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3 (5258字)

關燈
頭痛的情形沒有好轉,反而越來越嚴重。

齊聲揚發現商景聿在過程中就昏了過去時,像是被當頭澆了盆冷水般,什麽興致都沒有了。

他沈著一張臉,腳一擡,就把人給踢下床,原本昏迷的商景聿在撞到冰涼、堅硬的地板後,才慢慢蘇醒過來。

「不甘願就不要來,做到一半給我裝死,這像什麽!」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回事,居然就這麽昏死過去。

剛才沒得到發洩,又看到他這樣低聲下氣的樣子,齊聲揚更是一肚子火。

「你可以滾了,別再讓我看到那副死樣子。」齊聲揚套了件浴袍,就坐在沙發上抽煙。

商景聿還是很不舒服,頭痛加上暈眩,可能最近也用眼過度,連視力都差了很多,想著有空該去配副新眼鏡。

他摸索著散落地上的衣物,盡量以最快速度套回身上,然後消失在齊聲揚面前。

齊聲揚不再理他,拿起手機,正打算著要找哪個紅粉知己來陪自己消消火。

電話剛撥通,他正要開口時,就聽見房間外發出了聲響,當下也管不上電話那頭的人了,電話隨手一丟,急忙跑出去查看。

********************

商景聿恢覆了意識,一睜開眼睛,驚覺自己仍在齊聲揚家裏。

齊聲揚聽到聲音出去一看,就見到商景聿倒在樓下,似乎是摔下了樓梯,整個人完全昏了過去。

他一面咒罵著,一面把人拖回自己房間。

原本想打電話找醫生來看看的,可又怕被人看到這情形,他可不想讓任何人知道他們之間還有這層見不得人的關系,反正看商景聿沒什麽大礙的樣子,就把他丟在房間,等醒了再說。

商景聿這一睡就是三個多小時,直到他真的開始考慮要送醫院時,才發現人已經醒了。

一見到坐在床邊,沈著臉的齊聲揚,他的表情變得很慌張。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睡著的,我馬上就離開。」他邊說邊掙紮著要站起來。

看來他對自己跌落到一樓的事,什麽印象都沒有。

「你…要不要去醫院檢查一下?」

齊聲揚也不全然是那麽無情的人,看他那憔悴的樣子,還是忍不住問道。

「啊?」面對突如其來的關心,反倒有些不知所措。「我沒事,只是昨晚沒睡好而已。」

「幹脆在這裏過夜吧。」反正這裏多的是空房間。

「不、不用了。」聽他這麽說,商景聿反而更想趕快離開這裏。

「真的很抱歉,以後我會註意,不會再出現今天這樣的情形的。」他拖著還有些虛弱的身體,一面穿著外套,還一面道歉著。

這是齊聲揚第一次感覺到,商景聿真的很害怕自己。

********************

接下來大部份的時間,齊聲揚都在忙著自己的事情,他很少進公司,天天都和杜妍心膩在一起,把工作都交給商景聿。

雖然討厭商景聿,可是他的工作能力很強,也是他身邊最值得信任的人,如果是交給他的話,自己是最能放心的。

不過對商景聿來說,就不是件輕松的事了。原本工作量就大的他,現在又要處理原本是總經理職務範圍內的工作,沈重的壓得他快喘不過氣來,感覺整個人都快垮了。

「商秘書,你看起來臉色很差,要不要去護理室躺一下?」

「我們幫你帶了午餐回來了,你不能每天都只吃面包。」

他這個樣子,倒是激起了女同事們的母愛,紛紛前來關心。

商景聿的外型其實是很受女孩子喜歡的,他也還很年輕,在公司又受到器重,雖然沒有人知道他和齊家的關系,不過,光是這樣就足夠吸引許多仰慕他的人了,只是他註定和女人絕緣,無論怎麽努力,終究無法跨越朋友的界線。

