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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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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綏之掃了方瑞一眼,方瑞搖頭表示殿內並沒有傳來異動。

傅知妤揉了揉額頭被撞到的地方,打量了下周圍環境。

她方才魂不守舍的,一心只想快點離開皇後的視線範圍,回過神來的時候已經離開長生殿,不知道到了哪裏。

傅綏之正與人說著話,並不是什麽要緊事,因此聽到腳步聲也只當是宮人路過,沒想到會被傅知妤撞到。

“哪裏來的小娘子?”旁邊一人忽然出聲。

傅綏之蹙眉:“不得無禮,她是你妹妹。”

說話的人白玉發冠高束馬尾,一身赭紅色衣衫,眉梢眼角神采奕奕。

他仔細打量幾眼傅知妤,忽然揶揄道:“怎麽一副要哭的樣子,是不是撞疼了?你太子哥哥跟個冰塊兒似的,人撞到冰塊那可不得疼,瞧瞧,額上都紅了一塊。”

“不是因為撞疼……”傅知妤趕緊否認,無措地望向太子。

太子說她是他妹妹,大約也是哪位皇子,但齒序排幾卻不知道。

傅綏之眸中冷意不減,對方也識趣地給自己找個臺階下:“我稱你一聲‘小妹’,你叫我一聲‘四哥’。”

傅知妤點點頭,小聲喊了一句四哥,對方像是聽到什麽不得了的話,露出十分滿足的表情。

“剛才是我無禮了。”四皇子說,“我宮裏新進來個廚子,廚藝頂尖,晚膳我讓他來做一桌,就當給小妹賠個禮。”

傅知妤覺得周遭氣氛忽然有些冷凝,小心翼翼地擡眼望向太子。

四皇子盛情難卻,她不應當拒絕的,但又能敏銳地感覺到太子似乎有話要說。

暑日陰晴不定,在傅知妤猶豫不決的時候,頭頂已然陰雲密布,頃刻有雷聲響起,緊接著豆大雨點砸在地磚上,洇開一灘灘墨色痕跡。

傅知妤靈光一現,拉著太子的衣袖說道:“冒著這樣大的雨回去容易著涼,皇兄和我一塊兒去好不好?”

傅綏之默然半晌,點頭應好。

四皇子欲言又止,不敢反抗太子的話,叫宮人先行回去打點。

地面潮濕,即便要蜿蜒些,也盡量從廊下經過,免受風雨侵擾。

四皇子是個自來熟的性子,路上已經和傅知妤聊了起來。傅綏之淡然聽著身後兩人大呼小叫,面上毫無波瀾。

走過一片鵝卵石地時,沾上雨水泥濘濕滑,傅知妤的心思還放在和四皇子說笑上,並未註意到前方。

四皇子說了聲“小心”,正要伸手去扶她,被太子搶先一步。

傅知妤借力扶了一把,手指碰到他的袖緣,繁覆的繡花擦過指腹。她心頭略略一跳,想要縮回手,反被傅綏之抓住手腕。

太子年少時在郊外大營待過三年,即使回到禁內養尊處優也不曾落下過騎射,掌心一層薄繭,觸及她的肌膚,傅知妤的耳尖不禁泛紅發燙。

見到小妹安安穩穩站著,四皇子放下心來:“好險好險,小妹可有傷到?”

傅知妤連連搖頭。

傅綏之瞥了眼驚魂未定的小女郎:“為了多說幾句話,連路都不看了?”

她穿著軟絲履,不耐這樣滑的地,要是方才太子沒有扶住她,說不好就得崴傷腳,受皮肉之苦不說,還得在床上躺個把月。

想到這,傅知妤忍不住後怕,也不敢反駁太子的話,聲如蚊蚋:“多謝皇兄。”

她臉色嚇得都白了,傅綏之也不便再斥責,任由傅知妤訕訕地抽走手腕。

手心中忽然空落落的,傅綏之微微抿唇。

這只算作是一場小小的插曲,並未被四皇子放在心上,也沒能註意到至此之後太子與小妹之間微妙的氣氛。

菜式還未上齊,太子沒動筷箸,旁人也不能先動。

宮人上前,幫傅知妤把衣袖用襻膊紮了起來,露出一截瑩白小臂。

傅綏之淡淡掃了一眼。

珠環約素腕,這樣纖柔的手臂,該配上精巧的臂釧才合宜。

最好是赤金打造,再嵌上各色寶石。

她在道觀時夏天經常挽起衣袖貪一點涼風,到了禁內,哪怕屋裏擺了冰也還留著這個習慣。母親當然教過女子不能隨意外露肌膚,但殿內兩位皆是兄長,不算外人,也未有要避諱的意思。

傅綏之讓人送一小份冰塊來,四皇子不解其意:“是殿內不夠涼快嗎?”

待他看到太子的動作,才恍然大悟:“原來如此,難怪父皇總說我不如二哥心細。”

隔了兩層布,冰塊貼在額上時,也讓傅知妤蹙起眉尖。

她接過布包,聽見傅綏之開口問話:“皇後與你說了些什麽,這樣失態?”

傅知妤路上已經想好怎麽說了,就說見到陛下太過激動忍不住想落淚之類的……沒想到太子開門見山,完全沒有給她編造謊話的機會。

四皇子見狀打圓場:“你這麽嚴肅作甚?她是你我的妹妹,又不是你平時審問的犯人,嚇到人了怎麽辦?”

