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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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的救援任務時長是六個月,地點在塞荷,是一個接壤國,因為當地氣候不太好,所以資源匱乏,奈何處於交通運輸的要塞,避免不了戰亂頻發。

在機場的時候,領隊跟他們講了關於塞荷的一些情況和註意事項。

“在這次救援任務中,希望大家始終秉持著獨立,中立和不偏不倚的原則……”

此時,言淺突然感覺到身後有人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她一回頭,看到一張熟悉的臉。

“嗨!學姐!”

“徐慕?!”言淺沒想到會在這見到她。

徐慕是她同系的一個師妹,之前做項目的時候兩人被分到了一組,後來就認識了。

徐慕的性格和廖萱有點像,她們就像一個活力滿滿的發電站,和她們在一起永遠不會覺得無聊。

坐在飛機上時,徐慕朝著機艙看了一周,而後嘆了一口氣,一臉委屈的說:“怎麽沒有好看的小哥哥啊。”

言淺輕笑,“你這是來相親?”

“學姐,你說我什麽時候才能遇見我的真命天子啊?”

“快了。”言淺說。

“哪有那麽容易啊?我可是很看重內涵的,”徐慕饒有興致的說道,“不是有句話麽,好看的皮囊千篇一律,有趣的靈魂萬裏挑一!”

言淺提議:“那你就去認識一萬個人,裏面肯定有有趣的靈魂。”

“那萬一沒有呢?”

“那就恭喜你,”言淺看著她,“那個有趣的靈魂就是你自己。”

“哈哈哈哈,不過話說回來,”徐慕一臉八卦的看著言淺,“學姐,你遇到過嗎?”

“遇到什麽?”言淺問,“有趣的靈魂?”

“對啊?”

“怎麽算有趣?”

“我也說不上來?”徐慕想了想,“就是你覺得特別的人吧,你現在想想都覺得心動的那種。”

不知道為什麽,此刻言淺腦海裏浮現的,就是那個人的臉。不知道算不算徐慕說的有趣,但確實特別,現在想想,確實……挺心動的。

飛機上,言淺睡著了,迷迷糊糊中她做了一個夢,她夢見自己掉入了一片荒漠之中,周圍空無一人,狂風在她耳邊狂嘯,像是積聚怨怒的嘶吼。

而後她看見不遠處,一群惡鬼正拿著棍棒朝著喻淮晟打去,而那個惡鬼的臉是一個光頭,長相很兇,她覺得眼熟卻怎麽也想不起來。

她眼看著那個惡鬼拿著棍棒一下接著一下地打在喻淮晟的身上,自己什麽也做不了……

“學姐!!醒醒!”坐在旁邊的徐慕看到言淺雙眉緊皺,渾身緊繃的樣子,顯然是做噩夢了。

“學姐!”

言淺終於睜開眼,看到頭頂的機艙和旁邊的徐慕時,她才意識到自己做了噩夢。

“徐慕。”

“學姐,你是不是做噩夢啦?”

言淺點點頭,“嗯。”

此時已是晚上了,言淺靠在椅背上,回想剛才那個夢,其實她已經很久沒有夢見喻淮晟了,但是這次的夢,給了她有一種強烈的真實感。

之前夢到喻淮晟的時候,她總會忍不住去想,如果沒有靳志超也沒有張豪,那結局還會是現在這樣嗎?

在之前的無數個夜晚裏,那天的場景總會反反覆覆的出現在言淺的夢裏,而每一次,夢裏都是不同的結局。

她夢見過自己又回到了那個夜晚,在那個陰暗窄小的巷子裏,她真的把刀刺向了張豪,她看見自己滿手鮮血,連夢裏都彌漫著血腥味,一擡頭,是喻淮晟絕望的雙眼……

但夢到過最多的,是那個飄雪的夜晚,他將U盤送給她後轉身離開,她目送著他的背影,這一次,她沒有看著他離開自己的視線,而是跑過去抱住了他。

她鼓起勇氣告訴了他自己在心中埋藏了已久的話。

然而,聽到她的話,他的反應每次又都不一樣。

有時他會笑著揉揉她的頭,然後說一些讓她臉紅的話,有時他會沈默不語,靜靜地看著她,眼裏帶著她看不懂的情緒,有時他又會表現出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

唯一不變的,是他濃墨似的眉眼和一身幹凈的少年氣。

其實,那晚的雪下得不大,只是在她心裏一直沒有融化。

飛機降落後,當地的醫療救援隊在機場接待了他們,等他們將行李放好後,便帶著他們去了鎮上的醫療救援中心熟悉環境。

醫療中心位於塞荷首都附近的嘎勒市,按理說,這裏應該算是比較繁榮的地方,但是事實並非如此,他們一到鎮上,就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到了,街上到處是戰隕的傷痕,電線桿上的彈孔像一個個流血的傷口記錄著戰爭的殘酷,周圍隨處可見被炸毀的樓房以及流離失所的人們。

言淺無奈的看著眼前的這一切,但她知道,自己能做的也只有盡力去挽救他們的生命,為他們減輕傷口的病痛,但是戰爭給他們心理造成的傷害終究是無藥可醫。

他們的醫療團隊還有來自其他國家的醫生,好在她口語還不錯,能和他們做一些簡單地交流。

領隊帶著他們領了口罩,防護服還有一些必要的生活用品。從上飛機到現在,一行人已經奔波了一路,到了晚上言淺和徐慕才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宿舍休息。

“啊!”一向活力四射的徐慕此時也早已經累到蔫頭耷腦,連說話都有氣無力的,“終於可以休息了。”

“好在這兒和國內的時差不是很大,”言淺說,“應該很快就會適應的。”

“嗚嗚嗚嗚,我好想睡覺。”

她們的宿舍是四人間,出了言淺和徐慕以外,還有一個是北鮮人,另外一個是本地醫生。

可能是奔波勞累的原因,剛認識的四個人見面時只是簡單地打了個招呼並沒有過多的交流,只知道那個來自北鮮的醫生叫圭亞,另一位本地的叫阿西賽。

因為這裏的供水有限,所以言淺簡單的洗漱完就去睡覺了。

半夜的時候,言淺被外面的一陣炮火聲驚醒,與此同時,宿舍的其他三個人也都從床上坐了起來。

“什麽聲音啊?”徐慕下意識抱緊被子,“外面是在打仗嗎?”