對於大家的關心,他有些感慨,這些同事竟比他名義上的家人對他更好。

不過他真的是累了,最近感覺體力差了很多,身體狀況似乎也不是很好,看來等到齊聲揚的訂婚典禮結束,他的確是該找個時間去醫院做個身體檢查了。

********************

酒會當天,商景聿一直待在會場,不放心地再次確認每一個環節。

他從昨天就待在公司,今天一早便趕到會場,一夜未眠。

十點一到,酒會開始,他的工作也算告一個段落。

明明應該離開的,卻仍依依不舍的站在人群裏,看著齊聲揚擁著杜妍心站在臺上,二人笑得甜蜜的模樣,讓大批媒體爭相拍攝。

雖然自認已有心理準備,但這個畫面出現在眼前時,他還是感到一陣暈眩。

只是忍不住,想多看他一眼…

齊煥成夫婦在一旁也笑得很開心,對張玉梅來說,臺上那個優秀又出色的才是她兒子,是她最愛的男人的孩子。

他慢慢往後退,退到人群之外,沒有人會註意到他,因為他不過是個路人,不是那個家的一份子。

「我和妍心將在平安夜舉行訂婚典禮,感謝各位的關心。」他聽到齊聲揚大聲宣布道。

這時真慶幸自己的視力越來越差,從那麽遠的距望看不見二人臉上幸福的表情。

記者們不斷追問著二人交往的情形,他還能清楚聽見杜妍心笑著說齊聲揚待她很溫柔又體貼之類的話。

是啊,他所有的溫柔都給了她,卻連一點點都吝於分給自己,甚至連個笑容都沒有過。

明明愛的人是她,明明那麽討厭自己,二人卻是一次又一次地擁抱,是因為舍不得她,還是只想傷害自己?

他其實是嫉妒也羨慕杜妍心。在那麽幸福、優渥的環境下成長,是父母捧在手中呵護的寶貝,從來沒吃過苦,還能擁有齊聲揚的人和他全部的愛,而自己,卻是什麽都沒有。

他終於無法再忍受,頭又開始劇烈的痛了起來,勉強硬撐著走到休息室。

穿過黑暗又安靜的長廊,這裏才是適合他的地方。

********************

商景聿又再度昏倒,醒來時,人已經被送到醫院了,這次他整整睡了一天。

「商先生,我們想安排你住院幾天,做個詳細的檢查。」醫生在診斷後說道。

商景聿一直認為自己不會有什麽大病,只不過是太久沒好好休息而已。

「我…怎麽了嗎?」

「是腦瘤。」張全看著眼前的年輕男子,幾秒後才接著說道:「先前照了X光,但初步無法確實判斷出腫瘤的位置和病因,因為癥狀發生已有一段時間,站在醫生的立場,建議你立刻接受檢查,這樣才能在最快時間為你做最適當的治療。」

腦瘤?!他一直以為自己只是工作太累而已,沒想到會這麽嚴重。

「你要不要通知家人來幫你辦住院手續?」

「不必了,我沒有家人。」他毫不考慮的就答道。

張全有些訝異他的反應,但也沒多說什麽。

「你現在還有些虛弱,我會請護士小姐幫你。」

接受了醫生的安排,商景聿從診療室出來,看起來有些恍神。

才回到病房,就聽見自己的手機在響。

對護士要求關機的抱怨聲感到不好意思,一見來電,他很快速的接了起來。

「餵,媽。」

「你這孩子怎麽這麽不懂事!」張玉梅劈頭就說道:「聲揚就要訂婚了,最近哪有時間管公司的事,尤其昨天購物中心才剛開幕,正是最忙的時候,你怎麽還請假,讓公司的人老打電話找他。」

「……」還以為母親難得找他會有什麽事,原來又是為了她的寶貝兒子。

「你也知道聲揚最近忙得很,你是他的秘書,又是他弟弟,就該替他分擔些重擔啊,在這麽重要的時候,別反而給他制造麻煩。」

他常常都會有種錯覺,其實齊聲揚才是張玉梅的親生兒子,而自己,只是一直處於幻想之中的齊家下人而已。

她是他的親生母親,卻對自己兒子毫不關心,連他請假的原因都沒有問,只在乎他沒有好好待在公司幫齊聲揚處理公事。

幸好他還沒有病到癱在床上起不來,不然,張玉梅可能還會沖到醫院來,硬是把他拖回公司去。

「我知道了,現在就回公司。」

不想聽到張玉梅再多叨念什麽,他直接就掛了電話。

和護士說一聲後,換了衣服,到櫃枱結完帳,就離開醫院。

********************

在公司忙到十點多,他連晚餐都還沒吃,空虛的胃正叫囂著,他卻只能趁空檔隨手塞幾片餅幹。

分機在這時候響起,讓他有了不好的預感。

才一接起,根本都還沒開口,就聽見齊聲揚冷的像冰一般的聲音。

「二十分鐘之內到我家來。」

商景聿張著嘴,連出聲的機會都沒有,只能對著只有嘟嘟聲的話筒發呆。

回過神時,趕忙看看時間,已經過了一分鐘了。

望著像無底洞般的工作量,連嘆氣的時間都太奢侈,趕緊收拾東西,飛奔到目的地。

一進門,才走到玄關,正疑惑著屋裏怎麽沒開燈時,一個黑影就迎面而來,還來不及反應,整個人就被壓制在墻上,一只手開始解他的褲子。

今天下午和杜妍心為了一些小細節而吵了一架,大小姐一氣起來簡直不可理喻,他最近又忙些瑣事弄的很煩,絲毫不肯退讓,二人難得吵的那麽兇。

到了晚上氣還是沒消,大小姐也還在賭氣,他不知怎麽地,突然很想見到商景聿。

商景聿不敢相信,眼前這男人再過不久就要訂婚了,而且明知道他最近工作多到做不完,居然還是把他當成洩欲的工具,就這麽不把他當人看嗎?!

