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快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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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開第一個箱子,潘小岳就傻了眼。裏面的東西太過眼熟,就是他送出去的東西,原原本本地寄還給他。

潘小岳馬上打開第二,第三,第四的箱子,果然如他所料,周航把所有東西都原封不動地退了回來。而多出的那個紙箱裏,躺著的是他那天在周航面前,一件一件脫下的衣服和鞋子。衣服已經洗過,帶著幹洗店的袋子的商標,整齊地躺在裏面。潘小岳覺得,他開始不懂周航了。

每個紙箱裏都放了一張紙條,延續著周航一如既往的浪漫。以前周航每次送東西給他,都會附上一張紙條,寫著些美好而晦澀的話語,當時的潘小岳很是受用,還珍惜地把他給他寫過所有的話收起來,貼在本子裏,那本子如今也躺在其中一只紙箱裏。

如今周航又給了他四張紙條,每張只寫了一句話,字跡俊逸潦草:

“對不起”

“小瘋子,我們怎麽會變成這樣?”

“我送你的東西不要丟掉”

“我有點累,你可不可以等等我”

周航很少用這麽悲傷的語氣說話,記憶中一次都沒有。

雖然不願意,但不得不承認,潘小岳看著這四張紙,鼻子發酸。原本以為已經走出了那段感情,以為不會再為此難過,卻還是真真切切地難過起來。畢竟是六年,而不是六天六個月。這麽漫長的歲月,都是和這個叫周航的男人一起度過,曾今以為了解他勝過了解自己,以為會和這個人一起手牽手走一輩子,曾近,愛他愛到骨子裏去…怎麽可能說忘就忘呢。甚至閉上眼睛就可以想起他的聲音,想起以前多少個日日夜夜,他們說過的情話,他們相互開的玩笑,和一起看過的書裏他們共同喜歡過的某句話。

那些曾今相愛的記憶,帶著甜蜜苦澀的所有,都還在記憶深處,原本深深地埋著,此刻只是看到那麽幾個字,便頃刻被挖了出來,帶著血肉。只是潘小岳卻不再期待與他相關的未來,有的只有酸澀而已。

或許還帶著遺憾吧。

周航,你為什麽要問我呢?

我們怎麽會變成這樣,我怎麽會知道?

是你說謊騙我的,是你和我分手的,是你讓警察來抓我的,是你看著我在大冬天脫衣服的…

現在你卻問我,我怎麽知道…

是啊……我也想知道……

曾今,我們是那麽那麽地相愛——

就算什麽都不說,什麽都不做,也可以看著對方傻笑一整天…曾今只要在一起就覺得特別幸福的我們,又怎麽會想到,如今的我們成了這樣,連好好說話都做不到。

潘小岳終究還是沒有把那四個箱子扔掉,而是藏進了收藏室裏,放在角落,和其他不用的東西一樣等著落灰。

帶著惆悵,有些不舍,又有些恨意,潘小岳關上了收藏室的門,再也沒去打開這四只箱子。周航讓他等他,他終究是沒等。

傍晚的時候,又有人按響了潘小岳家的門鈴。

這次開門,見到的是孫弘。

孫弘的鼻子還塞著,說話帶著濃重的鼻音,他塞了一個布袋到潘小岳的手裏。

“我從家裏翻出來的,你試試能不能穿?”

潘小岳將袋子打開,裏面是一件大紅色的羽絨服,戶外款的,特別厚實,帽子上是一團很大的毛領。孫弘將他推到屋內:“趕緊試試。”

潘小岳順從地將羽絨服套在身上,室內的暖氣差點讓他出汗。

孫弘打量著他:“稍稍有點大,但可以穿。小樣穿紅色真帥!”

“這衣服哪裏來的?”潘小岳問他。

“我的,前兩年比較瘦的時候穿過兩次,還很新。後來就胖了穿不下,一直藏著。送給你了。”

“為什麽送我?”潘小岳將它脫下,搭在手臂上。

“怎麽你不喜歡?是不是不好看?”孫弘見他快速將衣服脫了,以為他嫌棄:“你喜歡什麽樣的,哥送你新的。”

“沒,挺好的,就是太熱了。”

“熱就對了!”孫弘發現室內確實過熱了些,接過羽絨服掛在門口的衣架上,順便把自己的大衣和圍巾掛了上去:“我就是看你昨天回家,就穿這麽點衣服,想著你肯定會冷。這一個冬天都沒見你穿過羽絨,上次看過你衣櫃,也記得沒見過有,你是不是沒有啊?現在冬天多冷啊,就穿這點才會感冒。”

潘小岳怔怔地看他:“我是沒有羽絨服。”

“你這孩子,還真沒有!你是為什麽不穿?為了環保?”孫弘責怪地看著他:“零下的天,羊毛大衣怎麽頂用?”

