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回來的學生叫什麽？”

“二階堂霜月。”

光一楞：“是……她？”

今天是本屆六回生最後一次進行魂葬實習的日子，現在他們所處的地方是現世的日本平安京裏洛陽的某處，而目前的狀況是……在集合準備回屍魂界的學生群中，少了一個二階堂霜月。

看著光陰晴不定的臉色，小阪田小心翼翼地開口道：“櫻井隊長，不如……你先和神無月老師他們回去吧？至於二階堂那邊，由我去找她回來就行了。”

眼前這個年輕的隊長雖然曾經特地找自己了解過二階堂，看起來似乎挺看重她，但逾期不歸可是大罪，如果沒有什麽特殊的理由，真要追究起來那麽二階堂肯定會受到嚴重的處罰。畢竟是自己所負責的三組的學生，而且二階堂這孩子很討人喜歡，學習也挺用功的，雖然搞不懂她為什麽會鬧出這麽一出亂子，但小阪田還是想盡量保住她。

只是……

“不，你們帶著學生們回去。”略微考慮了一下後，光便做出了決定，“二階堂由我去找。”

“誒？可是……”

小阪田還想說點什麽，但光揮揮手打斷了她的話：“沒有可是！小阪田老師，你也不想看到二階堂受到處罰吧？如果讓你去找她的話，你有什麽理由可以對此進行解釋？”

“……”

見他們不再說話，光繼續說道：“學生們現在還沒發現這件事，你們趕緊帶著他們回去。至於我，你們就說我有事要處理。”

瞥了一眼開始朝他們這邊張望的學生，光壓低聲音：“這件事先不要讓其他人知道，一切等我回去再說。”

“那……那麻煩你了，櫻井隊長。”

“行了，快點回去吧。”

最終，學生們在幾位教師的帶領下通過穿界門回到屍魂界。當走在隊伍最後的神無月老師進入穿界門後，在咒文的作用下，和式紙拉門樣式的穿界門緩緩關閉。

光擡頭望天，只見金黃色的太陽正慢慢下墜。

“逢魔時刻。”

低聲嘟囔一句後，光閉上眼睛，開始靜下心來感受四周的靈力。

在光的刻意催化下，以她為中心的半徑一米範圍內，所有靈力都被具現化為白色的帶狀靈絡。

要在眾多靈絡中尋找一個人的靈絡其實無異於大海撈針，好在這次尋找目標的靈絡與其他靈絡有著明顯的不同，要不然還真是一件讓人傷腦筋的事。

“這裏！”

幾分鐘後，猛地睜開眼睛的同時，光迅速伸手在眾多白色靈絡中抓住一條橙紅色的靈絡——不同於普通靈體的白色和死神的紅色，橙紅色是真央學生所特有的顏色。

解除四周的狀態後，在橙紅色靈絡的牽引下，光發動瞬步朝北邊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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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落之時，雖然是逢魔時刻，但對於普通人類而言，這個時候並沒有什麽特別之處。

隨手解決掉一只在現世游蕩的低級虛之後，光在長安和洛陽交界處一條遍布低矮木屋的狹窄街道附近找到了要找的人。

光在距離二階堂霜月大概三米遠的左上方停了下來，她沒有刻意掩藏自己的靈壓，但二階堂霜月卻絲毫沒有察覺她的到來。

逆著夕陽，身著紅白分明的真央女子校服的黑發少女站在一間木屋屋頂，靜靜地望著斜下方，淚痕未幹的臉上帶著一種近乎絕望的渴求。

光有些驚訝。

前前後後跟二階堂霜月見了幾次面，除了三年前的第一次見面以及到真央後二階堂霜月找她的那次，其它時候她們的碰面都是在課堂上，每次對話的內容不是理論知識的講解就是戰鬥技巧的指導。在光的印象中，無論何時何地，這個少女總是面帶微笑，優雅而冷靜地面對一切。然而現在，她卻在哭。

光很好奇，到底是什麽事情能夠讓她如此失態。

順著她的目光望去，光看見一個中年男子正低著頭，焦慮不安地在一間木屋旁邊的樹下來回走動。

正疑惑著，樹旁木屋的門“吱呀”一聲被人推開，一個年輕的女子走了出來。

聽見聲音，中年男子擡起了頭，這使得看清了他的容貌的光不由怔了怔。

“父親。”

年輕女子叫了一聲後，朝中年男子走去。

回過神的光順著聲音看向年輕女子，然後再次楞住了。

雖然光線有點暗，但光還是看清了，那兩個人的樣子都跟二階堂霜月有幾分相似。特別是那個年輕女子，與依然有著少女神態的二階堂霜月相比，她看起來要成熟許多，但兩人的眉眼之間，有著太多的相似之處。

