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番隊的某間病房裏，黑發的少女坐在病床上，低著頭，語氣平靜地講述著曾經被她遺忘的過去。

“……記憶中的最後一個畫面，是夜將我護在身下，替我擋下了大部分的攻擊。”因靈力的暴漲而變長的黑發隨著少女低頭的動作垂了下來，擋住了她的臉，“他們明知道打錯了人，卻還是……”

說到這裏，光下意識地握緊了手。

“看著夜在我面前漸漸地沒了氣息，我最終失去意識……等醒過來的時候，我已經不在村子裏了，而且除了名字，我什麽都不記得。之後幾天我一直四處游蕩，想弄清楚一切，可沒等我弄明白，就碰上一個正在執行任務的死神，然後，他就給我舉行了魂葬。”

“魂葬之前的那段時間，發生的事你不記得了嗎？”平子真子問。

“……不記得了。”停頓了一會，光苦笑，“不過……也說不定是不想記得……”

感覺到掌中那只纖細的手在顫抖，浮竹一把將光摟到懷裏：“不想記起的話，就不要再想了。”

看到這副情景，京樂朝其他人使了個眼神，隨後一群人悄悄地退出了病房。

許久，直到光慢慢平靜下來，浮竹才有些不舍地放開懷裏的人，扶她躺回床上：“你好好休息一下吧，明天……”

沒等他把話說完，手腕便被緊緊抓住。浮竹一楞，低頭看向那只抓著自己的手。

“別走。”帶著未幹的淚痕，黑發的少女哽咽著，“我……怕……”

她很怕。

一臉猙獰的村民，躺在血泊裏的母親，滿臉鮮血的父親，還有將她護在身後的夜……無論睜著眼還是閉上眼，這些畫面像附骨之蛆，如影隨形，揮之不去，壓得她快要喘不過氣來。

她需要一個可以依靠的人，來讓她暫時忘記這些事情，但那個人不會是墨瞳，因為那張與夜一模一樣的臉只會使她更加不安。

先前走掉的那幫人雖然是朋友，但真正能夠讓她毫無保留地信任的人只有京樂和浮竹。這一點浮竹知道，京樂也知道，所以在確定光沒什麽大礙後，京樂安靜地帶著其他人離開。

只是浮竹沒有想到，光對他的信任已經到了能夠坦然地表露出軟弱的程度——在他的印象中，她一直是一個要強的人，就算當初面對皆川父子的死亡，人前的她也是一副絕不流淚的表情。

“求求你，不要走……”

近乎哀求的語氣，讓浮竹不忍拒絕。

重新在床邊坐下，浮竹替她掖了掖被子，然後再次握住她的手：“我不走，你好好休息吧。”

確定了他不會離開後，光拉著浮竹的手，疲憊地閉上眼睛。

——————————————————————————————————————————

一望無際的平原上，長著大片大片的花。風一吹，淡藍色的花朵在線狀的綠葉襯托下輕輕搖曳，畫面煞是好看。

“很漂亮是吧？”

身後傳來的聲音讓光瞬間僵住身子。

“我花了很多工夫才把這裏改造成這樣的。”不理會光的僵硬，對方徑直來到她身後，“厲害吧？”

嘆了口氣，光最終還是轉身：“墨瞳，我……”

剩下的話被硬生生截斷，光目瞪口呆地看著身後的人，一副受驚的表情：“你、你是墨瞳？”

眼前的人，足足比光高出了一個頭，雖然眼睛依舊是黑色，但卻變成了細長的鳳眼，配合隨風飄動的紫發和白皙的皮膚，那外貌簡直讓身為女人的光大為嫉妒。

“怎麽啦？”墨瞳低頭打量了自己一番，“有什麽問題？”

“問題……問題大了！你怎麽連皮都換了？還變得這麽……簡直就是個妖孽啊你！”

青筋猛然跳上墨瞳的額頭，做了好幾個深呼吸，才忍住一腳踹過去的沖動：“什麽叫‘連皮都換了’？這才是我本來的樣子好不好！”

“你說什麽……”光楞住，“這是你本來的樣子？”

“你不是……不是不想見到之前那個……”墨瞳偏過頭，“所以我才變回原來的樣子。”

“不是被我影響著麽？”

“那是之前。卍解過後，我已經有足夠的力量來抵消你對我的影響了。”

許久，光才微微一笑：“謝謝你，墨瞳。”

“你現在打算怎麽辦？”

望著四周的花，光有些無奈：“還能怎麽辦？一覺醒來之後，該怎麽過就怎麽過。總不能抱著回憶一直痛苦下去吧。”

“那麽浮竹呢？你之前答應過他，卍解後就給他答案吧？”

茫然地望著淡藍色的花海，光沒有回答墨瞳的話，反而問:“這花，叫什麽名字？”

“黑種草。”墨瞳答道，“花語是無盡的思念。”

