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進警局了(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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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小岳回家時候的樣子,用虎子的話來說就是人不像人鬼不像鬼。頭發亂糟糟失去光澤,整個人瘦了一圈,兩頰有了陰影,頂著兩片烏黑的大黑眼圈。才進大門就撲到在了地上。

虎子是房東,就潘小岳一個房客。虎子也是潘小岳的朋友,他當然不止一個朋友。

那時虎子剛吃完飯在剔牙,聽到了敲門聲。穿過院子去開門,門一開,就有重物倒了下來。虎子嚇了一跳,本能避開了那重物,重物就倒在了地上。虎子才發現,那不是什麽東西,是潘小岳。潘小岳的肚子磕在門檻上,卻像是自暴自棄一般沒有去揉。就那麽躺著,手伸展在前,還做著前撲的動作。嘴巴嘟嘟囔囔,不知自言自語在說什麽。

虎子蹲下身湊近了聽,才依稀聽到——

“我的神啊我怎麽這麽倒黴,怎麽可以這麽倒黴,倒黴啊倒黴…”

虎子連忙把他從地上撈起來,才發現他腳也傷了,人在發燒,臉色憔悴,和兩天前出門時的樣子比,完全不像一個人了。那時虎子忙著吃驚,沒有看到潘小岳怨念的眼神。潘小岳的內心吐槽是這樣的:這算什麽損友,好不容易靠門上歇口氣,特麽把門給開了…我摔下來也不來接一把,躲這麽開…哎呦我的肚子砸門檻上了,肋骨是不是斷了…我肚子剛砸著了,你別背,別背!

虎子特別英勇地把他給背上二層樓了。一路上潘小岳嘴裏直哼哼,他當是在感謝他。別誤會,虎子不是什麽土豪住別墅,雖然他家確實有兩層。他家住的是洋房,卻是老洋房,和日本鬼子打仗那會兒就在了,舊得不行,就等著拆遷。可那塊地鬧中取靜,價格實在太貴,沒人來買。從虎子出身那年,虎子的爸就等拆遷,等到離婚了也沒拆,最後去世了還是沒拆。他爹去世前還囑咐他:“兒子啊,等這房拆遷了,你給到爹爹我的墓碑前告訴我一聲,也算是完成了爹爹的心願。如果有房分配你一定要拿房,沒房的話拿錢也行,用來買房,才能娶到老婆啊,千萬別亂用了。”虎子是哭著答應的,可惜等到現在還是沒拆。

虎子將潘小岳扔床上才發現他臉色更白了,額頭都是冷汗。急得在床前踱了幾回步才想起:“我送你去醫院吧。”

潘小岳睜著眼睛在床上躺屍:“等會兒,我緩緩。”

緩了幾分鐘,他問:“有啥吃的麽,我餓。”

虎子下樓取了些剩飯剩菜上來。潘小岳那了筷子猛吃了幾口,重新躺下:“我再緩緩。”

又是幾分鐘。

虎子石化前潘小岳再次坐了起來:“我去洗個澡。”

虎子著急:“你行不行啊?”

“必須行。”

潘小岳從抽屜裏拿出幹凈的換洗衣服,讓虎子扶他去樓下的浴室。

洗了很久很久,虎子都懷疑他死在裏面了。潘小岳才開了浴室的門,臉色更白了一層。他特愛幹凈,不洗澡不肯出門。

虎子扶他去沙發坐下,關切地問:“小岳,你是不是有話要對我說?”

潘小岳點頭:“現在可以送我去醫院了。”

虎子楞了楞,抓住潘小岳的手:“實話告訴我,你是不是要死了?”

“死你個頭!不吉利呸呸呸。”潘小岳嫌棄地抽出被緊緊抓住的手:“我要去醫院!”

潘小岳知道虎子又二又貧,卻不知道虎子當時真的以為他要死了。虎子的外婆有一天就是洗了個澡,換了身漂亮衣服,然後讓他爹燒了她最愛吃的飯,坐在藤椅上去了。他爹說,那是外婆知道自己要去了,所以吃頓好的,洗洗幹凈上路。後來潘小岳知道了這想法,差點沒把虎子給揍了:“你丫的以為我要死了就給我吃剩飯!”

