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考兒的意中人？”姬昌先是怔怔盯著塗山嵐, 接著一臉我兒子出息了居然能領回家這麽大個漂亮媳婦的表情誇讚道，“兒媳這般秀顏世間罕有啊！考兒真是好眼光啊！”

“不過，看起來倒是有些眼熟啊……等一下！”他揉了揉眼睛又看向塗山嵐：“兒媳這模樣, 分明是位男子啊？”

塗山嵐噎了一下，想解釋但又覺得太過覆雜時間上來不及。

算了, 拉倒，隨便他怎麽想，愛咋咋地吧。

帝星很是恭敬又坦然得說道：“父親大人，回來的路上我想了很多, 作為伯邑考這二十多年來, 我一直理所當然得享受著西岐世子的待遇，從未想過我之所以能得到一切尊重和禮遇，都不過因為我是您的兒子。年少叛逆的時候，總覺得父輩的努力和堅持如此古板可笑，甚至總是三番五次得忤逆您，埋怨您, 現在想來真是後悔。”

“剝除掉所有您為我加諸的光環, 我不過也只是一個平庸得不能再平庸的人。說來慚愧，事到如今才懂得為自己的年少輕狂來向父親大人道歉……”

姬昌看著帝星, 有些哽咽道：“考兒, 你不用後悔，也不用自責, 身為你的父親, 我曾經也同你一樣有過叛逆的時候……但是每個孩子在父母的眼中，都不平庸, 相反，你們是這世界賜予我們的最大動力和希冀。”

“是啊, 父親為我殫精竭慮，傾盡一切。烏鳥尚有反哺之情，我身為人子卻從未侍奉盡孝，甚至連累父親憂思成疾、久病纏身，實在愧對父親大人的養育之恩。”

姬昌聞言一把老淚縱橫：“兒啊，明明是為父當初為了茍活這條性命，吃了你的肉啊，你，你叫為父有何面目來面對於你！”

“不是的，父親大人，那時候我已經死了，你有你的家國理想，有你的抱負使命，不用為一個已逝之人跟商王死磕，我反而慶幸商王給你留了一線生機，讓我在死後還有價值，能救父親大人於水火。”

姬昌哭得鼻涕眼淚一大把，但他舍不得擦，怕一個低頭轉身，就再也看不到自己日思夜想的考兒了。

“但是，父親大人真的不用對我感到愧疚，我已經遇到了命定之人。”帝星執過塗山嵐的手，“您瞧，我過得很好，只要和他在一起，就每天都開開心心，快快樂樂，這不正是您最想看到的事嗎？”

姬昌哭著點了點頭：“好，我的考兒真的是長大了！老夫可以安心了！”

與此同時，他腳下的大地忽然長出了如觸手般的藤曼，一點一點將他纏繞起來，帝星楞了一下，正想要去碰，塗山嵐攔住他道：“星君勿碰，這是往生藤，當游魂沒有遺憾之後，就會出現包裹住他們的靈體，帶他們去往生之路，你若打斷往生藤，就等於切斷了侯爺的往生之路。”

帝星聞言不再動了，只是看著逐漸被往生藤附滿的姬昌。

姬昌似乎也清楚感覺到自己該走了，他看著帝星，眼裏出現了過去伯邑考溫順恭良的模樣，那個打小喜歡和自己對嗆有些頑皮卻又聰明絕頂的孩子，那個他一直引以為傲，深深愛著的孩子：“考兒，我要走了，為父一直覺得自己很幸運，能有你這般的孩子……或許將來，我們父子倆有緣再見吧。”

他牢牢閉上了眼，往生藤將他全身裹住後，一點一點如流沙般陷入了地下，直到不留一絲痕跡。

帝星看著姬昌消失的地方良久，塗山嵐一直沒有出聲打擾他。

“謝謝你願意陪我來，阿嬰。”帝星轉頭看向塗山嵐，“我知道身為神祇，不可以打擾過去的人和事，否則很容易會影響他們的命數。謝謝你讓我見了他最後一面，他不會帶著對我的遺憾離去了。”

“別太難過，應該說幸好你來了，否則侯爺若心懷對你的愧疚太久而不去轉世，成為游魂狀態太久，很容易散魂，那樣的話就無法有來世了。”塗山嵐安慰起帝星，“現在這樣挺好的，你們父子倆都算是放下對彼此的執念了。”

帝星轉身輕柔得抱住狐貍，狐貍猶豫了下，還是伸手回抱住帝星：“星君要是想哭就哭吧，這沒人，吾不會笑話你的。”

“傻瓜，我並不想哭，倒不如說有些如釋重負了。”他抱住他，閉著眼感受阿嬰的氣息，“不論如何，我也算是帶著心愛之人見過高堂了。阿嬰雖然一直否認我們的關系，但是卻沒在我父親大人面前揭穿我，阿嬰真的是一只很好很善良的小狐貍，我啊，總是控制不住得越來越喜歡你。”

“阿嬰會不會覺得我很煩人？”

狐貍腦袋裏某處原本空空的，忽然像是有什麽出現了一般，有點心疼又有點感動。

“不會，吾從未覺得星君煩人。”狐貍亦輕輕柔柔得拍了拍帝星的後背，“回去吧，不然殷受太久看不見吾，會起疑心。”

“好。”

……

兩人回了朝歌，果不其然殷受已經在壽仙宮內焦急得等著塗山嵐，帝星很識趣得隱去了身形，塗山嵐獨自進了壽仙宮，一見塗山嵐進來，殷受就大步流星得走過來拽過他的手很是生氣得問道：“你去了哪裏？”

塗山嵐看了眼還被定身在原地的申公豹，覺得還是別去忽悠得好，於是回道：“去了趟西岐。”

