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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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走到桶裝水自提站時,言淺猶豫再三才開口。

“喻淮晟,你,能不能幫我拿一桶水?”

喻淮晟看著面前的自提站,又看了一眼旁邊的她後,才道:“行。”

說著,他走進去從鐵架上拿了一桶水,一擡眸,發現言淺的手也伸向了另一桶。

“還有一桶?”他問。

“對。”

言淺說完便將一桶水搬了下來放到了地上,準備找一個最省力的姿勢來運水。

“你放那吧,”喻淮晟說,“我來。”

而後,喻淮晟將自己手裏的水放在了肩上,用另一只手拿起了她腳邊的那桶。

“不用了,太重了,”言淺想要阻止,“我可以拿。”

看著朝自己伸過來的那雙細白的手,喻淮晟手上的力氣沒松,只說:“帶路。”

見他堅持,言淺覺得再糾纏下去也只會消耗他的體力,自提站離她家很近,如果是到樓下的話,就兩分鐘的距離,於是她便走在前面帶路。

考慮到他拿著兩桶水,言淺特意減慢了步伐,結果,被喻淮晟催促:“走快點。”

好吧,是她多慮了。

走到樓下時,就聽見喻淮晟問她。

“幾樓?”

“不用了,”言淺,“你放這吧,我自己拿上去。”

喻淮晟輕哂了一下,若有所思的回憶道:“言淺,我怎麽覺得,自從那晚之後,你好像,對我越來越客氣了——”

“怎麽會呢?”

看著他囂張的臉,言淺現在徹底相信了他是真的不嫌累,她甚至覺得如果再給他一桶,他也能用另一邊肩膀一塊扛上去。

“走吧,六樓。”說完,她便提步繼續往前走。

喻淮晟看著她清瘦決絕的背影,低下頭無奈的笑了一下,隨即,跟上了她的步伐。

兩人一前一後地上了樓,剛走到拐角就聽見前方傳來一群男人的聊天聲。隨之,視線一轉,言淺便看見五六個身高不一的男人正站在樓道,所站的位置,正是她家門口。

因為光線昏暗,言淺看不清他們的臉,卻老遠就能聞到一股濃烈刺鼻的劣質煙草味,青黑的煙霧在光線下像現了形的妖怪一般絲絲縷縷的朝他們這邊飄散開來,讓本就昏暗的環境增添了幾分迷蒙和不安。

其中一個身形矮瘦的男人一手夾煙一手插兜,口中時不時的爆出幾句臟話。

聽他聲音,言淺竟覺得耳熟,卻想不起是誰。

那群人聽到兩人的腳步聲後便將視線移了過來,言淺看著不遠處的幾個身影,面色不由得白了幾分,雖然她從未見過這些人,但是直覺告訴她,這些人來者不善。

此時,她感覺到身旁的喻淮晟用一側肩膀碰了碰她的背,擡眸的瞬間,她觸及到他的目光,顯然他也看出了不對勁,擡眸朝對面那群人看了一眼。

“怎麽回事?”

她搖搖頭,“不知道,我不認識——”

“呦!小妹妹放學啦?”

還沒等她說完,對面那群人便率先朝他們這邊走了過來,縈繞在周身的那股劣質的味道又加重了些。

言淺忍著嗅覺上的不適,直到那群人走近,她終於看清他們的臉,當她看到那個矮瘦的男人右臉上一道醒目的疤時,她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原本平靜的臉將內心的恐懼盡顯。

眼前這個人與記憶中那個刀疤臉男孩重合在了一起,那些被她深埋的記憶在此刻被連根拔起。

這人叫張豪,比她大幾歲,從小就是個混混,曾因為偷鄰居家的東西被送去過少管所,言淺小時候有一段時間被他盯上了,一開始還只是在背後跟蹤她,到最後逐漸演變成找人堵她,言淺當時害怕,情急之下推了他,誰知這一推直接把他推到了一旁的廢鋼板上,之後,他被送往醫院,縫了十幾針,臉上就留了這刀疤。

他父母是出了名的難纏,言家自知理虧,只好按照他們的要求給了雙倍的賠償金。

這件事之後,張豪飛彈沒有收斂,反而因為這道疤變本加厲的欺負她,只到後來,她家從川平搬了出去,來到了煦城,這段痛苦地記憶才算告一段落。

本來以為這件事就此過去了,可誰知,如今她會再次遇到他,就像是那段痛苦地回憶只是被按下了暫停鍵,現在,好像又要繼續了。

張豪顯然早已經認出了他,此時正用不懷好意的目光上下打量著她,臉上的堆笑在這段昏暗的樓道裏顯得越發猙獰。

“嘖嘖嘖,我當是誰呢,這不是當年川平的小公主嗎?怎麽?現在淪落到住這種地方了?”說完,他看了看周圍的環境,幸災樂禍的笑出了聲,然後佯裝回憶似的說道,“哎我想起來了,好像是因為你爺爺死了吧?”

