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一十五章 濃睡殘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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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棲衡正閑來無事削著手上的木劍,見雲越在一旁的石桌上認真寫著什麽,瞥了兩眼,沒看清,問道:“你在寫什麽?”

雲越頭也不擡道,思索著措辭,又落筆,邊寫邊答:“我在寫主子和公子。”

“嗯?”棲衡手中的刀一頓,難得露出茫然詫異的神色。

雲越寫了兩個字,停下筆,對他笑道:“就是寫他們之間的事啊,你想想,主子和公子這麽恩愛,要是這些都沒人記得住,那就真的太可惜了。”

棲衡不是很明白,“你準備寫了出去說書?”

雲越翻著厚厚的一沓紙,“不啊,我又不傻,給旁人說了不就把咱們暴露了嗎?”

“我是想啊,即使不給別人看,但是有些美好的東西總要有人幫忙記得,主子和公子每天要想那麽多事,難免會遺忘,所以,我就先幫他們記下啦。”

棲衡不置可否,抹開了酒葫蘆的塞子,灌了一口酒。

雲越看著他又是做木劍又是喝酒的,神色恍惚。

慕桑不在的這段日子裏,棲衡雖然嘴上不說,但是他們其他人可都是看在眼裏。

棲衡近來的行為越來越反常了,經常大半夜睡不著,要跑到院子裏來練劍,這時候誰要是去茅房一趟,被他逮到,非得拉著你陪他練上一練。

這不是純純找打嗎?試問這群暗衛裏誰拼得過曾經的大內第一高手?

聽說前兩天有個弟兄大晚上鬧了肚子,剛走出房門,就被棲衡拉著比試,那人解釋的話還沒說出口,棲衡的刀已經劈來了。

戰了幾回合,那兄弟真的熬不住了,說什麽也要去茅房,棲衡還要攔著他再戰,那兄弟欲哭無淚,都給棲衡跪下來了,這才找到機會喘口氣,跟人說要上茅房,最後差點沒拉褲兜裏。

偏偏棲衡後面還問:“你著急出恭怎麽不早說?”

那兄弟:“......”

咬牙切齒。

要不是打不過,現在棲衡已經被人一掌拍扁了。

而後等那個暗衛上完茅房回來,卻見棲衡已經趴在院中小桌上不省人事了。

暗衛還以為他出了什麽事,急急忙忙去叫雲越來給人看看,不少暗衛也跟著關切地圍過來,準備將人擡回了房。八壹中文網

誰知這時候一個酒葫蘆從他懷中掉下來,葫蘆裏還有一點殘酒,晃得叮當響。

雲越將人臉翻過來,看到他雙頰酡紅,眉頭緊皺,因為酒葫蘆沒有在手中,還伸手在桌上到處探尋著。

雲越:“病得不清。”

眾暗衛:“!!!”

雲越將酒葫蘆撿起來,塞進他懷裏,帶著一臉被攪了好夢的冷漠,“相思病犯了。”

棲衡平日裏不愛喝酒,也就是想起某個人的時候拿著他的酒葫蘆抿兩口,今夜估摸是想得太多了,酒也喝得多了。

他抱住失而覆得的酒葫蘆,聲音沈啞地喚道:“慕桑......”

眾暗衛:“.......”

鬧肚子的暗衛:“所以剛剛他非要拉著跟我打,原來是在耍酒瘋?!”

眾人向他投以同情憐憫的目光。

鬧肚子的暗衛肚子又難受起來,他捂著肚子,空氣中隱隱傳來不太好聞的味道,“不行,我還得去一趟茅房。”

眾暗衛:“......”

“趕緊滾!”

棲衡看雲越盯著他手中的酒葫蘆發呆,也想起了酒醒後旁人對他說的那晚的尷尬經歷,悻悻地扣上了塞子,隨口一問:“你寫了什麽?”

