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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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呆呆地盯著手腕看了會兒, 想知道為什麽她拆了幾天都拆不掉的鏈子,傅綏之可以這麽輕而易舉地打開。

手釧連條縫都尋不到,摸了半天也摸不出什麽機關門道。

傅知妤沮喪地垂下頭, 忽視了他深如寒潭的眼眸。

直到汪院判氣喘籲籲地趕過來, 才發現方瑞只是借了給公主看診的由頭請他過來。

公主本人好端端地,氣色比前兩天好了許多。

“所以……”汪院判試探著詢問。

方瑞指了指臉上某個位置,又朝陛下努嘴。

他一臉疑慮地看向陛下臉上同樣的位置,大驚失色。

臉上的傷看起來像是被器物劃到所致, 先不說怎麽會受傷, 要是宮婢們劃傷了陛下的臉,少不得要一陣子紛亂, 而今屋子裏只有陛下和公主兩人在, 這道傷是誰導致的不言而喻。

汪院判遞上藥膏,給他十個膽子都不敢碰陛下的臉。

這份差使自然落在傅知妤身上, 她是無論如何不肯的,虛弱地咳嗽幾聲,有氣無力地趴在桌案上。

“既然來了就再給公主把個脈,看看喝點什麽藥合適?”

“你——”傅知妤抗議。

傅綏之似笑非笑:“送到太極殿來,我親自看著喝完。”

·

傅綏之說到做到,當晚,傅知妤就盯著桌上的那碗濃黑藥汁皺起眉頭。

他批著折子, 直到手邊堆起一小摞。

傅綏之擡眼, 發現那碗藥還跟剛端來時候一樣多。

“涼透了會更苦。”他淡聲提醒。

剛端進來時候她嫌燙口,貓舌頭似的碰了碰就放回桌上。這麽長時間過去, 就是剛出爐的湯藥也該涼下來了。

“你盯著我看我喝不下去。”

傅綏之差點被氣笑, 他方才批折子時候也沒見她喝。

“而且, 誰知道你有沒有又在藥裏加東西。”傅知妤理直氣壯。

傅綏之等她找別的借口, 倏地聽到這句,不由得挑起眉,說道:“沒有,快喝了早點休息。”

傅知妤不情不願地端起碗。嘗到了一點點苦澀的味道,她的動作又停住了。

傅綏之失去耐心,擱下筆。

她眼皮一跳,生怕他過來做些什麽,忙不疊先喝了一口。

嘴裏都是藥味,巴掌大的臉皺成一團,傅知妤被他盯得快哭出來了,一邊委屈地喝著藥,一邊在心裏罵他小肚雞腸,只是不願意給他抹個藥而已,也值得這麽報覆他。

等一碗喝完,傅知妤也把他偷偷罵了幾十遍,再看到傅綏之的臉稍微好受了點。

宮女帶她下去梳洗更衣。

太極殿的浴池霧氣蒸騰,傅知妤靠在池壁上,四周熱水讓她慢慢放松下來。她只想泡一會兒就回去,但高估了自己病愈後虛弱的身體,不知不覺就睡了過去。

傅綏之批完最後一份折子,按了按眉心。

用具一應有方瑞在凈室備好,他不用宮女服侍沐浴,也沒多想,直接掀起簾子,卻被眼前場景怔得停住腳步。

水汽繚繞下,小女郎趴在湯池邊緣,眼睫上沾著水珠,睡得極其安穩。

安穩得連自己快滑進水裏都不知道。

傅綏之眸色一沈,思忖片刻,伸手撈起睡得不省人事的傅知妤。近距離看帶來的視覺沖擊更大,幾縷散落的長發貼在身上,肌膚白裏透紅。

他沒給人穿過衣服,浴巾一裹抱到床榻上,喊了個宮女來幫她更衣,自己進了凈室。

被喚進來的宮女幫公主穿好寢衣,略略犯難,只好去問方瑞該如何辦。

方瑞比了個噤聲的手勢,宮女連連點頭。

太極殿的枕頭比披香殿的高,傅知妤睡得不太安穩,尤其是半夜裏總有水流聲,擾她清夢。

傅知妤迷迷糊糊睜開眼,正與一身冰涼水汽的傅綏之對上眼。

在她尖叫出聲之前,傅綏之捂住她的嘴,蹙起眉頭:“別叫。”

掌下的身軀輕輕顫抖,她眼裏明明白白寫著驚懼。

她是因為什麽生病發熱,傅綏之當然沒忘,安撫性的揉了揉她的頭頂,說道:“睡吧,不吵你。”

傅知妤哪裏還有睡意,掙開傅綏之的手,道:“你在這我怎麽睡?”

“……這是我的寢殿。”傅綏之指了指床,“你占用天子的龍床,還在浴池裏睡著了。”

睡著了?

她剛醒的大腦勉強辨認出這三個字。

“那……那我回去……”說著傅知妤裹著被子就要起身,纖足剛站穩就被傅綏之撈回來。

“然後病的更重?”傅綏之不悅,“在圍場時候怎麽睡得著?”