不管腦袋裏長了什麽都好,他真覺得自己幹脆死了算了,他的家人全是這樣自私又無情,就算今天死在他們面前,大概也不會有人替他掉一滴淚吧,他真的再也無法忍受了。

「放開我!」用力推開壓在身上的人。

他的力氣並不大,但齊聲揚沒料到他會有這樣的反應,一時沒註意,竟就這樣被推開。

「你好大的膽子!」後背撞到桌腳,疼痛讓他更加氣憤。

再度撲了上去,商景聿仍不甘心順從,二人在地上扭打成一團。

和齊聲揚不同,他活了二十多年,從來沒和人打過架,雖然體形和力氣的差距懸殊,不過這次他怎麽也不肯讓步,就算今天會被爆怒的男人打死,也不願意再委屈自己了。

齊聲揚掐住他的脖子,幾乎要把他勒得喘不過氣。

「你以為你是誰,有那個能力反抗我嗎?你不過是我的玩具,要認清楚自己的身份,我想怎麽樣就怎麽樣,明白嗎?」

商景聿漲紅著一張臉,勉強聽清楚了他的話。

每一個字就像刀子一樣,一刀一刀割在他的身上、他的心裏,就像被淩遲處死一般,承受著沒完沒了的痛苦,直到死亡…

上身動彈不得,突然他右腳一擡,直接頂到了齊聲揚的腹部,讓他痛得整個人向後仰。

還沒等他爬起來,齊聲揚再度撲上去,掄起拳頭,朝著他的臉上、身上就是一陣狂打,他根本沒有反擊的能力,只是本能的不斷閃躲,到後來連躲的力氣都沒了,光是一張臉,就被打的一大片青紫,鮮血直流。

身上很痛,痛到很想流淚,可是商景聿卻笑了起來,這反而讓盛怒的齊聲揚冷靜了下來,手中的動作也停止了。

「為什麽你要這樣對我,你都要結婚了,還不放過我…為什麽要讓我變得這麽不堪,我、到底算什麽?…你總說我跟我媽一樣下賤…我們只是因為太愛一個人,所以無法跟他分開而已…不管有多愛那個人、付出有多少,都永遠等不到任何一點響應,他甚至是痛恨我的…可是我卻一直抱著希望,只求他看我一眼…這樣的日子過的太久,我已經很累了…從來都沒有人愛過我,沒有人需要我……」

他開始斷斷續續的說了起來。

「我媽從來就不期待我的出生,相反的,我的存在只會變成她的包袱,所以從小,她就沒抱過我一次…而我爸爸,因為忙於工作,加上他們感情不好,只會把我丟給褓姆照顧…我四歲那年,爸爸生意失敗,家裏經濟陷入困頓,他們就吵的更兇了…後來爸爸為了養家,不得已只好到工地去打零工,但才去沒多久,就被倒下的鷹架壓死…我媽決定和齊先生結婚之後,那是我第一次見到他…我知道她只是回來收拾行李的,因為我聽見她對齊先生說,不想和我一起生活,要把我送去孤兒院,但齊先生反對,他堅持要帶我一起走…」

「現在回想起來,或許當初讓我去孤兒院,對我反而比較好吧…齊先生也並不是因為喜歡我,而是同情而已,就像對待一只流浪狗一樣…」

齊聲揚靠在墻角,一直靜靜聽他說話。認識商景聿十多年,好像從來都沒聽過他說過這麽多話。

「我不是沒感覺,我很清楚自己在那個家裏一直是多餘的,或許,只要我不在了,你們就能真正成為一家人……反正現在的我,已經沒有力氣再撐下去了…」他重重的嘆了口氣。「我會在明天之內把辭呈寄到你的信箱,然後就會如你們的願,再也不會出現在齊家人的面前了。」

他搖搖晃晃的扶著墻站起來,臉上的傷口怵目驚心,也不管血還在流,像是感覺不到痛一般,連外套也不拿,鞋都沒穿,就開了大門走出去,瘦削的背影看起來竟格外淒涼。

齊聲揚呆坐在原地,耳邊還不斷重覆著商景聿剛才的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