雲越:這話題轉移略顯生硬了。

不過他還是翻了翻手中的小本本,說道:“最新的一頁呢,記錄的是昨日主子吩咐裁縫用西域得來的那點真絲做件肚兜。”

棲衡聞言一噎。

雲越滿眼歆羨地說:“主子對公子真好,公子晚上睡覺發熱,主子還專程給他做衣裳,怎麽涼快怎麽來,這樣一來公子晚上睡覺就不會熱了。”

“不過肚兜不都是女子穿的嗎?老大,你說,公子他會穿嗎?”雲越十分真誠地發出少年天真的疑問。

棲衡手中的木劍快要握不住,隱隱覺得自己在被人拉入生死邊緣,磕磕巴巴道:“會、會吧。”

雲越聽他這樣說,自顧自地接下去,“也對,公子向來不會拒絕主子的好意。”

“裁縫手巧,昨兒拿回去,今兒個早上就把衣服送到莊子上了,那我明個兒再去問問公子,那件衣服他晚上穿沒穿。”

棲衡扶額,想了想,還是多勸了一句這位上趕著作死的兄弟,“不要問。”

雲越目光純粹地看著他,“為什麽?”

他要是不問,主子又不會給他看公子穿沒穿,那他後面的手記還怎麽寫?

棲衡:“......”

他走過來,一臉沈重地拍了拍雲越的肩膀。

雲越被他搞得莫名其妙,“老大,怎麽了?”

棲衡一本正經道:“可惜慕桑不能回來見你最後一面了。”

雲越:“......”

他如果沒有感覺錯的話,棲衡好像覺得他要死了。

兩人正說著,從院外傳來一聲大喊:“二哥回來了!”

雲越只覺得眼前一道黑影閃過,再定睛一開,棲衡已經不見了。

雲越聽說慕桑回來了,也很高興,忙不疊跟著出去,剛走出兩步,又折回來,將那本小冊子揣進懷裏。

故事還沒寫完呢,可不能丟了。

棲衡本以為能看到一個活蹦亂跳,精神勁兒十足的慕桑,誰知他一眼瞧見在那人群之中被簇擁的人,心頭卻猛地一顫。

棲衡推開其他暗衛,眼中只容得下一個身影,便不顧一切上前。

慕桑恰好也看見他,轉頭過來沖他一笑。

“段——”

慕桑話還沒說出口,便被緊緊擁入一個懷抱,久違的冷冽氣息,此刻卻讓人感到前所未有的溫暖。

慕桑怔了怔,想到其他暗衛還在一旁看著,有些赧然地想推開他。

棲衡卻把人抱得死緊,且一句話也不說。

暗衛們哪兒還不懂,饒是對慕桑這些日子的經歷再好奇,此刻也知趣地退開,將時間留給他們倆。

後來的雲越不明情況就要上前,卻被一眾躲在暗處聽墻角的暗衛們拎住衣領將人一把薅進了暗處。

雲越被捂住嘴,還以為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在自家院子裏遭賊了,轉過頭卻對上齊刷刷幾雙眼睛。

雲越瞪大了眼睛:“?”

眾暗衛擠眉弄眼,“!”

雲越:“???”

眾暗衛:“!!!”

雲越點點頭:“!!!”

交流成功,雲越嘴上捂著的手這才放開。

棲衡向來不擅長表達,面對慕桑更是如此。

喉間像是有千言萬語,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他只能用力揉緊慕桑,這樣才能真實地感知到他的氣息,他的一切。

慕桑等了半天也沒等到棲衡說句好聽的,無奈只能自己先開口,“段老二,你勒得我太緊了。”

棲衡一頓,懷抱陡然一松,他看著慕桑,只是定定地不說話,眸子卻深邃如夜空星辰,仿佛要將他刻印在腦海裏。

慕桑被他專註的神色看得有些不自在,微微咳嗽兩聲,避開他的視線。

“我......”