他提起圍場時候的事,傅知妤愈發覺得難堪:“那不一樣……”她調動尚且混沌的思緒,找了新的借口:“而且你一直去凈室,水聲擾得我睡不著覺……”

傅綏之沈默地看著她。

傅知妤看不清他臉上表情,疑惑地歪頭。

半晌,她聽到傅綏之嘆了口氣,認命般的說著:“你病了,地龍自然燒得更暖些才好發汗。”

原來如此。傅知妤哦了一聲。其實她覺得溫度剛剛好,並沒有感覺到所謂的燒得更暖,但傅綏之一個身體康健的人覺得熱也是正常。

她點點頭,相信了傅綏之的話:“那你就熱著吧。”

黑暗中,她看不見傅綏之微微聳動的喉結,轉身用被子蒙住頭,悶悶的聲音傳出來:“你不許再吵我睡覺。”

她沒等到傅綏之的應答聲,自己先睡了過去。

小女郎的呼吸聲漸漸平穩,傅綏之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轉身又去了凈室。

·

今日的天子眼下泛著淡淡青黑,但面上又隱隱帶著些許春風。朝臣們一時揣摩不出,陛下究竟心情如何,只盼接下來商議的內容不要叫天子發怒才好。

“先帝在時就有屬意幾家的嫡女,不日就是冬至,陛下趁著宮宴時候見一見吧。”

“六宮空置,明年陛下祭祖時,該如何與先帝交代?”

他們說得內容與折子上的差不多,傅綏之一一翻看過,眉頭微沈。

以先帝做由頭,他確實不能當場反駁,否則下次朝會就得有文官在紫宸殿哭天喊地,恨不得一頭撞死在柱子上。

他們有這麽想過,但不敢以身實踐。

上一個觸柱的還是反對陛下提拔這麽多寒門學子,結果也沒能動搖半分,所有政令一如既往地推行。

傅綏之抿了口茶,看著幾個臣子面紅耳赤地爭論。

殿內地龍燒得熱了點,人容易上火也是應當。

他們吵得口幹舌燥,宮婢們端上茶,傅綏之合上折子,慢悠悠道:“祭祖一事朕自有考量。”

“陛下,祭祖需有中宮隨行……”

“已經有人選了。”他隨口說道。

臣子們楞在原地,試探著問:“敢問陛下,是哪家的小姐?”

“冬至不是有宮宴麽?”傅綏之微笑,“到時候自然就知道了。”

他們腦中想到好幾家士族的嫡女,卻不曾聽聞過天子與哪位有過來往,只能暫且按捺住,不敢過分窺探禁內私事。

·

繞到寢殿內,小女郎還未起床。

烏發如雲,覆在床榻上。她分明已經醒了,在聽到傅綏之的腳步聲之後,又背過身裝作還在睡的模樣。

蝴蝶骨微微起伏,傅綏之的氣息驟然靠近,她緊張地閉著眼,顫動不已的長睫出賣了她的情緒。

“聽得怎麽樣?”他撚起一縷發絲,繞在手指上。

傅知妤不理他。

溫熱的呼吸落在頸側,肌膚發癢。傅知妤抖了一下,耳尖慢慢泛上緋色,脖頸也隨之泛起淡淡的粉。

“聽……聽到了!”傅知妤自知裝不下去,倏地睜眼,纖長眼睫輕輕擦過他的鼻尖,“不是要給我找皇嫂嗎?皇兄打算怎麽介紹我?”

“皇兄喜歡給我挑駙馬,那我也替皇兄掌一掌眼,選個合心意的皇嫂才好。”

傅綏之斂下眼睫,手指強硬地塞.進她的指縫間,交換了一個氣息綿長的吻。

傅知妤被親得渾身發軟,模糊不清的視線裏,只有傅綏之掩在長睫下的眼眸,在氤氳霧氣中濃黑得像化不開的墨。

目光落在微微敞開的衣襟,傅知妤又想罵他,一開口聲線卻輕輕發.顫,聽起來仿佛欲拒還迎,羞惱得閉上嘴。

像是潮水沒過頭頂,濺起的浪花拍在岸邊。

傅綏之說了些什麽,她聽不清晰,微微啟唇吐露出第一個字,後面的話語盡數被他吞沒。

一天之內,傅綏之脖頸上又多了兩道抓傷。

汪院判給他上著藥,忍不住詢問:“這兩道抓傷來得蹊蹺,陛下近日可有哪裏不舒服?比如皮膚發癢之類的,若是有不適盡早讓臣為您診治,以免擴散到其他地方。”

“沒什麽。”傅綏之仰著頭,目光瞥向屏風後,“兔子急了也咬人。”

抱著兔子的小女郎身形一頓,把榻上棋盤當成傅綏之,捏著兔子的前爪拍了兩下。

汪院判帶著箱子退出去。

傅綏之敲了敲桌案,說道:“阿妤,過來。”

桌案旁邊擺著一堆畫卷,傅知妤只是探頭看了一眼,面上表情就垮了下來。

傅綏之恍若未聞,指向那堆畫卷,道:“阿妤不是要幫我掌掌眼,人選都在這了。”

真是睚眥必報的性子。

傅知妤抿唇,隨意抽出幾張。

方瑞擺好畫卷,上面除了繪著女郎的畫像,下方寫著姓氏和齒序,以及父母的官職與誥命。

宮廷畫師描摹的筆觸大多相似,連女郎臉上有幾顆小痣都畫得清楚,以作天子的參考。

“去,就這幾個,去擬請帖。”傅綏之看都沒看,徑直向方瑞下令。

方瑞“啊”了一聲,迎上天子含著怒意的目光,渾身一凜,立即收拾好,揣著這幾份畫卷離開。

作者有話說:

沒更新都不敢看評論區qvq好心虛哦

周一可能會有二更,如果沒有的話就當我沒說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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