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世界突然亮起。

漆黑的樓梯盡頭是大廳的入口, 大廳裏坐著很多人，階梯式的座位座無虛席。每個人都戴著拍賣場統一發放的面具，穿著式樣一致的鬥篷, 乍一看, 除了高矮之外, 沒有區分這些人的法子。

只有德古拉一人沒有做任何偽裝就出現在了這裏。

上百道目光齊刷刷投向了他，一部分人在看見他的那一瞬間開始渾身戰栗, 他們作為上流人士中的頂層, 或多或少地聽說過這位的存在。

原來，吸血鬼大公，是真的存在的啊。

他不是城市傳說嗎？一個古老的傳說。

又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德古拉走進大廳裏，不出意料地看見大廳裏座無虛席，沒有他的位置。

他輕笑一聲, 沒有說話。廳裏的氣氛頓時陷入一片冷寂。

一位侍女匆匆趕來，顫抖著聲音傳達了主人的話：“大公這邊請，主上給您留了包間。”

德古拉甚至沒有給侍女一道目光, 只是跟著她的指引去了拍賣場主人指定的包間。

他願意等一等，看看這拍賣場主人到底在玩什麽把戲。

德古拉本不是這麽有耐心的吸血鬼, 這也許就是本體給他帶來的改變吧。

拍賣臺上方的燈突然亮了，是那種柔柔的白光，出乎意料地給整個拍賣場增添了一點溫馨的氣氛。

一位司儀出現在臺上。

“尊敬的各位客人, 歡迎來到地獄拍賣場。在這裏, 你們可以看到此生從未見過的商品, 只要你們有足夠的資本, 你們就能把喜愛的拍品帶回家。”

“那麽, 請讓我為大家介紹第一件拍品。”

司儀拍了拍手, 一個金發碧眼、身姿妖嬈的女人款款走了上來, 手裏端著一個盤子，盤子裏是一張什麽東西。以德古拉超乎尋常的視力看，那是一張照片。

司儀按下了某個按鍵，照片的內容被投影在屏幕上。

一顆黑紅色的心臟，有接近一人高，連著密密麻麻有粗有細的血管。

司儀的臉上帶著禮貌性的微笑，他介紹道：“這是一顆即將成熟的魔心，魔心由人的血肉澆灌長大，可以用來覆活一個死去且身體未被毀壞的人。”

呼叫鈴被搖響了。一束光投向觀眾席，照亮了一個手中還握著呼叫鈴的人。

搖鈴那人沒想到會有光落在他身上，有些緊張，卻還是大膽地發問：“身體未被毀壞是什麽意思，血肉不腐壞嗎？”

司儀笑著搖搖頭，說：“不，只要骨骼完好就可以了。“

觀眾席上頓時有些騷動。

總有一些亡者還被活著的人牽掛，這些活著的人中也總有一兩個有權有勢的。

更何況……誰沒有死去的一天？誰不想擁有長生？

又有人搖鈴了。相似的白光打在了他的頭頂。

他問：“魔心可以長久存放嗎？”

司儀抱歉地搖了搖頭：“魔心只能在成熟後的12小時內被使用。”

那人有些失望地放下了呼叫鈴，但觀眾席一點也沒有因此而降溫。

至少，這個拍賣會給他們展示出了這一種可能性。

一種未知的可能性。

下一件拍品是人魚的眼淚，功效是提升人的嗓音，讓人擁有美妙的歌喉。

第三件拍品被推上來的時候，許多人都忍不住發出了一聲驚嘆，德古拉也在那一刻攥緊了拳頭。

那是一個巨大的籠子。

籠子裏，蜷縮著一個美麗的生物。

他有著銀色的短卷發和雪白的肌膚，一對半透明的淡綠色翅膀收攏著，像一只停息的蜻蜓。

司儀從推他上臺的人手中接過一根細長的黑色棍子，毫不留情地戳了戳籠子裏的生物，那生物吃痛，擡起頭來，露出他那雙碧綠的眼睛。

司儀用充滿激情的聲音介紹：“世界的寵兒、創世神最滿意的造物——精靈！大家聽過嗎？精靈是存在於藍星上的古老物種，就在前段時間，我們的人深入森林，發現了還存在這世界上的一支精靈血脈，折損許多人手，終於抓到了這只成年男性精靈。成年精靈警惕心很強，極難被抓，我們拍賣場敢保證，出了這扇門，你們不能在任何一個地方找到被售賣的精靈。”