“你瘦了。”

棲衡清冷冷的聲線響起,卻仿佛在壓抑著什麽。

他擡手摸了摸慕桑的臉頰,他的臉上的肉清減了許多,眼下一片青黑,皮膚也比從前黑了些許,滿面風塵。

雖然棲衡話很少,但他還是能聽出裏面隱含的掙紮和難過。

慕桑故作生氣道:“啊,你還說呢,我的口味都被你養刁了,一出門就覺得什麽吃的都不如你做的好,你可要多做點好吃的好好補償我啊。”

棲衡低聲應好,卻輕輕撫摸著他的臉,他的右臉側上有一道幹涸的血痕。

他從前從未有過這種感受,久久不見這人就想得發瘋,好容易重逢了,卻又因為自己沒在身邊照顧好他而自責。

慕桑眼神閃了閃,握住他的手,不在意一笑,“這點都是小傷。”

“倒是你,我不在的這些日子裏,你有沒有想我啊?”

見棲衡不答話,他又輕飄飄略過,“我跟你說,我回來的時候差點沒看到你們留的記號,差點冒冒失失就闖進扶風苑了,還好我聰明......”

“我很想你。”

沈啞的聲音響起,如微風徐徐裊裊卷過耳畔,直鉆進他的心裏。

慕桑眼眸微彎,淺淺笑道:“我也是。”

溫也放下手中的閑書,張口吃下鐘卿餵過來的荔枝,兩人聽著慕桑將這些日子的遭遇一一道來。

慕桑先是引著人去假意探查五皇子,聲東擊西,實際上卻從另一處摸到了他那些贓款的去向,隨後順藤摸瓜,果然探查到在京城外的一處村莊背後藏著大批人馬。

“他們有多少人?”

之前兩人就懷疑過,以傅琮鄞的城府和野心,這些年貪墨那麽多贓款,定然不只用來花天酒地。

而自從得知朝國使臣與傅琮鄞也有聯系之後,他們的猜想便愈發確定了。

傅琮鄞這筆錢,都用來招兵買馬,私養軍隊了,其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慕桑道:“大致看了營帳和升起的爐竈數量,應該不少於八萬。”

“且他們面前有那些村民做掩護,尋常人找不到那裏便會被村民以各種理由勸走,是以經我觀察,他們訓練有素,軍紀嚴明,也不像是臨時散兵。”

棲衡皺眉道:“京中羽林衛不過幾千人,京畿衛也才三萬,若是只靠我們,毫無勝算。”

鐘卿輕輕敲擊著桌面,狀似在思索對策,而後卻是道:“慕桑,你做得很好,今日天色不早了,你先下去洗漱一番好好睡一覺。”

溫也補充道:“慕桑受了點傷,棲衡也去照看他吧。”

慕桑明白他們的心意,心中感慰,他雖然一字未提此番兇險,但身上大大小小的傷足以說明了一切。

依照五皇子的謹慎,慕桑能夠探聽到這些關鍵的信息,定是十分不易。

且慕桑還不能露出絲毫破綻,若是被發現,要麽是當即被亂軍砍死,要麽就會引起五皇子的警覺,說不定還會察覺出鐘卿沒有死,甚至會逼得他不管不顧狗急跳墻。

此番任務艱巨,也只有慕桑能勝任,慕桑武功內力雖不及棲衡,速度和醫術不如雲越,但他一手暗器使得好,又善於蟄伏,且為人機靈,能夠隨機應變。

就是被發現了,也能比旁人多出幾分生機。

所幸,慕桑沒有教人失望,全須全尾地回來了,還帶回不少情報。

但目前情勢如此嚴峻,他又怎麽能安心睡得下?

“主子,我回來時聽說,皇帝已經快不行了,五皇子只怕會隨時造反。”

鐘卿搖搖頭,“你放心,我自有辦法。”

鐘卿都這般說了,慕桑自然不好再說什麽,且他對鐘卿一向信服,主子說有辦法,那就是有辦法。

待棲衡和慕桑下去以後,溫也和鐘卿才走回房。

溫也擔憂道:“他會答應嗎?”

鐘卿握緊了他的手,“不試一試,怎麽知道。”

溫也淡淡一笑,“我幫你研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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