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貴族這個頭銜，很多人是既敬畏又向往，它代表著高貴的同時也意味著責任——盡管很多人常常都忽略了後者。可如果在“貴族”的前面加上“沒落”兩個字的話，那麽這個頭銜的意義就大不相同了。

貴族們看不起沒落貴族，因為對他們而言沒落貴族是一群失敗的喪家犬；而平民們對沒落貴族的蔑視，則大多是因為他們抱著落井下石的心態。

我叫高木淳一，出生於沒落貴族高木家。

從我懂事的時候起，父親對我說得最多的一句話就是：高木家的沒落只是暫時的，我們總有一天會重新回到那高貴的群體裏，所以貴族的規矩我們不能忘記。

因此，盡管是在潤林安長大的，但我在這裏卻沒有一個朋友。

貴族守則第一條：永遠不要跟低賤的平民扯上任何關系，那會讓你變得和他們一樣低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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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六歲那年，父親帶我前往瀞靈廷拜訪他的老朋友。

進入瀞靈廷的時候，我感到呼吸有點困難。

大概是見我的臉色不對，父親低聲地問了一句“怎麽了”。

“有點喘不過氣。”我老實地回答。

聞言，父親皺起了眉頭：“阿一，你的修煉還不夠。瀞靈廷裏充斥著各種各樣的靈壓，只有沒有靈力的賤民才會無法適應這裏。而身為一個貴族，能夠在這裏自如地生活是最基本的要求。”

“我明白了，父親。”

“嗯。”父親顯然對我的態度很滿意，“打起精神來，杉山家可是高級貴族，到時候可別在人前丟我的臉。”

“是的，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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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高木家因為沒落而搬到了潤林安，但我們在那裏的生活比起平民還是要好上很多，高木宅在潤林安那種充斥著低矮平房的地方可謂鶴立雞群。

我一直以為，所謂的貴族也就是那樣了。可當我跟著父親來到杉山家的大門口時，我才知道自己錯得有多離譜。

望著杉山家那似乎看不到盡頭的圍墻，我整個人都楞住了。

這……就是貴族？

眼前的杉山家占地極廣，透過兩米多高的圍墻，可以看見裏面繁多的樹木，以及掩在樹叢中的氣派房屋。

“好多樹啊……”

“那是柳杉，杉山家家徽上畫的就是這種樹。另外，收起你那副目瞪口呆的表情。”在等候開門的時候，父親吩咐道，“一個真正的貴族，應該學會隱藏自己的情緒，而不是傻傻地任由別人透過你的表情去讀取你的內心。”

沒等我回答，沈重的木門在“吱呀”聲中被緩緩打開。

“高木老爺，”開門的是一位須發皆白的老人，“家主大人正在會客室等候，請隨我來。”

“麻煩松岡管家了。”父親恭敬地回道。

盡管對方只是一個管家，但於我們而言，面對杉山家的人，即使是管家也是不能得罪的。

跟父親隨著松岡管家前往會客室，一路上左彎右拐的仿佛進了迷宮。一開始我還在心裏默默地記著“左拐，直走，經過兩間房後右拐”，但記到後來自己都糊塗了。

許久之後，我們來到一道紙拉門前。

松岡管家隔著紙拉門恭敬地對屋裏的人道：“家主大人，高木老爺和高木少爺來了。”

“請他們進來。”屋裏的人低聲說道。

“是。”松岡管家轉過身，將手搭在紙拉門上，“高木老爺，請進吧。”

說完，緩緩地拉開了紙拉門。

和式風格的屋內，除了一個看起來很嚴肅的男子外，還有一個小女孩。

“杉山大人。”父親朝那個男子恭敬地行了個禮。

杉山家主探詢的目光在我身上轉了一圈：“這就是你兒子？”

“是的。”父親應道。

在父親的示意下，我學著他朝對方行了個禮：“初次見面，杉山大人，您好，我是高木淳一。”

杉山家主滿意地點點頭，隨後偏過頭對他身邊的女孩說：“奈津美，跟客人打聲招呼。”

“你們好，我是杉山奈津美，請多多指教。”女孩說著，微微彎腰行禮。

那是我和奈津美的第一次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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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次之後，父親經常會帶我去杉山家。不同於第一次的鄭重會面，之後去杉山家，我被獲準可以陪著奈津美在杉山大宅內以及潤林安裏走動。

奈津美是一個很溫柔的孩子。沒有架子，不會因為對方身份的低微而看低別人，對著任何人，她都帶著笑容。如果不是舉手投足間流露出來的貴族氣息，很難想象她是一個貴族小姐。我曾經懷疑過奈津美和她父親的血緣關系，因為不管是性格還是外貌，我都無法從他們身上找到哪怕是一丁點的相似之處。

父親說，奈津美無論長相還是性格，都比較像她母親，而奈津美的母親，是一位典型的大和撫子。

不過在我看來，奈津美在性格上，似乎離大和撫子還有一段距離。

奈津美有很多其他貴族永遠都不會擁有的愛好，其中一個，就是喜歡在流魂街亂逛。無論是商鋪還是街道，她都逛得津津有味。明明這些地方瀞靈廷裏都有，可她還是樂此不疲。

某次，在得到杉山家主的許可後，我帶著奈津美前往流魂街的潤林安。剛出白道門不久，就看到前方圍著一群人。

“吶，阿一，我們過去看看吧。”