司儀接著介紹：“精靈的用途很多，比如最常見的一項——把他們收藏起來，作為你豪宅裏最精美的擺設、最昂貴的寵物。據說精靈擁有的特殊血脈是有可傳遞性的，買方也可以把精靈的身體組織交給一些私人機構，讓他們研究精靈的克隆和與人類雜交的可能性。”

德古拉心裏的警鐘響了起來。

精靈，出現了。出現在了D國。

曾經，本體告訴了他關於穿書的事情，他聽說了那許許多多個小世界，據說這些世界將會與原世界融合，而他只是一個小世界中普普通通的一個生靈，區別於其他消散的生靈的只有一點，他曾作為本體靈魂的容器存在過，所以他能在原世界存留。

而他在送本體前往海國的時候，曾經親身驗證了一個規則——同一個世界只能融進原世界的一小片地域，原屬於那個小世界的力量不能出現在其他地方。

當初他接近吸血鬼世界邊緣的時候，就感受到了很沈的壓力，他甚至聽見了錯亂的聲音，他有一瞬間覺得這個世界在排斥著他，想把他擠出去。

精靈本該存在於另一個國家的領土上，而現在，他們出現在了D國。

德古拉產生了一個想法，這個想法頓時讓他有些坐不住了，只想馬上離開這個拍賣場，去驗證一番。

鬼使神差地，他舉牌了。

最後拖著這個籠子回了古堡。

遠在大洋彼岸的一個房間裏，一個男人放下電話。

德古拉居然拍下了那只精靈，這並不符合他的性格。

男人皺起了眉頭，陷入思索。

等等。

最初的世界，祂……有創造過德古拉大公這一存在嗎？

披著幽月皮的俞幼幼今天照常教白晝練字。白晝學得很快，已經從自己的名字學到日常用語了。

她擱下筆，說：“明天我要走了，外面還有點事。”

白晝的雙眼一下子黯淡下來。

他說：“我跟你一起。”連姐姐都不叫了。

俞幼幼看了他一眼，說：“不了，妖王殿事情多，你好好處理，不要把我的妖族基業毀了。”

寬松的大袖下，白晝垂下的手慢慢握成了拳頭。

她總是這個樣子……

傲慢的、漫不經心的，把他當成一個孩子，依舊把已經被他占領的妖王殿當做她的領地。

憤怒的種子早已播下，怒火也一點一點燃燒了起來。

他深吸口氣，笑得燦爛：“好啊，明天，我給姐姐踐行。”

俞幼幼把桌子上的紙卷起來，抿唇勾起一抹極為淺淡的微笑：“連‘踐行’都學會了，白晝真厲害。”

當晚，俞幼幼盤坐在床上，本來想繼續探索一下雷靈根特性，好回去教徒弟的，卻覺得一陣困意漫了上來。

她悠悠打了個哈欠，揉了揉床上的被子，很軟。

算了，睡一覺吧。

這個念頭越來越強烈，俞幼幼本不是喜歡睡覺的人，卻也被這念頭裹挾，沈沈地睡了過去。

略帶機械的聲音響起，似乎帶上了一絲嘆息。

“你真的要這麽做？這對你有損耗。你看刻托，她就沒這麽幹過。”

冰冰涼涼的女聲響起，像從地板上滑過的月光：“我不後悔。”

機械音說：“好吧，我不管你了。你要把握好分寸，畢竟她現在……幾乎沒想起來那些事情。”

