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石川琉璃提著東西正在開門。

“琉璃，剛回來啊？”隔壁的大嬸似乎正要出門。

廢話。

暗暗翻了個白眼，石川琉璃臉上帶著笑：“是啊。”

“你姐姐呢？”

“姐姐在工作，還沒回來。”石川琉璃回答。

在外人面前，櫻井光是她的表姐。

“真是辛苦吶。”大嬸感嘆了一句，“有什麽需要幫忙的話盡管跟大嬸說，知道嗎？”

“知道了，謝謝大嬸。”

石川琉璃點點頭，正要跟大嬸道別，卻突然察覺到一個陌生的靈壓。

不強，卻充滿壓迫性的靈壓。

“你們這兩個孩子真是有禮貌，哪像那些……”

接下來她說了些什麽，石川琉璃並沒有聽見，她警惕地看著那個突然出現的老者，暗中防備著。

須發皆白，黑色死霸裝外是一件白色的羽織，脖子上圍著一條銀白色的圍巾。老者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裏，卻讓石川琉璃打從心裏產生一種敬畏的感覺。

隔壁的大嬸似乎沒看見老者，她朝石川琉璃打了聲招呼後，徑直從老者面前走過。

是死神嗎？

石川琉璃暗暗想道。

“打擾了。”老者朝石川琉璃頜首，“我是來找櫻井的。”

沒等石川琉璃反應過來，身後的門被打開，靈體狀態的櫻井光從屋裏走出來。

“琉璃，你去忙你的吧。”

點點頭，石川琉璃順從地走進打開的門，臨走前還好奇地看了眼那位老者。

“朽木隊長，好久不見。”

進屋之前，石川琉璃聽見光這麽對老者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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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朽木銀嶺之後，光轉身進屋。

“小光姐，差不多可以吃飯了。”石川琉璃從廚房探出頭來喊道。

“哦，知道了。”光漫不經心地應了一聲。

感覺到光的低落，石川琉璃問：“你怎麽了？”

“沒什麽。”頓了頓，光又說，“晚上我要出去一趟。”

“好的。”

坐在走廊，光擡頭望著漸漸變暗的天空。

『是夜一告訴我你住在這裏的。』面對光的戒備，朽木銀嶺解釋道，『櫻井，有件事……我想拜托你幫個忙。』

『什麽事？』

『可以請你，去送送蒼純嗎？』

光楞住了。

『蒼純的身體本來就虛弱，二十年前那場空間裂縫事故中，他受了重傷，之後身體越來越差。櫻井，他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此時的朽木銀嶺，沒有了往日的威嚴，沒有了貴族的高高在上，現在的他，只是一個普通的父親。

『我明白了。』光低聲說道，『我這就去找喜助。』

『不用了。』

光不解地看著朽木銀嶺。

『如果沒問題的話，晚上我派人來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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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月朗星稀。

“室田，穿界門準備得怎麽樣了？”

“在開啟中，估計再過一兩分鐘就能夠完全開啟。”

“嗯。”

“家主大人，這麽做，合適嗎？櫻井小姐她畢竟是個……”

“室田，除了當初的皆川俊介，能夠毫無隔膜地跟蒼純來往的平民，就只有她了。”

“這我知道……”

“再說，就算是貴族，恐怕也沒幾個能夠這麽自然地跟蒼純來往。”朽木銀嶺嘆了口氣，“雖然他沒說，但我知道蒼純一直很想見她。”

“……我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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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跟在室田管家的身後，在安靜的朽木大宅裏走著。

“到了。”走在前面的室田管家聽下腳步，側身對光說道，“櫻井小姐，少爺就在裏面。我就不進去了，你請吧。”

“麻煩你了，室田管家。”

推開紙拉門，光輕手輕腳地走進屋裏，然後將門關上。

沒有點燈，屋裏卻依然明亮，潔白的月光透過開著的窗戶照進屋裏，灑在淡黃色的榻榻米上。

窗的前方，黑發的俊美男子躺在被褥上，閉著眼睛。

輕輕地來到男子身邊坐下，光打量著男子蒼白的臉。

比上一次見面的時候，他瘦了很多，臉色蒼白，少了牽星箝的束縛，耳後的黑發披散著，顯得有些淩亂。

像是感覺到有人靠近，朽木蒼純睜開眼睛。

“……”看清眼前的人後，朽木蒼純楞住了。

光朝他笑笑：“吵醒你了？”

“……小光？”朽木蒼純的聲音裏有著明顯的難以置信。

“是我。”

得到肯定的回答，朽木蒼純激動得就要坐起來：“你怎麽會……”

