂不了多久,總得想辦法養活自己,先教孩童們識字做個過渡也好。

思忖良久,傅知妤輕點頭:“好。”

丁娘子高興地又往她碗裏夾了塊肉。

煩惱的事突然被解決,傅知妤難得睡了一個好覺,不用在馬車上顛得渾身散架,也不用在客棧提心吊膽躺著。

翌日,傅知妤起床時才知道,丁娘子已經把這事兒告訴了街坊。

新來的夫子是個嬌俏的女郎,又溫柔又漂亮,對小孩子們來說比古板嚴厲的夫子有趣多了。

傅知妤有和囡囡玩耍的經驗,也能勉強應付這群小孩子,他們對傅知妤還帶著新鮮感,還算乖巧聽話。與之前的夫子不同,傅知妤讀過許多話本,講出來的故事也很討小孩子歡心,並不會逼迫他們來回念枯燥的內容。

等在越縣略微熟悉些,傅知妤向丁娘子打聽越縣有沒有首飾鋪子。

她戴上幕離,敲響鋪子的門。

店裏的夥計以為她是來買首飾的,瞧著面生,是個新客,就擺出幾樣招牌款式。

傅知妤輕輕搖頭,掀起衣袖,露出腕子上的赤金手釧。

“勞煩能不能想個法子,將這個手釧取下來。”

手釧上的寶石晃得夥計眼花,他咽了口唾沫,擡起頭,正與傅知妤的視線對上。

隔著幕離,夥計看不清她的面容,但手釧上的寶石價值連城,他沒法把客人當普通人看待。

“這……這個……”工匠看了半天,手釧嚴絲合縫,也不知道從哪下手合適。

傅知妤失望地垂下眼。

她早知手釧並非普通匠人能做成的,傅綏之鎖住她的時候,也是系在這個手釧上。

“我不在乎它能不能完整,只要能取下來,用什麽方法都行。”傅知妤語氣淡然,仿佛並不在乎這個價值千金的手釧會被如何對待。

“娘子稍等,我讓少東家來瞧瞧。”工匠抹了把汗。

他口中的少東家就是這間首飾鋪子的主人,平日裏很少在越縣,大多時候在杭郡管著另一件大鋪子。正巧這幾天來越縣看分店的賬,就被她碰到了。

陳賢一聽此事,心生好奇,丟下賬本就跟工匠下樓。

櫃臺前的女郎亭亭玉立,陳賢無暇欣賞女郎的窈窕身姿,一股腦沖到櫃臺前,研究起手釧的結構來。

工匠也是自己束手無策,想著少東家師承大家又見多識廣,沒想到正中陳賢下懷。他一向對這種精巧的東西很感興趣,不出一會兒就發現了原理,讓工匠取來工具開始嘗試。

夥計把店門關上,暫不接客,免得打擾少東家。

不知道過了多久,“哢噠”一聲,手釧應聲而落。

陳賢臉上滿是汗,隨意抹了一把。

他研究手釧時候十分投入,別的什麽也沒想,這會兒回過神,盈盈皓腕近在眼前。

……他捧著女郎的手研究了半天,雖然只是在尋找手釧的機關。

陳賢臉漲得通紅,連聲道歉,好在傅知妤也不在意。

“小娘子這個手釧……是哪裏得來的?結構未免也太精巧了。”末了,陳賢還不死心,追問道。

傅知妤略一思索:“說家裏傳下來的珍寶,如今家道中落……也不知道何時要用錢,先取下來以作備用。”

陳賢跟著感慨:“既是傳家寶,想來小娘子的家世應該很好,不論雕工還是用材都是極品,要是為生計賤賣也太可惜了。如果小娘子缺錢用,可以賣給我,不敢說開價最高,但絕對不會讓小娘子賤賣。”

他講話風趣,傅知妤輕笑出聲,向他道謝後推門離開。

一陣風將幕離輕紗吹起,露出掩藏其後的半張嬌靨。

陳賢頭腦一空,還沒來得及開口,女郎的身影就已經消失不見。

少了手腕上的束縛,傅知妤顯得輕松許多。

不用提心吊膽把袖子攏著唯恐被人看見,何況之後天氣逐漸變熱,衣裳單薄,更藏不住。

她回到屋內,將解下來的手釧藏進小箱籠裏,去廚房幫丁娘子打下手。

丁娘子的一言一行都很有規矩,傅知妤明明剛和她認識,卻覺得有種熟悉感,似乎在哪見過類似的。

蔥白的指尖在冷水裏浸泡,凍得發紅。

傅知妤慢慢擇著菜,聽丁娘子絮絮叨叨上午的見聞。

丁娘子提起前一個為孩童們開蒙的夫子,說他搬走其實是要去趕考。她似是很關心這類事,說了不少。

“去年科舉好像有不少普通人家的也中選了呢。”丁娘子說道,“要是昱哥兒好好念書,將來也能考個功名就好了。”

傅知妤垂下頭,應了一聲。

她知道傅綏之力排眾議讓寒門與平民子弟也能入仕,當時離她十分遙遠,眼下從丁娘子口中說出來,突然就讓她覺得傅綏之的種種舉措並非遠隔天邊,而是真的置身其中。

“昱哥兒這麽聰明,肯定能行。”她一笑,眉眼彎彎,愈發顯得嬌美動人。

丁娘子被她的美貌晃了晃神,又記起她不幸的遭遇,心裏更為同情,也怨懟怎麽會有人忍心折磨這樣如花般的小姑娘。

作者有話說:

傅狗在本章好像出現了,又好像沒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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