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八章 你信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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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卿把溫也帶進屋,杯中撒上幾片青嫩的茶葉,拿起一旁小火爐上燒好的水勻入杯中。

冬日裏茶涼得快,鐘卿探好熱度,自己先喝了一口,覺著不燙了才遞給溫也。

溫也也沒那麽多講究,就著他用過的茶杯喝了下去,身子才漸漸暖和起來。

等慕桑送來熱水,溫也到隔間去又用熱水擦了身,換了身幹凈衣裳,身上又變得舒爽幹凈。

他轉出隔間去想喚鐘卿,卻聽見壓抑的低嗽聲。

待他走近,反倒聽不見了。

鐘卿圍在爐子旁坐著,身上的厚披風卻裹得嚴嚴實實的。

溫也暗怪自己太過粗心,寺廟裏沒有地龍,屋子全靠炭火燒著,鐘卿那麽怕冷,方才還在外頭陪同他胡鬧那麽久,卻從沒有抱怨過一句。

他走過去握住鐘卿的手,果不其然,冷得像冰塊一般。

鐘卿怕把他凍著,想把手抽出來,溫也反而攥緊了,低頭給他呵氣。

鐘卿便不再掙紮了,靜靜地看著他,許久沒有說話。

直到兩人坐在暖爐旁,等溫也把鐘卿的手給暖熱了。

鐘卿伸手輕撫上他的臉龐,溫聲道:“等我好了,就可以陪你玩雪了。”

溫也眼裏陡然泛起一絲酸脹感,又被他很好地掩飾過去,笑道:“那你可要快點好起來,不然我也不知道還有沒有機會再這麽自在。”

“我在京郊有一處小別院,是個觀雪的好地方,”鐘卿道,“你若喜歡,以後我每年都陪你看雪、玩雪好不好?”

溫也楞了楞,甚至有點懷疑自己聽錯了。

鐘卿是在跟他說以後......

溫也心中忐忑,想說什麽,卻始終沒能問出來。

鐘卿問:“怎麽,你不信我?”

溫也偏頭,眼裏閃過一絲狼狽。

“主子,公子,晚飯已經好了,現在要端進來嗎?”

棲衡在外面說道。

溫也連忙起身,故作鎮定道:“我們用飯吧。”

鐘卿看了他好一會兒,才緩緩起身。

寺裏的飯菜皆是素食,新鮮的時蔬都是僧人們在後山菜地裏才采摘下來的。

菜葉青嫩油亮,許是因為覆蓋過雪的緣故,入口有種說不出的清香氣息,像是擷了一把新雪翻炒入味,味覺鮮爽。

加上寺裏的僧人做飯確實好吃不假,就連棲衡三人都吃到發撐,雲越更是躺在檐廊扶手上不想起來了。

一頓飯好歹緩解了此前若有若無的尷尬,不過這也讓兩人方才的談話中斷,現在再提起這個話題未免太刻意。

晚間下起了小雪,雲越是南方人,活潑愛玩,溫也看出他眼巴巴地看著外面,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樣,便笑著讓他自己去玩兒。

雲越自然是樂顛顛地跑了。

溫也回了自己的房間,左右無事,近來又為自己對鐘卿的感情困擾著,便從書架上拿了一卷佛經看了起來,讓自己靜靜心。

室內燒著暖爐炭火,溫也倚在軟塌上,不知不覺便睡了過去。

外面的雪下大了些,窗欞被吹得吱呀作響,溫也感到迎面一記寒風撲面而來,吹得他嗓子發幹,他有些難受地瞇起眼,下意識道:“雲越......窗。”

驀地覺察出了一絲不對勁,溫也身子陡然一僵,敏銳地察覺到了危險的氣息。

這才看清了眼前陌生的身影,那陣風像是吹進了他的心裏,涼得他心驚。

黑衣人見已經被他發現,便不再猶豫,舉起手中的刀豎直向他砍過來。

溫也不知道哪兒來的力氣,側身躲過大刀,抱住他的腰往後面用力一撞。

黑衣人猝不及防被他撞得一趔趄,再反應過來時,溫也已經跑出去了。

溫也跑出去,下意識大喊:“景遷!”

奈何風雪太大,他驚慌之下的呼聲都被掩蓋在了大雪中。

黑衣人身手矯健,一次不慎失手,便愈發迅速地往院中追去。

他武功不弱,很快追上了溫也,一掌拍向他的後背,溫也被這一掌拍得失去平衡,隨後往前撲去,直直栽倒在雪地裏。

雪裏刺骨的寒意刺得他一激靈,溫也忍著肩膀上的劇痛,擦了擦嘴角的血沫,“你到底是誰?”