冰涼的女聲中帶著明顯的恭敬：“是。”

“您的能量足夠嗎？”她又問。

機械音中竟然帶著一絲淺淡的溫柔：“尚且足夠撐過這一陣子，只希望……他們那邊多加努力。”

瑤魑呈上一把漆黑無光的短匕首，悄悄地看了一眼沈默的妖王陛下。

從前妖王處回來之後，妖王陛下一直沒有說話，保持著這個姿勢看著窗外。

“拿來吧。”他說。聲音還是清亮的少年音，卻少了那份強裝出來的天真爛漫。

瑤魑：“是。”

妖王殿下從她手中接過了那把特制的匕首，這是妖王殿兵器庫裏的藏品，他早早地就把它找了出來，當時的他還不清楚自己想要幹什麽，現在他完全明白了。

他希望自己不後悔。

白晝推開了那扇門，門後是他傾註了覆雜感情的“姐姐”。她賜予他新的生命，又不把他放在心上，對她來說，他說不定只是一只乖巧的寵物，想起來了哄兩下，想不起來就拋之腦後不予理會。

既然如此，她還是不要離開了。

白晝接近了那張床，纖細的身影在床上靜靜地躺著，他今天給她下了能使妖族陷入沈睡的藥，這藥用起來傷敵一千自損八百，尋常妖族根本不會去碰它，只有瘋子才會。

他緩緩舉起了匕首。

揮下匕首的那一刻，天旋地轉。

一只溫暖的手扼住了白晝的咽喉，把他摁在了冰涼的地板上，讓他動彈不得。

“咳……咳咳。”他只能發出幾聲破碎的低咳，卻並沒有如預料中一樣取得那人的同情。

幽月用她那雙幽藍色的眼瞳看著他，這雙眼睛現在已經不完全是那種漂亮的顏色了，純黑的豎瞳在眼中出現，像是某種野獸。

在這情況下，白晝居然笑了起來。

她也會有控制不住野性的一刻麽……

原來，他們終究還是一樣的。隔離於熱鬧的人類社會，是被厭棄的存在。

幽月完全懶得去探究白晝究竟在想些什麽。她用那雙屬於野獸的眼瞳盯著被死死壓制住的白晝，說：“我給過你機會，只是你自己不珍惜。”

白晝被扼住了咽喉，無法說話。

幽月繼續自顧自地說：“她不喜歡看見你這樣，你還是繼續做你的妖王吧，我也不打算把這位子搶回來了。不過，你要堂堂正正與我一戰。”

白晝還沒弄清楚什麽情況，就和幽月面對面站在一處空地上了。

接下來的戰鬥完全是單方面的碾壓。白晝喘著粗氣躺在地上的時候，唇角破裂，流著鮮血，四肢已經酸軟無力、動彈不得。

他突然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就是要他承受著這樣的屈辱繼續做這妖王，也用這次戰鬥狠狠地給了他一巴掌，告訴全世界——

看啊，他還是妖王。

唯一一屆，被打敗的妖王。

被打敗的妖王向來都只有下臺的下場，幽月自然留戀那個位置，卻願意為了本體放棄它。

她回到了房間，像來時一樣無聲無息、沈默無言。

她重新躺了下去，蓋好被子，閉上眼睛，這具身體的呼吸重新變得平穩了起來。

黑暗之中，一道虛影俯下身子，克制地撫摸了一下熟睡之人的臉龐，把落在臉上的一綹發絲撥到一旁。

似乎有誰發出一聲嘆息。

“我總是希望你別想起來，一直這樣就好……”

“但這世界變化得太快，你又成長得太慢了。”

作者有話說：

幽月=柚子的小月亮~

姐姐賽高！（我在說什麽）

預祝大家中秋節快樂！

謝謝寶貝們的白白液體（bushi），揉揉腦袋~

讀者“未之”,灌溉營養液 +1 2021-09-20 12:41:27

讀者“我，缺金”,灌溉營養液 +15 2021-09-20 01:41: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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