“你給我躺下！”將他按了回去，蓋好被子，“小心著涼。”

“你怎麽會在這裏？”

“朽木隊長去現世找我。”

“父親！？”朽木蒼純的驚訝看起來不比當初光在現世見到朽木銀嶺的時候小，“他去現世找你！？”

“嗯。”

“他怎麽會知道你在哪裏？”

“是夜一告訴他的。”

朽木蒼純一副無法理解的表情：“父親他……怎麽可能……”

“先不說這個。蒼純你……”

感覺到光擔憂的眼神，朽木蒼純笑了笑：“我沒事。”

“還說沒事，你的臉色都白成這樣了！”

“我已經習慣了。”

平靜的語氣，一如既往的微笑，卻讓光感到內心一陣難受。

“蒼純，你能不能不要這麽冷靜……”

朽木蒼純握住光的手：“我已經很滿足了，小光。從小我的身體就一直不好，能夠平安地活到現在，已經很難得了。”

“可是……”光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說什麽好。

“我沒有什麽好抱怨的。”朽木蒼純依然笑著，“地位，身份，力量，這些我都有。家人的話，我有父親，羽美，白哉……我還有朋友，有俊介，有……你。小光，我真的已經沒有什麽可以抱怨的了。”

望著一臉滿足的朽木蒼純，光沈默了。

一直以來，光跟朽木蒼純之間的關系都很微妙。兩人因為皆川俊介的關系而認識，又因為他的托付而熟悉。雖然光跟大部分人的關系都不錯，但那全都是普通的交情。

朽木蒼純，這個溫文爾雅的貴族少爺，在光的心裏，地位僅次於浮竹和京樂。

在和朽木蒼純相處的時候，雖沒有跟浮竹在一起時的親昵，卻也比其他人要來得自然和放松得多。

記得有一次，在閑聊的時候，無意中談起兩人的關系。光至今還記得當時，朽木蒼純的那番話。

『如果我們是在羽美和浮竹出現之前認識的話，說不定會走到一起。』

如果，如果。

如果朽木蒼純不是忘不了亡妻，如果櫻井光的心裏不是裝著浮竹，或許一切真的會完全不一樣。

但如果也只能是如果，永遠都成不了現實。

“小光。”

一聲輕喚拉回光的思緒。

“怎麽了？”

“如果有機會的話，請你幫忙照顧一下白哉。”

光楞了楞：“可以是可以，不過我覺得這個機會不怎麽可能會有。”

“以後的事，誰說得清呢？”朽木蒼純笑了笑，隨後又露出一絲擔憂，“那孩子雖然一直在我面前沒有表露出來，但我聽室田管家說他最近消沈了很多。”

“白哉不會這麽脆弱的。”

“我知道，可是……”嘆了口氣，“自從夜一和喜助走後，瀞靈廷裏能夠自如地跟他來往的就只剩海燕了。”

“總比完全沒有的要好，不是麽？”

“也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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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兩人聊了很久，也聊了很多，一直到天色微微泛白，兩人才不約而同地停止交談。

“我該走了。”

“謝謝你來看我。”朽木蒼純低聲說道。

他很清楚，光的回來是冒了多大的風險。

“等你好了，去現世找我吧。我帶你四處走走，看看跟屍魂界完全不同的風景。”

盡管知道這種事不可能發生，但光還是忍不住這麽說。

欺騙對方，也欺騙自己。

“好的。”朽木蒼純笑著答應。

“那麽，我走了。”

“嗯。”

站起身，然後轉身，走到門邊。

“再見，蒼純。”

“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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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站在庭院裏的光望著烏雲密布的天空，面無表情。

剛剛，室田管家通過朽木家的專用穿界門來到現世，帶來了朽木蒼純的死訊。

光不知道該怎麽形容自己的心情。

送走了室田管家後，她就一直站在這裏。

天色越發陰暗，很快，密集的雨點開始敲打著地面。

落在身上的雨水四處流淌，讓光在恍惚間分不清自己到底有沒有流淚。

『等你好了，去現世找我吧。我帶你四處走走，看看跟屍魂界完全不同的風景。』

『好的。』

她記得他們如此約定過，盡管他們都清楚這個約定是永遠也不可能實現的。

『再見，蒼純。』

『再見。』

她記得當時他們微笑著互相道別，仿佛他們真的會再次見面。

可是最後，再見卻成了再也不見。

除了衣冠冢，朽木蒼純什麽都不會留下。這也是每一個死神最終的結局。

“這次是真的再見了，蒼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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