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9章 流淚的波塞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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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古拉伸出的手在空中頓了一頓, 又若無其事地收了回來。他把視線放得與木雕空白一片的眼部平齊,打量著木雕。

有種熟悉的味道。

這種味道有點像是世界融合後本體身上的味道,卻給他一種很古怪的感覺, 像是有人刻意模仿這種味道, 卻並未學到這種味道的精髓。而且, 本體給他的感覺永遠都是親近包容的,每次德古拉觸碰到本體, 他的每一個已經停止生長的細胞都歡呼著想要融入本體, 這個雕像卻讓他下意識不喜。

就像是……宿敵?

德古拉清楚,雖然他、波塞冬和雲珩不太看得慣彼此,但他們是站在同一戰線上的。可往這座雕像上灌註力量的人,卻讓他感到厭惡和警惕。

是和本體有關的人嗎?

德古拉在自己的記憶中搜尋,沒有找到屬於他的世界中存在嫌疑的生物, 那這個人想必是來自專屬於本體的世界中的了。

穿著職業裝的素雅少女把目光重新移回面前的電腦屏幕,屏幕上播放著某站視頻,一群人正在唱唱跳跳。少女面無表情, 嘴裏叼著一根奶茶吸管,透明杯子裏奶茶液面飛速下降。

像是一個最普通的上班摸魚族。

德古拉在“趙梨”的座位一直待到了下班時間, 才收到俞幼幼的消息。他感覺手臂被人戳了一下,吸血鬼靈敏的直覺讓他知道自己身邊沒有人,那肯定就是本體在戳他了。

每次德古拉沈下心, 排除外界幹擾, 專心地內視身體……就能進入一個奇妙的狀態, 他會感覺自己來到一個狹窄而黑暗的空間, 和一白一藍兩個胖團子擠在一起。有時候他能看見一個黯淡的神魂小人, 小人身上是本體親切的味道, 另外那兩個團子身上散發著雲珩和波塞冬的氣息。

按理來說吸血鬼是沒有靈魂的, 也許是因為本體的存在,他才能感受到一些與靈魂相似的東西。

那就是本體在戳他了……話又說回來,本體有一次戳到了他的肚子,他那時候正在棺材裏補覺,被本體一指頭戳醒了……不過從本體的角度來看,他也只是一個圓滾滾的光團,戳到哪裏應該都是隨機的吧……

“趙梨”悠悠地站起身來,收拾了一下東西,拿起自己的小包走向洗手間的方向。

路上又碰見了之前的那個年輕女人,她和藹地向俞幼幼打了個招呼,問她今天怎麽走得這麽準時,德古拉不知道一個正常的現代人類女性應該怎麽說話,於是隨便敷衍了幾句,就走進了洗手間。

秘書小姐微微偏頭,瞇著細長美麗的狐貍眼看著“趙梨”離去的方向,若有所思的樣子。

是發現了什麽嗎?

不過也沒有關系……“容器”一旦被鎖定,就無法逃脫被獻祭的命運。

洗手間裏。

德古拉面不改色地推開隔間的門,看見了站在那兒的“清潔阿姨”,清潔阿姨自然而然地握住他的手,空氣波紋狀扭曲,清潔阿姨漸漸變成了“趙梨”的模樣,而德古拉則是變回了原本的樣子。

我能短時間把你偽裝成空氣,你先鉆出去。

……好。

德古拉早就猜到自己仍然要像進來那樣憋屈地鉆出去,但他沒有辦法,忽略被波塞冬嘲笑的危險,他還是很願意幫本體做點事的。

剛剛下班的年輕女孩走出隔間,打開水龍頭仔仔細細地洗著那雙白嫩的手,理了理頭發,轉頭往外走。進電梯的時候,她笑著對電梯裏的新同事們點頭問好,還帶著點無所適從的緊張,就像每一個剛剛入職的女孩一樣。

還沒畢業就要偽裝白領的俞幼幼掛著營業微笑,心想自己走過了那麽多穿書世界,居然沒有在一個世界過著這樣普通且正常的現代人類生活……所有的穿書世界都多多少少有點靈異魔幻背景,這其中有什麽道理在呢?

俞幼幼胡思亂想著,也就沒發現背上那個被德古拉隨手收拾的小背包正在慢慢變重,已經遠遠超過了一個正常成年女人能負荷的重量。

畢竟她的本體雖然是人類,但也好歹有個金丹修為了,肉身強度比猛獸不會差,小背包原本的重量與現在的重量在她背上的區別也不比一根羽毛與十根羽毛的差別大。

小背包裏,只有一掌高的木質雕像憋足了勁兒往下沈,卻發現背著背包的人沒有絲毫反應,終於重新讓自己的重量回歸正常。那張光禿禿的臉上,裂開的嘴角微微下撇,就像有了靈魂似的。

青春靚麗的白領女孩回到租住的單身公寓,伸手在背包裏摸索了一陣子,突然頓了一秒,似乎是找到了鑰匙,然後開了門。

自從俞幼幼住進這間用來偽裝身份的公寓,她就沒拉開過窗簾,藏藍色的雙層遮光窗簾把房間裏的景象遮得嚴嚴實實,從外面一點兒也看不見。她把門關上,在桌子上輕輕叩了兩下,兩道身影就在客廳裏憑空浮現,從兩道淡淡的影子漸漸變成凝實的人影,白亮的日光燈減弱了這一幕的靈異感。

