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他的圍巾(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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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以後,潘小岳開始控制自己的感情。

心裏再喜歡他,也不能表現出分毫。

心裏再失落難過,也要給他笑容。

對孫弘,只能當他是哥哥,是朋友。其他的,不可以再想了。

喜歡上直男,就註定是一條荊棘路,看不到盡頭,可能永遠也走不到盡頭。潘小岳知道心疼自己,所以他選擇後退。慢慢將孫弘淡忘,就像他忘記周航一樣。他相信,一定可以,只是需要時間。

他還是會夢見孫弘,警察的打扮,和現實中一樣威風凜凜,帥氣又木訥。但夢裏的孫弘,是喜歡著他的。會抱他,親他,撫摸他,對他說:我上次說的不是真的,其實我是喜歡你才對你好的,是真的喜歡。

夢裏的孫弘一遍遍訴說著對他的喜歡,音容相貌是那樣的真實。有好幾次潘小岳醒來,都以為那才是現實,等完全清醒,等待他的是一次又一次的失望。接著他想,為什麽生活的世界不是夢,而夢不是真實呢?如果可以顛倒,他願意。如果……

潘小岳的腳一天天地好了起來,終於到了拆石膏的日子。

冬天還沒過去,冷空氣又一次襲擊了城市。風吹得行人捂著帽子,厚厚的圍巾都在飄動。

犟不過孫弘,潘小岳還是坐上了孫弘的土豪金去醫院。

醫生看了最新的X光片後,說骨頭已經長好了,潘小岳算是休養的不錯。但也囑咐,拆了石膏後也不能急於求成,要慢慢鍛煉,漸漸增加運動量。當下的情況,是建議少量步行,減少施力。

拆了石膏後,孫弘幫潘小岳光著的左腳穿鞋。潘小岳的左腳還沒完全消腫,穿上襪子後,塞進運動鞋裏有些困難。

“我自己來,臟的很。”潘小岳在第一時間就縮回他的腳,腳趾也回收著。

但孫弘的力氣很大,拉著他的腳踝,埋頭幫他穿鞋:“別亂動,鞋穿不上。”

“可,沒洗過呢這腳,有味兒。”潘小岳不好意思地提醒。

“我又不嫌你。”孫弘這麽說。

他抓著潘小岳的腳,幫他穿鞋,動作輕柔,生怕隔著皮肉弄痛他剛生長好的骨頭,神情專註。

看著那樣的孫弘,潘小岳不禁想,如果這個男人也喜歡我——

如果……

這輩子也就這麽過了吧。

拆了石膏的潘小岳走路還有些瘸,左腳太久沒走路,有些酸軟,也有些不習慣。但他終於擺脫了拐杖和石膏,可以雙腿行走。潘小岳覺得一身輕松,連心情都跟著好了不少,他大步地向前走,舒展著雙臂,像是欲展翅高飛的鳥兒。

孫弘在後面跟著他,笑著提醒他走慢點。看著潘小岳自由自在的樣子,孫弘連帶著覺得自己也輕松了些,年輕了些。

幸好離停車場的路不長,不然孫弘要開始擔心,潘小岳這麽個走法,別又把腿給走斷了。但潘小岳是真的惜命,他走了幾步後停下等孫弘,問,醫生是不是說不要走太快?孫弘又笑,說是呀,你慢點走。潘小岳果真是小心翼翼起來,左腳不敢用力,連走路的姿勢也更瘸了,絲毫沒有之前的灑脫勁兒。看著這樣的他,孫弘又覺得有些好笑,有些可愛。

如果車可以開進潘小岳住的小區就好了,這樣他就不會遇上周航。

兩人下車步行的時候,在一條狹窄無人的小道,迎面看到走過來的男人,穿得斯斯文文,一臉溫潤如玉的俊美。潘小岳認得,孫弘也認得,那人是周航。上次三人一起遇到,還是在幾個月前的警察局。

周航的眼睛微微睜大,有些詫異地掃過兩人。孫弘還習慣性地拉著潘小岳的胳膊,兩人的肩膀沒有縫隙地靠在一起。周航自嘲般的一笑,從鼻子裏哼出一聲:“好久不見。”

潘小岳剛想回應,就聽到來自周航的輕蔑的聲音:“才多久你就和這警察搞上了?”

“別瞎說!”潘小岳講。

“我怎麽瞎說了?”周航笑著,打量孫弘:“這位警察,沒想到你這樣的人也是彎的。你是一直都彎,還是被潘小岳弄彎的?”