潘小岳有些發楞,除了好多年前父母嘮叨過他,此後再也沒人註意過他冬天穿不穿羽絨服,也沒人質疑過,他的大衣保不保暖。和周航一起那麽多年,周航也從沒管過他穿什麽。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回答:“羽絨服不好看…”

孫弘笑了:“敢情你就是為了好看?我和你說,你穿剛才那件可帥了,不存在不好看的原因。還有你記住,天冷了就要多穿,好不好看是次要,身體才是主要,知道麽?”

心裏又是感動又是溫暖,潘小岳低著頭,說了聲“知道了”。

孫弘對他的反應很滿意,問了他的身體狀況,得知他感冒基本要好了才放心,接著說多虧了他昨天的照顧,他的感冒也好了很多,今兒個都上班去了。

潘小岳見他說完傻站著,便問:“怎麽?還想說什麽?”

孫弘有些不好意思地問:“有飯吃麽?”

潘小岳笑了:“有!”

潘小岳蹦著去了廚房,孫弘來之前他正好在做飯。吃了兩天的面條都膩了,就勤勞一點,做點簡單的家常小菜,量也是兩人份的,因為他想著明天中午還能吃一頓。

孫弘看到說上的青菜,番茄炒蛋和紅燒鴨膀時,眼睛都亮了:“吃了兩天面,可饞死我了。”

潘小岳笑著去廚房端了一鍋蘿蔔排骨湯出來:“你們食堂沒飯吃啊?”

“今兒出任務,在外頭吃的漢堡包,一點兒都不好吃。”說著他鼻子癢,想打噴嚏。潘小岳趕緊抽了一張紙巾給他:“要打噴嚏轉過頭去打,別噴菜上。”

孫弘用紙巾捂著鼻子,轉頭打了個噴嚏,擦了擦鼻子道:“看你又嫌棄我。”潘小岳還沒來得及說話,孫弘又說:“但你說得對,別把細菌染菜上了,不衛生。”

“快吃吧。”潘小岳提醒。

兩人開始吃飯,一口飯,一口菜。孫弘又開始說他們警局發生的事兒,什麽不良少年打架被抓進來,父母一把年紀來領,什麽夫妻吵架動手了報警,去看發現是老婆把丈夫給打了,還有什麽有人帶著玩具手槍去搶便利店被抓,什麽稀奇古怪的事兒都有。

“你平時下班都怎麽吃飯的?”潘小岳打斷他問。

“哦,就下了班,去菜場買點菜,回家燒唄。”孫弘回答。

“那你什麽時候才能吃上飯?”

“七點左右吧,早的話。”

“那還真挺晚的。”

“可不是麽,家裏沒個燒飯的人,只能吃得晚些。還不能多燒,一個人吃不完。還是到你家燒飯的時候吃得好,至少每頓有三個菜。”孫弘說著咬了一口鴨翅膀:“嗯,好吃。”

潘小岳筷子戳著米飯,有些含糊地說:“我和你一樣,一個人吃不多…要不咱一起吃?”

孫弘嚼到一半停下來,擡頭看潘小岳,潘小岳被看得不自在,心裏打鼓,他是不是不願意啊,嫌棄我是個喜歡男人的。孫弘的筷子放下鴨膀,拍了下桌子。

“我怎麽就沒想到呢!這提議好!”

潘小岳松了口氣:“反正我也不上班,燒飯燒得早,你下班來吃就行。”

“行啊。”孫弘說:“你這兒離警局比我家還近些,離我家也就三站路。這提議太好了!”他又開始啃鴨膀:“你燒菜真好吃,比我燒的好吃。”

潘小岳笑:“可不是麽,你都不放鹽。”

孫弘說要給飯錢,可不能這麽白吃白喝的。潘小岳不肯收,說之前你到我家來做飯,也沒收過半毛錢,就當扯平了。孫弘想了想說,那就這樣吧,先不收我錢,等到時間了就要收。潘小岳說成,反正也沒算過孫弘究竟供了他幾頓飯,早就算不清了,就這麽稀裏糊塗地過吧。以後的事兒以後再說。

把孫弘送走後,潘小岳把羽絨服從衣架上取下,又穿了上身,來到鏡子前看。孫弘吃飯時說什麽來著?年輕人,別老穿黑色的,要穿鮮艷點,好看。特別是快過年的,顏色鮮點兒也洋氣。潘小岳特別喜歡黑色,以往買衣服,看到黑色就忍不住下手,顏色亮點兒的他都不喜歡,覺得土。此刻照著鏡子,不確定地想,我穿這紅色真的好看麽?

孫弘說好看,那應該就是好看了吧。他可不懂得騙人。

穿了會兒,又熱得不行。潘小岳將羽絨服脫下,掛在門口衣架最顯眼的位置。一會兒又去摸了摸領子的毛,捏捏袖子,這衣服可真暖,他想。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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