“你母親怎麽樣了？”中年男子用略帶疲憊的語氣問道。

“喝過藥，已經睡下了。”女子回答。

見中年男子沒說什麽，女子猶豫了一會，開口道：“父親，我們……”

“葵月啊。”中年男子打斷了女兒的話，“你母親她……這麽下去不行吶。”

嘆了口氣，中年男子繼續說：“前些天，中村大夫也說了，她的癔癥大概是好不了了。”

“那不是癔癥！”被稱為“葵月”的女子咬了咬下唇，爭辯道，“母親她只是太過想念神樂而已。”

“這個我懂。可在旁人看來，那就是……”頓了頓，中年男子又說，“神樂已經去了那麽多年，可你母親卻一直都不肯接受這個事實。每一次發病都這樣大吵大鬧，這次甚至鬧到你那裏去……她要是再這麽下去，你婆家那邊也不好交代吧？”

葵月張了張嘴，沒有接話，兩人就這麽沈默著。

過了一會，中年男子才搖搖頭：“罷了罷了，不說這個了，你什麽時候回婆家？”

“明天。”

“天色不早了，先進屋吧。”

葵月應了一聲，隨即兩人一起走進屋裏。

“神樂……霜月……十一月？”望著那兩個人的背影被掩上的門所遮擋，光心中大概有了點眉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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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最後一絲光線被地平線所吞沒之後，二階堂霜月才從黑暗中回過神來。

伸手抹去臉上半幹的痕跡，二階堂霜月看了看四周，隨即楞住了：“糟糕！忘記集合了！”

急急忙忙地轉身欲走，卻在轉身的那一瞬間，察覺到一個並不陌生的靈壓。

二階堂霜月猛然擡頭，只見茫茫夜色中，那一身白色的隊長羽織分外顯眼。

“櫻井……隊長……”

光沒有開口，只是沈默地望著她。

她是什麽時候來的？在這裏待多久了？是來捉我回去問罪的嗎？

傾刻之間，這些問題一個接一個地從腦海中閃過，二階堂霜月張了半天嘴，最終卻不知道說什麽好：“我……”

“差不多了嗎？”無視她瞬間煞白的臉色，光平靜地問，“差不多的話，就跟我回去吧。”

瞪大了眼睛，二階堂霜月難以置信地看著光說完那番話後幹脆地轉身就走。

“等、等一下！”

光停下腳步，回頭疑惑地望著她。

“你……”猶豫再三，二階堂霜月最終還是問道，“你什麽都不問嗎？”

聞言，光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問：“我問了，你會說實話嗎？”

二階堂霜月沒有回答，但她的臉上卻清楚地寫著“怎麽可能”四個字。

光揚起嘴角：“既然如此，我又何必在這裏浪費時間呢？反正回去之後總會有人來扮演‘質問者’這個角色的。”

“……”

“再說……”掃了一眼那間緊關著門的房子，“原因其實也不是很難猜，不是嗎？”

“……”

“難以忘記家人的靈魂……這種事情在屍魂界是很常見的，就連死神也無法幸免。

“……不是的。”二階堂霜垂著頭，低低地說。

“什麽？”

“事情根本就不是你想的那樣！”不自覺地提高了音量，二階堂霜月感覺自己那幹澀的眼眶似乎又濕潤了起來，“你根本……你根本什麽都不知道！”

酸澀的感覺自胸口漫出，緩緩地湧了上來，隨即眼眶一熱，溫熱的感覺便蔓延到了臉上。

“你根本什麽都不懂！”毫不理會洶湧而出的淚水，二階堂霜月就這麽用帶著哭腔的聲音吼道。

“你們……誰都不明白……這種事……這種事……你們怎麽可能會明白？怎麽可能會理解我的心情？”

最初的驚訝過去之後，光看著她，微微皺起眉：“你不說出來的話，別人怎麽會知道？”

二階堂霜月擡起頭，仰望著那個停留在空中的女子。

“你不說的話，沒有人會懂，就算你面對的是靈王也是如此。”光看著她，一字一句緩緩說道，“沒有人能夠在沈默中了解別人的想法。

“既然痛苦於別人的不理解，那為什麽不將一切都說出來？但如果你覺得沒有必要講清楚的話，那就不要在人前擺出一副‘我很痛苦’的樣子。”

夜風吹過，兩人的頭發和衣服都隨著風的輕拂而飄動。

“這只是一個很簡單的選擇題。”光淡淡地說，“既要露出難受的表情，指責別人的不理解，又不肯說清楚事情的人，除了惹人討厭，沒有別的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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