黑衣人並不說話,見他無路可逃,再次舉起大刀砍向他。

危急時刻,溫也從地上抓起一把雪朝他面門砸去,不過這點小花招對他根本沒有什麽影響,黑衣人一把拂開面上的雪,大刀毫不猶豫向他劈來。

就在大刀即將砍下來的那一刻,溫也身上血涼透了大半,伸出胳膊擋在自己身前。

刀沒有如預料般砍到身上,而是直直砍到了一柄扇骨。

溫也一睜眼,卻看到鐘卿站在他身前。

鐘卿微微轉了扇,扇尖往殺手的腕部刺去。

黑衣人吃痛倒退,鐘卿連忙把溫也扶起來。

來不及說話,對方已經再次攻上來,鐘卿撒開扇子格擋,又與他纏鬥起來。

溫也嗆出嘴裏的血,心中焦急,卻沒法幫上他的忙。

往日裏少見鐘卿動手,此時見他招式如此行雲流水,似乎絲毫沒有被病痛影響,溫也才驚覺鐘卿平日裏不知隱藏了多少實力。

可鐘卿雖然占了上風,是溫也心中預感卻愈發不詳,他總覺得自己好像遺漏了什麽。

忽然,他猛地反應過來,慕桑和棲衡呢?雲越呢?

雪下得這麽大,就是雲越再怎麽貪玩,也該回來了吧?

而他們在這裏打鬥了這麽久,居然都沒有引來一點動靜。

那只能是,出事了。

溫也心一沈,這次刺殺明顯是沖著他來的,卻把鐘卿身邊的人都給支開,看樣子是上次對他的警告不成,這次準備對他下死手了。

溫也反應過來,沖鐘卿喊道:“景遷,有埋伏,快走!”

鐘卿也很快明白過來,一掌拍開殺手,轉身拉起溫也跑出院子。

此時院門口已經站了幾個黑衣人,顯而易見,跟裏面那個是一夥的。

鐘卿被他們逼退回來,攥緊了手中扇子,把溫也護在身後,警惕地看著四周的人。

溫也小聲跟鐘卿商量著:“他們的目的在我,你先逃出去。”

鐘卿少見地對他動了怒,“乖乖待在我身後。”

此時黑衣人中站出來一個人,似乎是他們的頭領,沈著聲道:“鐘公子,我們只想取溫也的命,不要為難我們。”

鐘卿冷笑,“若是我偏要呢?”

黑衣人攥緊手中的劍,“那就多有得罪了。”

隨著黑衣人一個眼神,四周的殺手蜂擁而上,鐘卿低聲讓溫也捂住口鼻,迅速扔出一個煙霧彈。

大片嗆人的濃煙散開,眼前除了雪地就是白茫茫一片,一群黑衣人嗆得咳出聲,等到煙霧散去,人已經不見了。

黑衣人看著雪地上的腳印,指了一個方向,“追!”

溫也和鐘卿從院墻翻身逃出來,往寺廟中僧人的禪房方向跑去。

之前還僻靜通幽的後山,現在就顯得路程格外漫長。

鐘卿強忍著心頭翻湧的血氣,被溫也攙扶著跑。

直到他再也撐不住,若不是溫也扶著他,差點栽倒在地,即使這樣,鐘卿額上還是滲出了細細密密的汗,隨即吐出一口發黑的血。

溫也急的紅了眼,拿袖子替他擦著嘴角的血,“景遷,你挺住,我帶你去找你師父。”

鐘卿搖搖頭,撐著扇子起身,“我、沒事。”

事實上他的情況確實不容樂觀。

他的毒比較特別,雲越的爺爺研制了那麽多年才找到壓制毒素的方法,讓他偷生至今。

而毒素早已侵入他的五臟,這些年每一次催動內力,便會帶來不可逆的傷害,因此鐘卿不到萬不得,是絕不會出手的。

更何況這次雲越又給他換了新的藥,藥效的磨合期還沒有過去,在此期間內即使能使用內力,最多也只能發動三成。

他知道自己已是強弩之末,保不定什麽時候自己就會暈過去,若是沒了自己的保護,那些人將會更加肆無忌憚。

鐘卿思量片刻,把懷中那個破舊的平安福掏出來,“他們不會殺我,我在這裏擋著,雲越他們多半是被絆住了,你拿著這個,去找、找我師父。”

溫也搖頭,十分痛恨自己沒能學點功夫傍身,眼眶忍不住紅了,“我怎能丟下你......對不起,是我太沒用了——”

鐘卿淡笑,把平安福交到他手中,“阿也,你相信我嗎?”

溫也怔住,鐘卿問的不僅是此刻,還有之前被棲衡打斷時,他沒來得及回答的那句話。

溫也顫聲道:“我、我信。”

身後已經有腳步聲追上來了,鐘卿輕輕在他額上吻了一下,推開溫也,“去吧,這裏有我。”

溫也在他眼中看到了溫柔的堅定,心下一狠,不再猶豫,拿著平安福往禪房方向狂奔。

鐘卿看著溫也跑遠後,這才安心下來。

他強撐著站直身子,將手中折扇從中拆開,變折成一把鋒利的短劍,刀鋒銳利森寒,劍柄上纂刻著繁覆古拙的花紋。

黑衣人沖到鐘卿面前,雙方形成對峙,山崖罅隙出處從下方匯聚一股股強勁的風,稍有不慎仿佛就要把人給帶下去。

“公子,你何必要護著他。”

鐘卿眸色森冷,“我早說過,要想動他,先從我的屍體上踏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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