潘小岳是很惜命的,他逼著已經放棄他生命的虎子帶他上了醫院,並且勸著醫生給他做各種檢查,並安排他住院觀察。

躺在醫院病床上的時候,潘小岳才覺得安心了。不然,他真怕像虎子說的,就這麽去了。

高燒三十九度,腳踝和肚子那兒都火辣辣疼。雖然醫生說,拍片結果只是腳踝那兒韌帶拉傷和肚子那兒磕出個烏青,骨頭啥事兒都沒。但怎麽就那麽疼呢。

最近這段時間,真的是倒黴透頂——就像是被詛咒了一般,從那天起…那個男人突然說要分手…好吧,也不算突然,他們之間早就有問題。

似乎挺久以前,周航就不像以前那麽寵他,接著就不愛接他電話,接了電話也說謊騙他,而且沒有理由地,就這麽騙他。明明沒出差,卻說出差去了,虧他還給他在網上訂了火車票,周航拿著票子的時候,一定在心裏笑他吧。

唔,就是那一次周航說和小張去吃飯,結果忘帶了錢包,潘小岳打他手機也不接,打了小張的才知道,小張根本沒和周航約過。沒有捅破,但從此留了個心眼。才發現,一直在被騙。接著,就更疑心,開始反覆確認他的行程,要求他一定回電話。最後,就被厭煩,扔掉了。就這麽簡單。

潘小岳翻了個身,終於止疼片和退燒針開始起作用,身體有些發汗,而神智開始渙散。隔壁床的老頭在聽收音機,信號不好,吱吱喳喳的,但他還是清楚聽到了節目裏播放的輕音樂的鳥叫聲,隱隱還有潺潺流水。

第一次見周航,似乎也是這麽一個好天氣。天空湛藍湛藍,草地一片蔥綠。那天樹木的枝頭,也有鳥叫,一聲連著一聲,不知疲倦。潘小岳和同學們搭著架子在河邊寫生。一顆足球滾到他腳邊。接著有個和他一般年輕的學生帶著如春天般溫暖的氣息走來,露出一個溫文爾雅的微笑:“你在畫什麽?”

每每想到那一剎那,潘小岳還是覺得驚艷。竟有男人如此溫潤玉如。

那個男人,他叫周航。

後來的故事很簡單也很平淡,和所有的愛情小說一樣。周航頻繁地出現在他生活中,坐著看他畫畫,一坐就是幾小時;請他吃飯,不去就打包給他吃;哦,還送他各種電影話劇的票子,看電影前一定會買好一桶爆米花。潘小岳終於淪陷,他第一次知道,原來,他喜歡男人。

他們一起躺在碧綠的草地上聽音樂,一起騎單車,一起手拉手看夕陽。在最美好的歲月,奢侈地濫用青春,把彼此的年少交織到對方的生命中去。

一晃就是六年。

六年裏,他們也不斷爭吵,不斷和好。潘小岳發現周航的溫文爾雅只是表面,內心是個幼稚鬼。周航也後知後覺,潘小岳哪裏是個文藝青年,根本是個瘋子。兩人一邊相互傷害,又珍惜著拼命在一起。直到……

潘小岳知道,這次,他們不會再和好了。

都已經這樣了,還怎麽和好。

周航將潘小岳留在他生命中的東西撕扯出來,丟掉。潘小岳有時會想,這麽撕扯,周航會不會也覺得痛。畢竟,就算是我潘小岳的靈魂,也曾今是他周航的一部分。

就像我會痛一樣。

只是沒想到,在脆弱的時候,一個人在醫院床上,最終浮上腦海的,竟然是回憶裏最美好的部分。那些不快與爭執,已經被過濾掉。剩下的,只有讓人心酸的美好。

周航說要分手的時候,潘小岳沒哭。

被周航家人辱罵傷害的時候,也沒哭。

想起以前那些在一起的點點滴滴,潘小岳的眼睛卻慢慢紅了。他緊閉雙眼,將臉蒙在枕頭裏,不讓眼淚流出來。

總覺得,再也不會有人,對自己那般好了。

隔壁床位的老頭,他的老伴剛罵著“死老頭子”離開。罵死老頭子前在關照他早點睡,睡覺手別伸出來。

睡著前,潘小岳在想,一邊罵我小瘋子,一邊又對我好的人,一去不覆返了。

哦,虎子呢?虎子一聽說潘小岳沒啥大事,就笑呵呵地回家了。這會兒正在家裏看相親節目,兩眼看著屏幕上的女嘉賓放光呢。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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