相比於其他人的慌張,阿西賽則表現得很平靜,連忙朝大家擺擺手,用不太標準的英語安撫大家不要害怕。

言淺第一次經歷這種場面,自然也被嚇得不輕,雖然阿西賽一直安撫大家,但這一夜言淺依舊不敢合眼,她從包裏找出了喻淮晟之前送給她的那把刀壓在了枕頭下,在半睡半醒中看著太陽一點點升起來。

第二天一早,言淺就接到了一個急診手術,送來的傷者被槍彈打中腹部,正處於失血性休克的狀態。

此時,她才得知昨晚的槍炮聲是城鎮附近的暴亂分子惡意挑起的,因為送來的傷者較多,所有人都有傷患要處理,所以這個手術的全麻和主刀都要言淺一個人來完成。

好在這個傷口不是很深,子彈的位置很好判斷,只是送來的路上失血過多,造成了傷者休克。

言淺先給傷者止住了血,等她準備好麻醉用的藥物後,才發現救護站的這臺麻醉機是老式的,表面已經泛黃,上面的字跡也磨損嚴重,基本看不清了。

“阿西塞,”言淺向她求助,“請幫我一下。”

阿西塞剛幫一個傷者縫合完傷口,聽到言淺叫她,她立刻跑了過去,幫言淺調試好設備。

有了阿西塞的幫忙,言淺的整個麻醉工作變得順利了很多,而後她開始了接下來的手術,抽出積液,切除壞死肉,取彈,插氧管,消毒,縫合傷口……

等到整個手術做完後,不光是病人,言淺自己都有一中劫後重生的感覺。

看著心電圖機上逐漸穩定的指標,言淺這才松了一口氣。

等所有人忙完後,已經是傍晚了,經歷了昨晚的恐懼和今天的忙碌,言淺回到宿舍直接倒頭昏睡了過去。

第二天吃過早飯後,阿西塞帶著宿舍的三個人去了鎮上的集市。

集市上的商販不是很多但是都很熱情,尤其是看到她們衣服上印著的無國界醫生的logo時,他們朝他們揮手,朝她們喊道:“Doctor!Doctor!!”

雖然,他們並不太懂英語,但還是記住了這個職業的名字,生活給了他們無情的戰火,卻無法消滅他們對生命的渴望,他們在這個世界裏艱難卻堅強的活著,同時,也記住了這些幫助他們抵禦傷痛的人。

一個老婆婆知道她們是醫生時,主動送給了她們一袋水果,無論她們怎麽推辭,老人都堅持要送給她們。

後來在阿西塞和老人的交談過程中才得知,原來她的兒子昨晚被炸彈炸斷了腿,多虧了她們及時救助,她的兒子才能得救。

告別老人後,四個人又繼續逛了一會兒,就在她們準備回去的時候,一個黑皮膚的小男孩不知道從哪突然跑了過來,張開雙臂擋住了言淺的路,嘴裏含糊不清的說著塞荷語,一邊說,還一邊拉著她的袖子往旁邊的巷子裏走。

言淺見他一臉著急的樣子,便把一旁的阿西塞叫過來當翻譯。

阿西塞聞聲走了過來,看到小男孩的臉後,她快步朝這邊跑了過來。

“提裏?”

阿西塞明顯認識這個男孩,聽完的話後,朝他點了點頭,而後,便聽到她說:“提裏的媽媽在逛集市的時候羊水突然破了,現在就在巷子裏。”

“那我們趕緊過去吧。”言淺說。

“好。”

四個人跟著提裏迅速跑進了巷子裏,果然,一進去就看見一個孕婦正一臉痛苦地躺在地上,肚子已經老大,即將臨盆。

好在這裏離救援中心不遠,因為孕婦不懂英語,所以全程都是阿西塞在跟她交流。

救援站的車很快就到了,等孕婦被擡上車後,四個人也一同回了救援站。

眼看著手術室的紅燈亮起,提裏只能一臉著急的等在門外,言淺這才發現他的左眼上有一道醒目的縫合痕跡,聽阿西塞說,那傷是一年前被彈藥的彈片炸傷所致的。

提裏很瘦,大腿還沒有一個成年人的胳膊粗,身上穿著一件破舊的長衫,褲子已經被磨到看不出它原本的顏色了。

言淺安靜的看著他的背影,等他轉過頭觸及到她的目光時,言淺朝他招了招手。

提裏有些怕生,言淺第一次叫他的時候他並沒有過去,只是怯生生的看著她,想靠近但是又有些猶豫,只是低著頭看地面,他的布鞋已經破了一個洞,腳指頭在裏面蜷縮著。

言淺想起了剛才在集市上老人送給她們的水果,於是,她便拿了一個送到了提裏的手上。

那是言淺第一次靠近提裏,只覺得他的手很小手指也很細,握在手裏的時候都不敢太用力。

提裏看著手裏的梨子,張了張嘴,小聲的用英語說了一句“謝謝。”

因為提裏的媽媽剛剛生產完,所以提裏每天一放學就會來救援中心。提裏很好學,言淺有空的時候會教他寫作業,偶爾他也會教言淺幾句塞荷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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