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世界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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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珩禦劍疾行,一路往北而去,他在驗證自己的一個猜想。

所謂“原世界”,真的就只是原世界嗎?

他不知疲倦地飛行,直到一片令人心馳神搖的深藍映入他的眼簾。

那是一種怎樣的藍啊!

不像天空,也不像大海,它藏著濃濃的溫柔,又不吝展現淡淡的高潔,像一只溫柔的眼,脈脈的註視著你。看見它的人,從不會將它看做無生命之物,所以很多人更願意把“它”稱為“她”,註視著她的時候,你會有一種奇妙的交流感,可以淺淺地一窺她的滄桑和純潔。

長白山天池。

雲珩在修仙世界裏,拜入宗門不久,就註意到了宗門聖地。那也是一個天池,她的美麗絲毫不遜色於俞幼幼記憶中的長白山天池,俞幼幼從沒去過長白山,只在網上看過照片,可雲珩曾無數次在劍宗的天池旁漫步,他在那附近學會了禦劍,又教導師弟師妹,甚至在那裏一手操辦了五百年一次的宗門祭禮。

此刻他一飛到長白山天池的上空,就激動得屏住了呼吸。

是她。

不會有錯。

雲珩腳下的般若劍也興奮得顫抖起來,發出一聲聲嗡鳴,迫不及待地要去親近母親一樣的聖池。

般若劍是一把佛門靈劍,俞幼幼剛穿越時,從死人堆裏爬起來,被師父撿回了宗門,師父總說他練劍時戾氣太重,就邀請一位德高望重的佛修為他打造了這把劍。名劍有靈,此劍曾經劍峰風雪鍛造,自然對這裏有感情。

果然,和他猜想的一樣。

長白山為什麽和劍宗所處環境一模一樣?

腳下踏著厚厚的冰雪,雲珩不禁有點神思恍惚。是因為穿書世界以現實為藍本,還是他的本體所處的原世界從一開始就不是表面上那麽普通的樣子?

雲珩慢慢地往掌門所居住的大殿走去,風雪自動繞開了他,尋常人難以行走的冰雪在他走來如履平地。

……太想念了。

雲珩許久沒有過波動的呼吸突然變得急促起來,他不知道如果宗門還存在的話,現在究竟是哪個時間點,但他作為俞幼幼的精神體在修仙世界之後又穿越了無數個世界,對他來說,再一次行走在這裏,仿若隔世。

師妹灼灼曾經笑他:“旁人都說師兄天生冷情冷性,不懂得常人情感,我卻覺得師兄面冷心熱,實在是頂頂的熱心腸。”確實,雲珩在心裏表示同意,他只是不會表達,或者說,太少與人交流。平日裏灼灼向他撒嬌賣癡,他板著臉訓斥,卻滿心都是不知所措。

雲珩深深地愛著他的宗門,以及每一位同門。

在一處風雪平靜之地,雲珩看見了掌門大殿,看起來像是木質結構的大殿卻堅不可摧,屹立在原地,與他記憶中的大殿沒有絲毫不同。

唯一不對勁的是,太安靜了。

大殿靜悄悄的,外面一個人都沒有。即使門規嚴格,也不該這樣安靜。

雲珩的心早已沈了下去,他放開神識,神識像一張大網,把整個大殿以及周邊都籠罩住了。

沒有生命的痕跡。

他走進大殿,大殿如往常無數次一樣歡迎了他,這是一件靈器,故而才能屹立於此而千年不毀。大殿裏纖塵不染,一切都和他剛離開時的樣子一模一樣,可是這裏沒有一個同門。

雲珩找遍了整個宗門。

他像個走火入魔的瘋子,禦劍在峰與峰之間飛行,他甚至忘記施展隔絕風雪的法術,烏黑的長發狂舞,潔凈的白袍上落滿了雪花。

沒有。什麽都沒有。

宗門所有的建築都保持著原樣,但一個同門都沒有了。

雲珩佇立在原地,很久很久,雪落了他滿頭滿身,將他變成了一個徹徹底底的雪人。

他想了很多很多。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如果說這兩個世界原本就是同一個,那麽該怎麽解釋為什麽另一個世界的人在這裏都消失了,只剩下他這個可以說是同時屬於這兩個世界的人?如果說不是同一個世界,那這兩個世界是融合了嗎?又為什麽留不下一個生命體?為什麽原世界的人還能留存在這個世界上?難道原世界的生物比穿書世界的生物要先進嗎?

