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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最後一個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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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住,我當初可沒叫你發這種誓啊,”鐘卿輕輕點了點折扇,“你們這三個人裏頭啊,就你心思最重,當年之事,是我自己做的選擇,並不能怪你。”

“其實,這些年我一直都欠你一句謝謝。”

棲衡一怔。

鐘卿繼續道:“若不是當初你阻止了我,我哪兒還能活到今日,也就不會遇見阿也。”

棲衡眼眶被風吹得發紅,他不善言辭,卻還是極力想給鐘卿一點安慰,“主子定會沒事的。”

“但願吧,”鐘卿一笑,“等過了街區,馬車就驅快些吧,早去早回,阿也還在府中等我。”

“是。”

憶茗樓臨江而建,低沙雲樹、樓外花苑,水面小舟輕漪,波紋縠皺,是文人吟賞品茗的風雅之地。

鐘卿被棲衡扶著下了轎,裹緊了身上的披風,戴上兜帽,叫旁人看不清他的模樣。

兩人進了憶茗樓,店小二上前招呼,“二位客官想喝點什麽?”

鐘卿問店小二,“今日可有君山銀針?”

店小二楞了一下,一臉歉意道:“對不住了客官,近日本店都沒有君山銀針,不過有新進的白毫銀針,客官可要試試?”

兜帽下的臉色微微一沈,“前些日子你們掌櫃不是說有君山銀針嗎?”

店小二臉色微變,笑得一臉歉意,“這,小的不知道,要不客官上去坐坐,我去問問呢咱掌櫃的?”

鐘卿道:“罷了,我改日再來。”

店小二點頭哈腰道:“客官,您慢走。”

看著鐘卿出門,店小二又借著去拿茶葉的功夫,找到掌櫃的說道:“出事了。”

鐘卿轉身同棲衡一起快步出門,行動顯得有些急切。

“主子。”

棲衡跟隨鐘卿那麽多年,自然是知道方才他們那一番對話是暗語,掌櫃的意思是近日太子那邊根本沒有人聯系過他,還問鐘卿是否是有話需要帶到,而方才鐘卿的意思明顯是......

“不是他。”鐘卿閉了閉眼,眼底浮現一層陰郁之色,“阿也那邊大抵出事了,你去找兩匹馬來。”

棲衡心知鐘卿這身子不宜騎馬,自己也該勸著,但眼見鐘卿已經在極力壓著火,定是迫不及待想趕回去。

他也不再耽擱,趕緊去附近借馬。

天邊飛來一只雪白的鳥,眉心簇黑,卻盤旋在鐘卿四周遲遲不落,鐘卿看到它腿上綁著東西,心領神會,下意識擡手,那只鳥兒便停駐在他指間。

鐘卿拆開那張小箋,上面字跡寫得倉促,墨跡也還沒有完全幹透,有點暈,但還是能看清上面的字:溫也有難,速回。

短短幾個字,卻讓鐘卿再也無法冷靜。

他握緊了拳,幾乎要將那張小箋化為齏粉。

鐘卿也顧不上等待棲衡,上前拿出匕首砍斷馬車上套著的韁繩,利落翻身上馬,拉緊韁轉頭,鞭子在馬屁股上抽得響亮。

馬兒吃痛,嘶鳴一聲,揚了揚前蹄,鐘卿收緊韁繩,大喝一聲,“駕!”

馬兒狂奔著,帶著鐘卿揚長而去。

棲衡牽著馬回來看到鐘卿已經縱馬而去,也趕緊上馬緊隨其後。

鐘卿將這普通的馬將千裏馬一般使,速度落到極致,就連馬上入鬧市區也不停歇。

即使速度已經達到最快,鐘卿還是恨不能長出翅膀飛回去,他出來了這麽久,也不知溫也現在如何了,一想到那信箋上的內容,鐘卿就無法冷靜下來。

迎面襲來的寒風浸入口鼻,鐘卿的喉嚨隱隱刺痛,加上馬上劇烈的顛簸,差點沒把他五臟給震出來。鐘卿緊咬著唇,唇角還是滑落點點血跡。

他的手開始忍不住發顫,心上像是有把錐子在狠命敲打,疼得他忍不住躬身。

鐘卿努力深吸一口氣,從衣袋裏掏出最後一粒藥,往嘴裏塞。

強迫自己快速冷靜下來,那信的字跡和傳信的鳥都不是他手下裏的人的,他在王府留了這麽多人,慕桑的信鴿往雲越那邊去了,他沒法傳信倒也正常。

那其他人呢,為何無一人傳消息出來?

還有他昨日收到的信箋,分明就是太子的字跡,連寫信的手法,所做暗號都與平時一般無二。

鐘卿也是留了幾分心眼,再三確認,臨走前也讓部下小心保護,這才出門赴約,因為有些東西,他需要證實,也不得不來。

但現在,鐘卿已經後悔了。

鐘卿看著擋在自己面前的一群人,抽出了腰間折扇,怒喝一聲,“都給我滾開!”

