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如果這都不是愛(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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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班孫弘回到家,吃上面條的時候已經快七點。

吃完飯,將鍋碗瓢盆堆水池裏,懶得洗。他去父母的房間翻照片。

他弟弟走丟後,全家人每天都拿著他的照片找他。他叫孫弘,他弟叫孫志,連一起是“弘治”的意思。那時他母親天天看著弟弟的照片以淚洗面,他父親打印了無數張小志的照片,在街上發,貼墻上,塞人信箱裏。結果垃圾桶都塞滿了被人丟掉的尋人啟事,還是沒能尋到。這麽找了一年後,他父親將弟弟的照片全部收起,藏起來,家裏看得見的地方,再無弟弟的影子。連他玩過的玩具都收起,不留一點痕跡。

又是過了一年,父親將弟弟的照片重新翻了出來,帶著照片天南地北地找。他母親在家等,每次抱著希望,等到的則是失望。

多年尋找未果後,孫弘曾勸過父母,放棄吧,找這麽久也沒找著,你們年紀都大了。實在不行,你們休息,我去找。

他父母是這麽說的,這事兒和你沒關系,你好好過你的日子,別多想。爸爸媽媽再找找,就再找一段時間,等我們老了,找不動了,也就放棄了。

當時孫弘是內疚的,他是真的動過放棄的念頭。對自己的親弟弟,放棄了。覺得父母這樣太苦太可憐。而且隱約覺得,可能真的找不到了。要找得到,也早該找到了。

母親退休後,便跟著父親一起踏上了尋找弟弟的道路,兩年前在西部落了根。其實孫弘是有些欣慰的,雖然他們還在外面奔波,卻開始把別人的孩子當自己的了。他們是真的開始放棄了。

對弟弟帶著太強烈的內疚,孫弘已經很久沒再看過他的照片了。可能有十年了吧,或者更久。當孫弘從衣櫥底部取出那生銹的鐵盒打開時,他楞住了。

照片裏的男孩,圓圓的臉蛋,粗粗的眉毛,大大的眼,笑得肉嘟嘟的臉鼓起來,臉頰紅撲撲,可愛得緊。就是他心心念念的弟弟。

卻不像潘小岳。

一丁點兒都不像。

潘小岳的臉是尖的,眉毛是細的,眼睛沒那麽大卻更長,笑起來的時候,像陽光灑下來一般。

是怎麽會覺得潘小岳像他弟弟的呢?孫弘握著照片發呆。

第一次見潘岳是在夜裏,差不多就是這樣的天氣,開始熱了,暑氣卻沒真的到來。夜裏還是涼爽的。那天他在警局值班。接到個電話,說是有人入室盜竊,從窗戶爬進去的小偷。他趕過去,追著潘小岳跑,潘小岳跑得很快,他很少見到跑這麽快的人,但還是追上了。潘小岳卻扭傷了腳,走路的時候皺著眉頭,他就覺得這男孩特可憐,鬼使神差地去背了他。他是個好警察,卻不是對每個犯人都這麽好的,絕不是。

潘小岳做筆錄的時候不配合,滿嘴跑火車。他就想著小子年紀輕輕走上歪路,真可惜。當潘小岳將帽子褪下的時候…對,就是那個時刻,他想起了他弟弟。他弟弟做算術不會的時候,也喜歡撓頭,一臉煩躁和委屈,就和潘小岳一樣。只是因為那個動作而已。從那一刻起,他就對潘小岳有異樣的關註和感情。只是因為那一瞬。

此後看到潘小岳肚子餓,就連夜出去給他買吃的。他弟弟喜歡芝麻味豆奶,不知不覺就買了,潘小岳說他喜歡吃的時候,其實他很高興。

想著潘小岳年紀輕輕要坐牢,便硬著頭皮打電話給周航,告訴他潘小岳什麽都沒偷到,已經悔過了,看能不能放他一馬,周航立馬答應了。後來孫弘才知道,周航是本意如此,只順水推舟隨了他的意。孫弘驚覺,他差點就忘了,這才是他第一次目無法紀,幹擾司法,也是為的這個潘小岳。這事兒不知怎麽傳到謝明那裏,罰了他一個月獎金,並不算嚴懲。

馬路上抓到潘小岳偷東西,和妓|女做交易,他就失了冷靜,氣不打一處來。覺得他不爭氣,不學好,走歪路。所以一面抓他,一面又忍不住苦口婆心勸他,希望他走上正路,好好做人。

潘小岳的手被他弄傷了,不知道處理一下,就這麽隨它去了。他看了覺得心疼,覺得這小子長這麽大,卻不會照顧自己,越想越急,就將他攔下,幫他包紮好才放他走。潘小岳的朋友,那個小胖子,傻得可憐,竟然以為他們做警察的會欺負好人。

中秋節的時候,去商場執行任務,看到潘小岳為了收銀員出頭,被個大漢扔了出來,就急著去接他。幸好接到了。看他這麽晚還工作,就請他吃月餅,覺得他一個人孤零零的可憐。他是臨時想的一起吃月餅,連月餅票都忘了換,被潘小岳當成了傻瓜。那次,他覺得潘小岳是個特別好的人,再也不覺得他是小偷了。

再之後,害潘小岳坐了釘子,被車撞了。再之後,見他骨折一瘸一瘸走路。再之後…再之後…只要想起潘小岳,就覺得心裏酸酸的,脹疼脹疼。

現在閉上眼睛想起他,還是覺得心疼。

孫弘坐得筆直,撐著頭想潘小岳。

這心酸是什麽,孫弘隱隱發覺,那是愛。

不知什麽時候開始的,只要看到潘小岳受半點委屈,他就心疼。看他開心,心臟也脹著疼。那晚孫弘終於發現原因。

因為太喜歡了,所以心疼。

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喜歡的呢?

是那夜的纏綿?是酒吧裏的激吻?是看他畫畫的那個下午?是吃他煮的飯的傍晚?還是更早以前,賞月時看他的一眼……

孫弘不知道。察覺的時候,已經那麽喜歡了,想立馬將他抱在懷裏。

愛情就是這樣的,不知不覺,莫名其妙,沒有征兆的,就那樣闖入心扉。不知何時開始,似乎永遠不會結束。

孫弘不禁想,潘小岳的心,是不是更疼?在他那樣對他之後。潘小岳該痛死了吧,如果比他更痛。想到這裏,他覺得心裏像是憋了一口氣,怎麽都沒法舒緩。想見潘小岳,又不知怎麽見他,該怎麽去說,他太對不起他。他開始喝酒,一杯又一杯。

視線開始模糊,腦海潘小岳的形象卻越來越清晰。那天晚上,潘小岳是那樣好看,他抱著他,讓他那麽進入了他的身體。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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