孫弘楞然,卻發現潘小岳的臉立刻白了一層,他有些急躁地阻止周航:“住嘴,別說了!”

可周航沒打算住嘴,他帶著敵意的眼神掃過孫弘:“你們進展到哪步了?”

潘小岳沖過去想捂住他的嘴巴,手卻被牢牢制住,捏在周航的手裏。

“牽手?接吻?……還是…上床?”

孫弘這才明白了剛才那段話的意思,卻不能立刻理清所有的信息,只是對周航說:“放開他。”

“看,你的相好很心疼你。”周航低頭看著潘小岳,眼睛裏有說不出的情緒在閃爍,慢慢松開了手。潘小岳無暇顧及他的情緒,在手被釋放的瞬間,幾乎是立刻踩了周航一腳,又在同時推了他一把。周航被推得一個踉蹌。

“你先回去吧。”潘小岳轉頭對孫弘說,語調平和,臉部表情也是淡淡的,除了臉色很白,眼角有些泛紅外,和平時沒什麽差別。

孫弘站著一動不動。

“回去吧。”潘小岳又說了一次,帶著懇求的語氣。

孫弘這才轉身離開。

孫弘本想直接回家,他懂得非禮勿視,非禮勿聽。但腦海裏一直浮現潘小岳最後一刻的那張臉,悲傷而無助。孫弘的手撫上胸口心臟的位置,發現心跳得很快,就像他每次想到他弟弟最後離開時看他的表情時,一樣的快,幾乎不能呼吸。

潘小岳的臉,和弟弟的臉,漸漸重合。

孫弘停下腳步往回走,在一面墻後停住。他遠遠地看著潘小岳的身影,不敢眨一眨眼睛。

他看到潘小岳和周航激烈的爭吵起來。兩人相互不讓,面部表情緊張而痛苦。

潘小岳伸手推周航,周航捏著拳頭抗衡。推了好幾下,周航終於沒站住,往後退了幾步,接著周航反推潘小岳,潘小岳立馬被推坐在地上。

孫弘的心一緊,想去幫他,最終還是忍下。

周航去拉潘小岳,潘小岳卻踢了他一腳,自己站了起來。接著兩人繼續爭吵。吵著吵著,周航摘下了自己的圍巾扔在潘小岳的臉上,潘小岳脫下了他的鞋子扔過去,差點砸周航腦袋上。周航說了什麽,潘小岳也說了什麽。接著潘小岳開始脫他的外套,毛衣,襯衫,統統扔了過去,上身只剩下了一件薄T恤。他卻站得很直,似乎勝利了一般的姿態。周航在他的註視下脫了鞋子,把襪子給脫了扔地上,接著就停下了動作。周航按著皮帶,看著潘小岳,潘小岳也看著周航,神情愉悅。

就這麽,僵持了大概有五分鐘。

孫弘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五分鐘,他沒有看時間,但他覺得起碼過了那麽久,可能更久。五分鐘是他忍耐的極限,所以他估摸時間到了,就沖了過去。

“潘小岳你幹什麽呢!”

潘小岳和周航嚇了一跳。連孫弘自己都被他的大嗓門給嚇住了。

“這麽冷的天,你幹什麽呢!”他又朝他吼了一句。

潘小岳轉過頭呆呆地看著他,嘴巴動了動,卻沒有發出聲音。然後他看到潘小岳瀟灑地走過來,對他說:“我們走,別理他。”

周航在後面說:“你就這麽走了麽?”

潘小岳轉頭對後面做了一個鬼臉:“不想脫就不要脫,就算我讓你的。你輸了周航!”

潘小岳在前面走,迎著寒風。他僅穿了一件T恤,脖子上還掛著中秋節買的圍巾,沒有穿鞋。一瘸一瘸地向前走。

孫弘跟上:“他脫什麽呢?你又脫個什麽呢!”

潘小岳的聲音很愉悅:“沒什麽,那人一向這樣幼稚。我讓他把我送他的圍巾還給我,他就讓我還他運動鞋。很不巧今天穿的很多是他買的,我都還他。幸好褲子不是他買的。哈,我也那麽幼稚,他的每條內褲都是我買的。”

原來周航摸著皮帶是猶豫脫不脫褲子,孫弘覺得有些好笑。

接著孫弘去拉潘小岳的手,所觸一片冰冷。潘小岳身體僵了一下回過頭來,他就看到了他的眼睛。

潘小岳的眼睛,似乎在哭。

僅僅對視不到一秒,潘小岳就轉過頭去,像什麽都沒發生一般繼續向前走。

孫弘跟了上去。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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