此時後面的棲衡也跟了上來,看著眼前攔路的人,緩緩拔出了長劍。

領頭的人聲音低沈道:“鐘公子,我勸你今天最好不要過去。”

棲衡翻身下馬,將劍橫在身前,對鐘卿道:“主子你先走,這裏交給我。”

領頭的人看了眼棲衡手中的劍,輕輕地笑了,“怎麽,這些年用長劍用順手了,都忘了自己以前是使刀的了,段沨,段大人。”

棲衡心頭一怔,面上卻不動聲色,只是將手中的劍握得更緊了。

“想當初大內第一高手段沨,一把鳳鳴刀折了手下多少冤魂。後因執行一項任務失敗,在叛逃途中中被殺,”那人嘖嘖嘆道,“卻不曾想使得一招瞞天過海,騙過了所有人,如今卻在鐘公子手下當個不起眼的小侍衛。”

“我是該說段大人聰明狡詐,還是該誇鐘公子心胸寬廣呢。”

鐘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都五年才查出來這麽點,父親,你手下的人,辦事能力似乎也不怎麽樣啊。”

四周霎時間安靜了許多,本就空曠的街道因積雪覆蓋著一層陰冷。

巷子裏走出來一個帶著笠帽的男子,黑色羃離將他的臉很好地遮蓋住。

他揭下笠帽,平日裏端方儒雅的臉上表情有些陰郁,“我還以為,你會和太子徹底反目。”

“本來是差不多了,”鐘卿道,“可是如果你和你的人沒有出現的話。”

鐘毅謙皺眉,“什麽意思?”

“你之前所做的一切都成功地把我引向錯誤的猜測,母親的到來更是讓我以為太子為了離間我和阿也的關系有意向她透露了什麽,甚至連太子的字跡和傳信習慣都能以假亂真,你的人只怕已經在太子府蟄伏多年了吧?”

“若是我沒猜錯,你埋在太子府的線為的並不是這個,而如今讓他冒著暴露的風險引我出來,父親這是迫不及待了吧。”

鐘毅謙被戳中心事,狠狠瞪了他一眼。

“可惜,那人只知道我與太子會在憶茗樓商議要事,卻無論如何也無法得到暗語,而你們的目的多半也只是為了拖住我,這就是你最大的破綻。”

鐘毅謙攥緊了笠帽,他也不傻,只消稍稍思索一番便能知曉自己的破綻。

事實就如鐘卿所說,他們假借太子之名,目的只是為了拖住鐘卿,好讓夏綺瑤能有時間將溫也解決了。

這樣以後鐘卿要尋仇也只能找到太子和夏綺瑤頭上,跟他們卻是沒有半點關系。

可若真是太子本人想約見鐘卿,大可借著與他商議要務的由頭,悄無聲息地拖住鐘卿,也不至於引起懷疑,這才是上上策。

而不是打著來憶茗樓的幌子,讓他們意識到中計後又在半道截了他們。

這樣一來鐘卿自然馬上就能反應過來有人假借了太子之名行事。

鐘毅謙深深地看了鐘卿一眼,自己這個兒子是鐘家最聰明的孩子,卻也因為太過聰明,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他便不再如從前一般聽話了。

“遷兒,你一直都是家裏最優秀的孩子......”

“行了父親,”鐘卿打斷他,“這些話早在很多年以前我就聽膩了,我只問父親,今天是你讓開,還是我硬闖?”

鐘卿說這話的時候,眼裏的光是冷的,心裏卻是急得上火。

他每在這裏多周旋一分,溫也便多一分危險。

鐘毅謙問:“你看起來很著急?”

鐘卿嘴角微挑,也不再掩飾,“是啊,若是阿也有半點閃失,我可不確定自己會做出什麽事來。”

鐘毅謙也是不慌不忙,“段沨曾是大內的人,知曉那麽多皇家辛密,皇上若是知曉了他還活著,一定不會放過他的。”

“父親要去告密?”鐘卿無所謂道,“那便去好了,天子本就多疑,再說段沨本就是我救下來的,你以為他想殺我一次,難道就不會找借口殺我第二次嗎?”

棲衡萬萬沒想到鐘卿都到這種時候了還願意為他說話,他看向鐘卿,想說什麽,最終張了張口,卻還是沒說出來。

鐘毅謙卻是有些惱怒,“你倒是重情義,他當年可是差點聽了狗皇帝的命令殺了你!”

棲衡微微垂下眸子,這是連鐘夫人和鐘太傅都不曾知道的事。

當初他厭倦了自己像個沒有意識的殺人工具一般,麻木地幫天子處理一些見不得人的臟事。

本想做完最後一個任務就假死逃遁,卻沒想到就是這一項任務,卻徹底改變了他的命運。

他還記得那天,他獨自跪在議政殿內冰涼的地板上,認真聆聽著帝王派給他的最後一個任務:暗中毒殺鐘家嫡長子,鐘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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