穿著中世紀風格衣服的紅瞳吸血鬼像沒有骨頭一樣靠在沙發上,看起來十分崩人設,反而是另一個有著溫柔藍眸的人筆直地站在原地,就是那種很板正的姿勢,從頭到腳散發著一種溫和的氣息,泛著若有若無的海水氣味。

女孩走近兩人,伸出右手先後把兩人都rua了一下,肌膚接觸間,記憶交換。俞幼幼知道這倆都是憑借種族天賦在道上混的,所以他倆遮掩身形的本事都沒她厲害,能這麽憑空在房間裏浮現,也是因為這倆早她一步進了這個房間。

“這個是你放進來的?”俞幼幼從背包裏掏出一個黑黝黝的東西,舉起來問。

德古拉擡頭一看,是那個長得很醜的木雕。

其實仔細一看,這木雕實在算不上醜。木雕是按照成年女人的身體比例來打造的,雖然它的臉上沒有嘴巴以外的五官,但整個木雕就是能散發出一種妖異的美感,要是普通人看見這個木雕,一定會被它吸引,從而逐漸增加註視它的時常,最終陷入瘋魔。

……是會瘋魔吧?德古拉突然不能確定了。雖然吸血鬼經常被那些不懂行情的人叫做“惡魔”,但德古拉其實就是個純近戰生物,所有技能都點在強攻和敏捷上了,關於術法幾乎一竅不通。就連他自己都覺得自己也不過是厲害的人形野獸而已。

但,怎麽說呢,德古拉看著這個木雕的時候,總覺得心裏有種怪怪的很不舒服的感覺,就好像自己捧在手心裏的東西被人照著做出了一個粗劣的仿制品一樣……

他說:“不是我放進來的啊。我記得這個醜的要死的木雕是放在你旁邊那張桌子上的,我走的時候從你的桌上胡亂拿了幾樣東西塞進包裏,不可能拿到旁邊桌子上的東西。”

“那就不知道了。”

“難道是這東西自己跑進包裏的?”

俞幼幼和波塞冬一先一後地開口說道,聲音無縫銜接,如果不是音色不同,簡直就像同一個人在說話。

德古拉很煩躁地“嘖”了一聲,他最討厭看見雲珩或波塞冬和本體很有默契的樣子了,雖然他知道那是天性,但他就是見不得本體和其他馬甲親如一人的樣子。

俞幼幼一只手拿起這個小雕像,另一只手把一直死死扒在她衣服內側的那個雕像摳了下來。後者從公司老板的辦公室一直到這裏都扒在俞幼幼衣服裏面,俞幼幼幹脆就把它帶回家了,在公司老板辦公室裏留下了一個覆制品。她之前住在靜禪山的時候一直在琢磨雷靈根的用法,還寫了一本筆記留給徒弟,之後就基本沒練習過修真界的功法術法,基本全靠吃老本,所以也不知道這個覆制品能存在多久,也許一個月,或者更多?不過這也足夠她把事情查清楚了。

“我覺得這東西和我有關系。”俞幼幼說。

一直沈默的波塞冬終於開口了,而且聽起來火氣還很大:“仿制品。”

“什麽?”

“都是仿制品而已,不管是這座雕像,還是它背後的人。他們總是這樣自以為是,以為自己能取代母神……他不知道,自己費盡心思造出來的永遠都只是粗陋的仿制品。”

波塞冬似乎氣得很厲害,全身都微微發起了抖。他蔚藍色的雙眼突然變得更深邃了一點,兩對耳鰭閃過一道波光,倏忽間又恢覆了原狀。

俞幼幼看了他一眼,突然定住了。過了一會兒,她伸手探了探波塞冬的額頭,問:“你怎麽哭了?”

波塞冬眨了眨眼,火氣似乎一瞬間又從他身上消散了,他又變回了平常那個溫和又不喜歡說話的樣子。他有點懵地說:“我哭了嗎?”

他伸手往臉上一摸,摸到了一手水。

波塞冬覺得事情蹊蹺,沈默了下來。

他差一點就要開口用戲謔的語氣說:“是海水啦。”卻突然醒悟過來。

這好像……不是自己平時說話會用的語氣。

這也不是自己平時會說出的話。

他總覺得自己剛剛進入了一種玄妙的狀態,很少波動的情緒被狠狠牽動,他冰涼的心臟突然像被人攥緊了似的疼,恍惚間開口,就說出了之前那一通話。

俞幼幼思考著剛才的怪事,突然想起波塞冬在剛才那種情緒劇烈波動的時候還是下意識蹭了蹭她的手,溫涼的額頭與手背的肌膚相觸,帶來一種說不出的舒服感覺。

盡管知道這不是該笑的時候,但她還是莫名想笑。

藍團子……還是那個藍團子啊。

是會默默地包裹住神魂小人,也會在被紅團子擠擠挨挨的時候吱吱呀呀告狀的藍團子。

作者有話說:

是的……時隔很久我又滾回來了……接下來會每天碼字,大家可以繼續養肥或者追更了……

鞠躬!因為期間出了很多的狀況所以一直沒有抽出空來更新,最近一個月的作息都是早六晚零,好不容易放假了,醫生說我不能再熬夜了qwq蠢作者知道自己斷更很過分……一切斷更行為都很過分……所以躺平任罵。不知道還能不能看見眼熟的小天使呢?

我在努力的憋一個大招,不知道鋪墊夠不夠……但反正我自己很興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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