雲珩又有了一個更為可怕的猜想。

穿書世界的人其實也一起和原世界融合了,只是以另一種形式。

一個世界的靈氣不夠兩個世界使用,而他自從出現在原世界,就感受到了濃郁的靈氣,堪比修真界的仙境寶地。

書裏的所有生物……都化作了靈氣光點,融在了原世界裏。

風雪中立著的那個雪人突然動了一動。

他身上的冰雪殼子慢慢裂開了一條縫,然後整個崩塌,露出一個比冰雪更冷的人。

劍仙握著他的般若劍,用一個小法術清除了身上的所有冰渣子,又成了那個一塵不染的劍仙。只是,劍仙的眼睛裏,少了什麽東西。

“般若。”他輕輕地喊了一聲,靈劍也發出一聲嗡鳴,仿佛在回應主人的呼喚。

“我沒有家了。”他說。

他突然想起本體也說過一樣的話,他又很輕很輕地笑了一下。他和她本為一體,思維相近也是應該的。他失去了劍宗,失去了同門,她也失去了家人,還好,他們有彼此。

自己就是自己最好的親人,他們能給彼此最親近的陪伴,像影子,永遠不會離開另一個。

徐老走進單人病房的時候,病床上的姑娘已經醒了,端端正正地靠在一個枕頭上,微笑著註視著他。

“您好。”她說。

徐老心裏瞬間提高了警惕,多年的軍旅經歷讓他有著狼一樣的直覺,這一刻他覺得眼前柔弱的女孩不像她表現出來的那樣,而給他一種危險動物的感覺。雖然這種感覺一瞬間又消失了,但他並沒有放過那一瞬間的警報。

“你好。”他回應道。

“不介意我坐下吧?”

女孩笑著向他點點頭,說:“您坐。”

徐老把手中探望病人必備的花束放在床頭櫃上,拉過一張椅子坐下。為了表示誠意,他力排眾議,堅決要一個人進來,把那幾個保護他安全的小子留在了病房外。

“你叫俞幼幼,是吧?”他把聲音放柔,問道。

“對。”

“你和劍仙雲珩,是什麽關系?”徐老本就不擅長說話時打太極的功夫,又有種直覺,覺得他的來意早已被眼前這個年幼的少女所知曉,幹脆開門見山。

俞幼幼低頭笑了笑,含糊其辭道:“是很熟悉的關系。”

徐老皺了皺眉,說:“具體一點的話,是什麽樣的關系呢?”

俞幼幼表面上波瀾不驚,內心卻有點兒慌。

誰能告訴她,自己和自己究竟屬於什麽關系啊餵?!

良久,女孩的睫毛顫了顫,微微低下頭,說:“是最親密的關系。”

“就像……親人一樣。”

徐老看著面前的女孩,她的傷還沒有好,此刻她蒼白的臉頰上泛起紅暈,給精致的容貌裹上了一層驚心動魄的柔光。徐老突然很想看看她那被低垂下的眼簾所掩飾的眼睛,他相信那裏面蘊藏著深深的眷戀。

親人?

對於這個解釋,徐老信了一半。另一半則是因為……這位精致柔弱的普通女孩,實在不像那位擁有綿長壽命和強橫實力的劍仙的親人,而更像一個美麗卻易碎的珍品,長期被人小心翼翼地呵護著。

徐老離開病房之後,俞幼幼走到窗邊把窗簾拉開了,關上燈,任由柔和的自然光充滿整個房間,給冰冷的病房增添了一抹生機。

她微笑著,伸手虛托住照進房間的陽光,感受著那若有若無的暖意。

雷靈根覺醒之後,她結束了對笨重的普通人身的體驗,重新感受到那種她所熟悉的、身輕如燕的狀態,五感也更加靈敏。

不太好,但也不壞。

雖然打破了她對於自己普通的養老生活的預期,但她仍然可以安安靜靜地過自己想要的人生。刀 劍相交的喧囂已經離她遠去,她可以和自己的另一具身體一起,過上平靜而幸福的生活。

話又說回來,什麽時候給雲珩搞個身份證明呢?

嗯……讓她想想,劍仙需不需要體驗一次人類高考,再找份工作呢?雖然自己也願意養他,但憑什麽一個自己努力工作,另一個自己就躺平任養?當然要一起努力謀生才對啦!

女孩站在斜斜的日光下,面容仿若天使,心裏卻打著整一整另一個自己的壞主意。

這時,一陣涼意湧進病房,俞幼幼也被環入了一個冰冷的懷抱裏。

“你回來啦……”俞幼幼的話還沒有說完,雲珩就埋首在她溫暖的頸間,肌膚相觸的瞬間,心神交織,俞幼幼的眼神就沈了下去。

一剎那,她看見了美麗的長白山天池,也看見了空蕩蕩的大殿,感受到了身上落滿風雪的寒意。雲珩早已成為頂尖的修真者,共享雲珩的感知和記憶的她自然也並沒有感覺到身體上的徹骨冰寒,但她的心隨著雲珩一起抽痛。

俞幼幼的眼眶一瞬間盈滿了淚水,她的嘴張開又閉上,最終她轉過身來,緊緊回抱住白衣劍仙,心裏反覆默念著:別怕,有我,你還有我呢。

活了千年的劍仙在此刻就像個茫然失措的孩子。

兩只俞幼幼緊緊相擁,呼吸著對方的味道,他們知道,他們只有彼此了,但無論發生了什麽,他們都還有彼此。

作者有話說:

這篇文的情感主題呢,其實是“孤獨與陪伴”,我們一個人來到這個世界上,將來也會一個人離開,但並不用覺得孤獨,因為我們自己就是自己最好的靈魂伴侶。所以,無論在什麽事上,我們最終都要學會與自己達成真正的和解,理解包容自己、努力成為更好的自己,才能迎接一種幸福而圓融的狀態。

謝謝雲墨行的營養液!!受寵若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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