殷受顯然沒想到這個回答，疑惑得看著塗山嵐：“去西岐做什麽？”

“去確認一下姬昌是不是真的死了。”

殷受半信半疑得看著塗山嵐，一旁的申公豹背對著兩人道：“大王，我就說嘛，靈尊真的一會兒就回來，這不是就回來了嘛！您對靈尊那就放一百萬顆心唄！”

塗山嵐打了個響指，申公豹一下子恢覆了自由，他看了兩人一眼，跺跺腳又抓緊自己衣擺一副我要憋不住的表情道：“大王，微臣有些急事要解決，先退下了啊！”

然後他一溜煙跑了。人有三急，妖他媽也有三急！

“所以，姬昌真的死了嗎？”

塗山嵐點頭道：“確實死了，大王少了個心腹大患。”

殷受來到桌前狠狠拍了下桌子，接著大笑道：“太好了，姬昌老賊一死，西岐必亂，看來西岐氣數已盡，等著我大商前去收割啊！”

塗山嵐道：“姬昌雖死，但西岐未亂，姬昌的兒子姬發馬上會接管西岐，大王不可過於掉以輕心。”

殷受冷笑了一聲道：“姬發小兒，不足為懼。何況西岐兵力不足五萬，待我東征五十萬大軍班師回朝，再殺他個片甲不留。”

塗山嵐想了想道：“吾聽說已經有五萬東夷戰俘抵達朝歌在軍營受訓了？”

殷受傲然道：“沒錯，再加上之前調來修築鹿臺的五萬，目前朝歌的東夷戰俘總共已達十萬，後面還會源源不斷輸送兵力，一個月之內應該能有二十萬戰俘新兵，屆時南北夾攻西岐，他區區五萬兵力能耐我何？！”

塗山嵐看著越加不可一世，剛愎自用的殷受，心道這家夥一定沒聽說過哀兵必勝這個道理。也罷，他只想著別人兩面受敵，殊不知自己也早已身陷囫圇。

到了晚上，殷受睡下後，塗山嵐在壽仙宮裏走了幾圈，忽然像是打定什麽主意一般，準備夜行出門，帝星見狐貍要出門，問道：“阿嬰要去哪裏？”

狐貍回頭道：“吾要去見殷公子啟。”

“微子啟？”帝星皺眉，“殷受的長兄？”

殷公子啟，也叫微子啟，乃商王殷受同母庶兄。微子啟雖為長子，但是出生時，母親尚未立為正妃，還只是妾，等成為正妃後生下了殷受。依據祖制，立嫡而不立長。因此微子啟雖為長子卻無法繼承大統，反倒是弟弟殷受成了商王。

微子啟錯失皇位且一直為殷受所打壓，跟過去剖心而死的比幹簡直有一模一樣的人生軌跡。兩人可謂是惺惺相惜，常常一個進諫一個就極力附和，但自打比幹死後，殷受對殷公的打壓變得有過之而無不及，這些狐貍早就看在眼裏，記在心上。

狐貍點頭道：“沒錯，時候到了，吾要煽動他投靠西岐。”

帝星變作兔子跳到狐貍身上：“我陪阿嬰去。”

於是狐貍帶著帝星白兔去了殷公府上，說是府邸，其實早已經是一座囚籠，殷受將他這位親哥哥囚禁在此，不允許他踏出府邸半步。

塗山嵐到時，微子啟已經準備睡下了，塗山嵐故意隱去身形，不輕不重得說了句：“沒想到殷公還睡得著。”

微子啟聽到後起身警覺得問道：“是誰？”

“殷公不必知曉吾是何人，只需要知道吾是來救你的就可以了。”

微子啟謹慎道：“你既不願現身，又如何說救我？來人，來人吶！”

他喊了幾聲，門外皆無人應答，不免有些焦慮。

塗山嵐笑道：“不用叫了，沒人會進來。你這個哥哥對殷受來說，一直是個禍患，他自然巴不得你早些死去。”

“呵，”微子啟冷笑道，“殷受終於忍不住想殺我了嗎？”

“若你留在這兒，早晚跟那比幹一樣的下場。但吾說了，吾要救你，所以眼下還有一條活路，就看殷公你願不願意走了。”

“什麽活路？”

“投靠西岐。”

“你要我出賣大商？”微子啟環顧了眼房間，“別說我出不去，即便出去了，西岐又如何相信我是真心投靠？”

“出去很簡單，而讓西岐相信你，只需要賣給西岐一個軍機情報。”塗山嵐緩緩道，“大商的五十萬鐵騎還未回朝，如今朝歌空虛，只有十萬東夷戰俘獨守皇城，這些戰俘對大商懷恨在心，一旦西岐進犯，必然潰不成軍。此時不攻，更待何時？”

“你說的……當真？”

“千真萬確。”

“這可是軍事機密，你如何能得知？”

“殷公不用知曉那麽多，你只需要知道，現下擺在你面前的只有兩條路，一，留在這兒等死；二，投靠西岐，等西岐大勝，你就會成為朝歌的主人。相信，你應該不用再多做考慮了吧？”

……

回去的路上，塗山嵐抱著兔子說道：“馬上要迎來一場硬仗了。”

帝星存疑道：“雖說朝歌的十萬鐵甲皆為東夷戰俘，但是西岐不足五萬兵力，還是有些難以抗衡吧。”

塗山嵐笑道：“不止十萬，從西岐派兵出征到打過來，朝歌的兵力還會增加起碼一半以上，西岐將面對的，可不止十萬大軍。”

“這，如何可能取勝？”

“如何取勝都不是星君該考慮的問題了，因為交班時間到了喲。”

帝星只覺得自己被人提溜著後頸肉拽了起來，他掙紮著扭頭一看，就見鴻鈞老祖一臉笑瞇瞇得看著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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