傅綏之瞥他一眼。

四皇子咂咂嘴,把後面的話咽了回去。

好兇。

傅知妤回憶起在長生殿的場景,憑著記憶把皇後的話覆述了一遍。

四皇子說道:“原來就因為這事,當初父皇要接你回來時候她就百般阻撓,還是二哥親自去接了人,才把皇後那派的嘴給堵上了。”

傅知妤又忍不住偷偷看了眼太子。

難怪他親自踏足那處小城鎮。

“不是你的錯,我會讓人去料理的。”傅綏之執箸,“若是皇後再派人過來,你讓人去東宮知會一聲即可。”

宮人端上來櫻桃煎,盛放在瓷白的碗盞中。

傅知妤盯著那份櫻桃煎看得出神,腦中浮現出皇帝咳出血的一幕。

四皇子見她不動筷子,問道:“是不喜歡吃櫻桃煎嗎?妹妹要吃什麽,讓廚子重新做一份就是了。”

傅知妤搖了搖頭,把看到皇帝吐血的一幕告訴他。

太子和四皇子的臉色微變。

四皇子往她那靠近些,幾乎碰到了她衣裙邊緣:“你再說一說,還看到了什麽?”

“我也只是匆匆一瞥,看不真切。”傅知妤愈發謹慎,睜大杏眸,“四哥,是我說錯話了嗎?”

傅綏之一聲“夠了”,讓四皇子越來越近的身形頓住。

“你平時用膳也這麽多話嗎?”傅綏之淡淡問他。

“我……”四皇子楞了楞,訥訥地端起碗坐回原位,“二哥教訓的是。”

傅知妤借著飲茶時的動作,衣袖遮擋著的唇角微微上揚。

“陛下的病情遲遲不見好轉,可能是舊傷所致。”

聽到太子聊起正事,四皇子也一改方才眉飛色舞的表情,危襟正坐聽他繼續說下去。

“路上我便聽說已致仕的蔣太醫在京中開了個醫館,或許可以請他來禁內一探脈象。這麽些年過去,禁內的醫官們早已換過一批人,哪怕有從前的脈案在,也不如當時的舊人來得清楚。”

四皇子眼前一亮:“當真?”

“既然如此……二哥!讓我去吧!”

傅綏之擡眼。

四皇子渾然不覺,還往他設得圈套裏鉆:“我去尋老太醫!皇兄怎麽不早說,只要能幫上忙,就是讓我把天底下跑遍也行。”

傅綏之抿了口茶,欣然同意。

櫻桃煎擺在面前,傅知妤一口都沒動。

傅綏之目光從櫻桃煎上掃過,讓宮婢給她撤下去,四皇子不解其意,傅綏之解釋道:“太過甜膩了,換一道清爽點的。”

吃飽喝足,太子留下仆從和四皇子商議,和傅知妤先行離開。

只有他們倆人,沒有外人在,太子看起來放松許多,眸中也不全是冷凝寒意,稍稍透出些許兄長該有的和煦溫情。

傅知妤還是忍不住問他:“為什麽皇後要和我說那些話?”

傅綏之沒有正面回答他:“阿妤見到皇後時候害怕嗎?”

“有一點。”她想起皇後那張時刻在笑的臉,像木偶戲裏濃妝艷抹又表情僵硬的偶人,她要是個五六歲的孩童,恐怕會嚇得晚上做噩夢。

傅綏之抿唇:“皇後這樣說話,是因為她害怕你。”

“怕我?”傅知妤詫異,“皇後是小君,整個禁內宮苑的事務都在她手下管,怎麽會怕我?”

傅綏之神情淡然:“皇後膝下無子,手中權力虛無縹緲,不論誰繼位她都只能做個名義上的太後,自然對任何人都心存忌憚。在她看來,你已經是東宮一派的人,”

傅知妤沒想過原來禁內的風風雨雨,竟然是僅憑一面之緣就能引起的。她在殿外的時候還想著進去該擺什麽表情,說話聲量得不大不小,而對方已經將她視為敵人。

小女郎秀氣的眉頭擰起來,傅綏之輕哂:“有什麽不好麽?”

她腦中被各種沒想過的事攪成漿糊樣,“啊”了一聲,茫然地擡頭看他。

傅綏之頷首,示意她再往前方看。

不遠處的匾額籠罩在清輝下,傅知妤小小地驚呼一聲:“東宮?”

她的吃驚並不無道理。

回禁內至今,尚未明確地安排過給她的住處,然而偌大一個內宮總不會沒有她住的地方,因此傅知妤並不擔心這個問題。

只是沒想過太子會把她帶到東宮來。

“阿妤若是進去,可就坐實了東宮一派的名頭。”傅綏之拋出選擇。

他叫人提前安排了兩處居所,如果她拒絕,也有另一處打掃完畢的空置殿宇。

月色下的小女郎膚色白的透明,纖長眼睫微微顫動。

傅綏之以為她要拒絕的時候,傅知妤仰起臉,眉眼彎彎,反問他:“不論發生什麽,皇兄都會幫我的吧?”

鳳目墨色清寒,對上小女郎澄澈明亮、帶著幾分希冀的眸子,傅綏之微微瞇眼。

被她註視著的時候,他無波的眼眸終於如石子擲湖,泛起一圈漣漪。

只是短短一剎,太子便平定自己的心緒,淡然應下了對她的允諾。

作者有話說:

哥哥的黑化進度【1%】:四皇子離妹妹太近了,好煩人哦,找個理由把他叉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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