“無盡的思念啊……墨瞳你思念的是誰呢？”

“小姐……”墨瞳一頭黑線，“我來自你的力量和靈魂，你說我會思念誰？倒是你……”

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墨瞳繼續說道：“其實你對浮竹，也不是完全無動於衷吧？”

“我……還是搞不太懂啊，我的心……”

“就你這種粗神經，等你弄明白估計黃花菜都涼了。”墨瞳搖搖頭，“你們之間的事別人都不好插手，所以你還是自己解決吧。不過，我可以給你一個忠告。”

光側頭，不解地看著墨瞳。

“不要讓自己有機會後悔，無論面對任何事。”

——————————————————————————————————————————

四番隊的某間病房裏，趴在病床邊的白發男子動了動眼皮後，將眼睛睜開了一條縫。

初秋的陽光透過窗戶，照在男子臉上，雖然晨光的光線並不強烈，但男子還是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只是過了幾秒鐘，在動了動右手後，男子突然再次睜眼，同時猛地從椅子上一躍而起。

整潔的病床告訴他，剛才，手裏空空的感覺並不是錯覺，那個本該躺在床上的人此刻確實不在。

身後突然傳來推門的聲音，伴隨而來的還有一個熟悉的聲音：“咦？你醒了。”

浮竹站在原地，楞楞地看著一身死霸裝的光端著一個托盤走進來，關上門後再走到床邊。

“你怎麽了？”放下托盤，光轉過身看見浮竹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裏，於是疑惑地開口問道。

“呃……沒事。”浮竹搔了搔頭發，回答道。

“去梳洗一下再來吃早餐吧。”光指了指托盤裏的東西，“我不知道你喜歡吃什麽，所以每樣都拿了一點。”

“……”

“雖然是清淡了點，但四番隊的夥食還是挺不錯的。”

“……小光？”

“嗯？”

“你……沒事吧”

“……”光張了張嘴，卻沒有回答。

“小光？”

“浮竹哥哥。”側對著他的光並沒有動，只是淡淡地問，“你之前的問題……答案，想聽麽？”

浮竹顯然沒想到她會在這個時候提起這事，聽了她的話後有點發楞。

沒有等到回答似乎早就在她的意料之中，光緩緩地轉身，墨玉般的眼睛直直地望向浮竹：“你想要答案麽？”

“呃。”回過神的浮竹詫異地看著光，隨即垂下頭，低聲問，“那麽，你的答案是什麽？”

“你……會一直站在我身邊嗎？”

一句話，震得浮竹猛地擡起頭，臉上滿是驚疑未定的神情。

雖然浮竹的表情讓她有些無法理解，但光還是接著問道：“無論發生什麽事，你都能夠站在我身邊？”

長時間的臥床讓少女的臉色添了幾分蒼白，可那雙黑色的眼睛卻依然清亮得讓人無法忽視：“我現在，只剩下你們了。”

沒有了父母，沒有了夜，在救不了夥伴之後連皆川父子都失去，我現在能夠完全信任的人，只剩下你們兩個了。

簡短的一句話，卻包含了太多的痛苦和不安。

聽出她話裏隱藏的訊息，浮竹雙手握拳，想起自己和京樂所知道的那些“內/幕”，竟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才好。

就在兩人相對無言的時候，“叩叩”的敲門聲打破了沈默。

“副隊長。”門外，響起藍染溫和的聲音，“山本總隊長來了。”

收回放在浮竹身上的視線，光應了一句：“知道了。”

眼看光轉身就要走出房間，浮竹心裏一動，喊道：“小光！”

伸出的手停在門把上，沒有回頭，光就這麽靜靜地站在門後，等著他的下文。

“我在你身邊。”

過去的事無法改變，那就讓它永遠地過去。

“我會在你身邊。”

已經犯過的錯誤，我不會再犯。

“一直都是。”

從今以後，除非是你開口，否則，無論發生什麽事，我都會一直陪在你身邊。

“謝謝你，浮竹哥哥。”半晌，黑發的少女轉過身，“有你這幾句話，就足夠了。”

浮竹於她，有著不同於京樂及其他人的意義，這一點她從一開始就清楚。而且，正如之前她對墨瞳所承認的，她無法忍受別的女人站在他身邊。

這或許就是所謂的喜歡？不同於家人、朋友的喜歡？

如果不是那些記憶，或許她還會猶豫，還會逃避，因為她還搞不懂這種朦朧的情感。但現在她卻不想這麽做。

『不要讓自己有機會後悔，無論面對任何事。』

墨瞳說得不錯，在已經失去了那麽多，錯過了那麽多之後，現在的她，已不想再次在失去和錯過之後，陷入深深的後悔之中。

既然不想逃避，那麽，就坦然地面對吧。

坦然地面對自己的心，還有，他。

這麽想著，光不由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我，答應你。”

盡管臉色蒼白依舊，卻，笑靨如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