說完這話,他一邊擡起手一邊伸長了脖子,對著手裏手裏的煙猛地熄了一口,火星燃燒之際,他將口中的煙氣盡數吐向了她的方向。

喻淮晟眼疾手快的將言淺拉到了身後,下一秒,那團黑煙撞向他的胸口,盡數散開。

言淺周圍的煙味散去,轉而,她聞到了喻淮晟身上清冽的味道。

“哎你誰呀,”張豪瞪著一雙三角眼從上到下的掃了一遍喻淮晟,然後沒好氣的說道,“滾一邊兒去,別多管閑事啊!”

喻淮晟的目光略過張豪,低頭舔了舔下唇,擡手將肩上的桶裝水翻下來,擦著張豪的鼻尖“”地落到了地上,險些砸到他的腳。

“我草你媽的——”

張豪下意識的後退了一步,罵道,“你他媽找——”

話還沒說完,就被喻淮晟揮過來的拳頭打斷了,這一拳力氣不小,張豪本就瘦,整個人直接撞到了一側的墻壁上,他捂著半邊臉,瞬間感覺到嘴裏一片腥鹹。

張豪惱羞成怒,剛要揮拳就被喻淮晟擡腳踢中了腹部,整個人重心不穩直接向後栽了出去。

喻淮晟全程面無表情,出手又狠又快,見張豪倒地,其餘那幾人也握緊了拳頭,剛要出手,就聽見樓下一陣急促的警笛聲。

言淺站在喻淮晟身側,死死地握著手機,原本緊繃的身體在聽到警笛聲的那一刻終於放松了下來。

對面住著的鄰居聽見外面的響動聲,也都紛紛打開房門向外探頭看。

“還不走?”

見狀,那群人趕忙將地上的張豪拎了起來,拖著他往外走,身後,是張豪陰鷙狠毒的聲音。

“你給我等著!!臭□□!!”

言淺的臉色慘白,下意識的抓住了喻淮晟的手腕,仿佛是要找一個支撐,讓自己不倒下去。

喻淮晟朝她伸出手,掌心扣住她的後頸讓她的頭靠在他的胸口,將掌心的溫度一點點渡給她。

言淺克制著自己通紅的眼框,努力讓自己恢覆平靜,她不敢想,如果今天喻淮晟不在她又該如何,恐懼,後怕,無助,在此刻盡數湧上她的心口。

她壓著嗓子叫他的名字。

“喻淮晟。”

“沒事了。”

兩人相對而立,直到聽見警察上樓的聲音,言淺才擡起頭拉開了兩人的距離。

見警察上來,言淺打開門請他們進去,

室內,兩位民警穿著淺藍色的襯衣和黑褲坐在沙發一側向言淺詢問情況。

因為這家居民樓有些年頭了,監控數量有限,只在樓梯口處有一個,而且很不清晰,民警也很難判斷他們的身份。

“其中一個人,我之前認識,”言淺,“叫張豪。”

“張豪?”聽到這個名字,兩位民警對視了一眼,便說,“這個名字我有印象,好像在我們這留過案底,他右臉上有道疤?”

“對。”

民警點頭,“那基本就是了。”

另一個民警說道,“這個人之前一直出沒賭場,在我們所拘留過幾天,建議你問一下家裏人最近是否參與過聚眾賭博行為。”

聽到聚眾賭博,言淺頓時心裏一涼,想到了之前言文康的電話,便猜到了事情的原委。

“好的,回頭我會註意的。”

“由於你沒有受到實質性的傷害,我們暫時無法追究張豪等人的責任,但在這段時間要註意保護自身安全,一旦遇到危險,及時報警。”

“好的,謝謝您,我會小心的。”

之後兩位民警便沒再多留,言淺將他們送出門後,心裏仍有餘悸。

而後,她才註意到坐在沙發另一側的喻淮晟,微暗的客廳裏,他的眼睛依舊光亮。

“今天,謝謝你。”

喻淮晟目光直白的看向她,沒接她的話,只問,“到底怎麽回事?”

言淺一楞,隨即,她淺淡的勾了一下唇角,佯裝無事發生,“沒什麽,可能是跟家裏人有一些矛盾吧。”

兩人沈默了一會兒。

見她不想說,喻淮晟也沒再追問下去,目光落在她身側,說道:“報紙。”

“哦,”言淺這才想起來,“我去給你拿。”

等她拿著報紙出來時,才發現喻淮晟已經默默換好了水,看著桶裏的向上翻騰氣泡,她感覺自己的心好像被什麽東西撞了一下,又悶又沈,讓她有些承受不住。

喻淮晟接過她手裏的報紙,提步往外走,言淺跟在他身後送他出去,臨出門前,他說:“言淺,我不能保證每次都在,”他說這話時,半張臉剛好隱沒在昏暗裏,“如果我不在的話,你就只能跑了。”

“那樣的話”言淺,“我會好好保護自己。”

“好。”

說完,他便動身往外走。

言淺看著他的背影,直到消失在走廊的盡頭才退身進屋。背靠著房門,她心裏只有一個想法。

她不想連累他,一點都不想,他應該離這些事遠遠的,越遠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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