沒等我回答，奈津美便拉著我擠進了人群。

人群中間，三個人正對一個摔倒在地的小孩怒目相向。

“該死的賤民！本少爺肯撞你是你的福氣，居然還要我道歉？簡直是找打！”

領頭的那個人是某個下級貴族家的少爺，在瀞靈廷裏我見過他幾次。即使於貴族而言，那也是個討人厭的角色。

“這個人，太過分了！”

眼看著那三個貴族圍住那個孩子就要動手，奈津美氣憤地嘀咕著，就要上前阻止。

“砰”的一聲，一塊石頭飛了過去，砸中那個領頭的貴族少爺。

“誰！？”那個貴族少爺憤怒地四處張望，想要找出丟石頭的人。

“瀞靈廷裏哪家老爺沒看好自己的狗？居然跑到這裏來亂吠。”

只見一個黑發的女孩穿過人群，站在離他們不遠的地方，墨玉般的眼睛冷冷地盯著那個貴族少爺，臉上帶著嘲諷的笑。

倒在地上的孩子看見來人，驚喜地喊了聲“光姐姐”，站起身朝女孩跑去。

“你居然敢罵我？你知道我是誰嗎？我可是……”

“你是誰關我屁事。”

女孩淡淡的一句話，噎得那個貴族少爺漲紅了臉。

“還楞著幹嗎？給我上！”領頭的貴族少爺沖著身邊兩個同伴喊道。

三個人朝女孩沖了過去。

見對方一起沖過來，女孩一點都不慌張，而是讓身邊的孩子後退，然後沈著地應對著對方的攻擊。

看得出來，她的身手很好，甚至，有點好過頭了。

這麽多年來，我一直在父親的指導下練習白打，再加上在真央靈術院裏接受的教導，這些都足夠讓我看出，只要她願意，女孩的每一招攻擊都能夠將對方置於死地。

這不是一個潤林安出身的小孩該有的身手。

不多會，那三個貴族就躺在地上爬不起來了。

看著躺在地上哀號的人，黑發的女孩冷冷地說：“滾回瀞靈廷吧，流魂街不歡迎你們。”

人群散開後，女孩拉著那個孩子說著話。

“小光。”

一個有些熟悉的聲音響起，三個少年走到女孩的身邊。

看清楚來人後，我不由得一怔。

“阿一，你怎麽了？”大概是見我神色不對，奈津美擔心地問。

看著站在女孩身邊的那個褐發少年，我握緊了拳頭。

那是我最不想看到的人，皆川俊介。

自打進入真央靈術院讀書，我就一直拼了命地學習，既是為了取得好成績，也是為了不丟貴族的臉。可是無論我怎麽努力，總會有三個人跑在我前面，那就是皆川俊介、浮竹十四郎和京樂春水。

同為貴族，輸給浮竹和京樂其實對我來說也不是什麽丟人的事，畢竟我不是天才，凡事有贏就會有輸，這是人之常情。但輸給皆川俊介這個平民，卻是對我的一大羞辱。

從第一次在白打課上輸給皆川俊介開始，我就卯足了勁地進行自我修煉，可不管我怎麽修煉，卻始終都贏不了他。這個低賤的平民仿佛噩夢般地橫在我面前，嘲笑著我的一切努力。

“還是贏不了那個平民嗎？阿一，你太讓我失望了。”

第一學年結束後，了解了成績的父親只對我說了這麽句話，便將我打入深淵。

“阿一，你沒事吧？”

思緒被奈津美打斷，我回過神來，看見她正拉著我的手臂，一臉緊張。

“我沒事。”給了她一個安撫的笑臉，我握住她的手，低聲對她說，“你不是要去逛街麽？走吧，要不然等會回去晚了會被罵的。

“真的沒事嗎？你的臉色很難看。”

“真的沒事。”

“剛才跟浮竹少爺和京樂少爺在一起的那個人，是皆川俊介吧？”

我停下腳步，驚訝地看著奈津美。

身為貴族小姐，奈津美認識同為貴族的浮竹和京樂這不奇怪，畢竟瀞靈廷裏的貴族就那麽幾家，相互間總會有來往的。但皆川俊介只是一介平民，奈津美怎麽會認識他？

“你怎麽會……”

“父親大人曾經……曾經跟我提起過你在真央靈術院的事。”猶豫再三，奈津美低低地說出這麽一句話。

“杉山大人對你說了什麽？”

“他說，雖然你在真央的成績不錯，但卻贏不了一個叫皆川俊介的平民。”

我的心瞬間變得冰涼。

“……我，很沒用對吧？”許久，我才沮喪地開口。

“阿一，別把等級之分看得那麽重要，好嗎？母親大人經常對我說，護廷十三番裏那麽多流魂街出身的死神，說明了貴族和平民其實都是一樣的，這兩者間不同的只是生活的方式和環境而已。”

“這些我知道，但我父親卻不這麽想。”我看著她，說，“杉山大人，不也是這樣麽？”

“也是呢，父親大人他……”奈津美苦笑著，“我知道了。”

奈津美，你知道我們的父親都一樣，對貴族的身份看得尊貴無比，所以作為子女的我們不能忤逆他們。你身為女子或許可以不用太在意這點，但我卻不行，因為我必須取得你父親的信任和看重。

因為……

因為我，想要取得站在你身邊的資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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