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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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走出商場之前,喻淮晟將自己的帽子扣在了言淺的頭上,還沒等她拒絕,他便說,“戴著吧,你剛才出了汗,外面冷,容易感冒。”

“謝謝。”

言淺沒再拒絕,乖乖的任由他將帽子戴在她的頭上。

此時已經快十一點了,外面不知何時飄起了雪花,在地面上積了一層薄薄的白霜,一腳踩上去就會消失,留下來往行人的足跡。

兩人並肩走在街上,前面就是西華路。

言淺沒有問喻淮晟知不知道燈展的事,可能是因為時間太晚了,等兩人走到西華路時,幾乎已經看不到其他的人了,只剩下幾個工作人員在附近巡視。

許是他們來的正巧,燈展剛好在這時結束,沿著街道,一盞盞燈光高低起伏,依次熄滅,直到他們走到路的盡頭。

地上的雪越積越厚,昏黃的路燈下,雪花肆意飛舞,最後,兩人停在言淺家附近。

“我到了。”言淺擡頭,發現家裏的燈已經熄了,不知道唐靜之是睡了還是臨時又被叫去加班了。

喻淮晟的外套上已經落了一層薄薄的積雪,連睫毛上也落了幾片雪瓣。

言淺將頭上的帽子摘下來,重新戴回了喻淮晟的頭上,從頭到尾,他的目光始終追隨著她,直到她想要替他拍掉肩上的雪時,才被被他制止了。

“不用,”他說,“很冷。”

“那你快點回去吧。”言淺說,“今天謝謝你,我很開心。”

“伸手。”

“嗯?”雖然心裏疑惑,但她還是乖乖把手伸了出來。

再一低頭時,發現手心裏多了一個銀白色的U盤,在燈光下閃著金屬的光澤。

“這是——”

“給你的,”喻淮晟笑,“考第一的獎勵。”

“獎勵……”

或許是因為今晚的天氣太冷,或許是因為剛剛商場裏空調的溫度太高,或許是玩卡丁車時的興奮還沒有褪去,或許是今晚他看她的眼神太過不同,亦或是更早之前,她在Zero喝的那杯酒太過上頭。

今晚有太多讓她臉紅心跳的理由了,她不清楚是哪一個。

一定是那杯酒,她在心裏這樣想著,一定走時喝的太急了,難怪現在臉會發燙。

“等上去的時候再看吧,”喻淮晟將雙手揣進口袋裏,“快回去吧,太晚了。”

言淺將U盤握在手裏,跟他告別。

“那我先上去了,你回去……路上小心。”

“好。”

見她上樓,喻淮晟才轉身離開。

路燈下,細碎的雪花在他身後悄然飄落,他的背影被逐漸拉長,直到最後,與一地月光融為一體。

他不知道的是,他剛走出沒多遠,言淺就跑了出來,站在他看不見的角落裏目送著他離開。

看著他一步步走遠,直到消失在她的視線裏。

謝謝你。

在這個細雪紛飛的除夕夜悄無聲息地帶走了我所有的壞情緒。

路燈下那個少年長身鶴立的背影,在多年以後的無數個夜晚裏都會被她反覆想起。

回到家後,言淺把U盤插到了電腦上,發現裏面只有一段視頻,她滑動光標,點開播放。

原本安靜的房間在她點開視頻的那一瞬間變得熱鬧非凡,視頻裏是另一個城市的場景,周圍人聲鼎沸,夾雜著小孩子的歡鬧聲,她聽見模糊的一句。

“開始了——”

隨之,鏡頭一轉,她看見了迪士尼裏那座夢幻般的城堡,緊接著是一段現場念白:“今夜,讓我們共同閃耀!”

“一起去向那個,充滿光亮的未來!”

音樂響起,耳邊響起了激蕩人心的前奏。

夜空中/萬千明星閃耀/卻全都比不上你的光芒/

伴隨著音樂的旋律,那座城堡的色彩不斷變幻,言淺不知道喻淮晟是用什麽拍的,光從視頻裏她就能感受到無限的震撼。

很快,歌曲到了高潮部分——

你的心跳像火焰那樣奔放/

仿佛一道星光/

在你胸中激蕩/

此時一道光從夜空中劃過,形成一道光輝的弧線,如童話裏仙女向人間施展的魔法一般在城堡的頂端炸開,緊接著,各色的煙花在各處綻放,是漫天煙火與滿天星河的交匯相遇。

有人說,迪士尼是世界上最快樂的地方,是現實裏被承認的童話。

在這裏,你可以毫無顧忌的做一個孩子。

“無論如何抓住你的光芒,相信它會是你的力量——”

言淺目不轉睛的看著,雖然不在現場但也能感受到震撼人心的力量。

煙火秀結束後,視頻的的進度條也拉滿,在結尾處,鏡頭轉向城市的夜空,她聽到喻淮晟說了一句話,雖然周圍人潮擁擠,但她還是聽清了。

他說——

“言淺,新年快樂。”

而後,進度條顯示視頻結束,大概二十分鐘的時間。

昏暗的房間此時又恢覆了平靜,電腦屏幕漸漸暗了下去,只留一縷月光透過她的窗。

靜悄悄的房間裏,她聽見自己難以自抑的心跳聲。

隨之而來的,是一夜未眠。

到淩晨時,所有的情緒褪去,困意便如潮水一般席卷而來,她才疲倦的閉上了眼。

等她醒來時已是中午,在看到淩亂不堪的客廳和一地花瓶碎片時才察覺到唐靜之已經去醫院上班了。

而廚房裏還剩下半袋餃子皮和餡料,沒有任何做早飯的痕跡,看來是昨晚就走了。

言淺用皮筋把頭發紮了起來,又拿過一旁的垃圾桶將地上的玻璃碎片一個撿進去,而後把地上的水漬拖幹凈,收拾完後,言淺回房間開始寫作業。

寒假很短,滿打滿算才一共二十天,很過快就過去了。

教室裏,桌椅已經落了一層細細的灰塵,言淺拿著紙巾將桌子擦幹凈,順便把喻淮晟的桌子也擦了。

那晚發生的一切都好像夢一般讓她覺得不真實,但是那個被她鎖在抽屜裏的U盤又在真切的證明著一切都是真的。

正在她出神之際,忽然聽到到坐在旁邊那一組的女生發出低呼聲。

“我天!!”

那女生用胳膊推了推旁邊的人,示意她,“看看看,那個誰——”

“臥槽!!姐妹!!我心動了!!!”

此時,坐在前面的徐東輝也看到了喻淮晟,便停下了手中的筆,支著下巴對旁邊的沈崇問道。

“你說,我去剪個同款,好看不?”

沈崇正在琢磨著眼前的一道高數題,時不時地在紙上寫寫算算,間隙聽到徐東輝好像在跟他說話,便擡起頭認真的看著他問道。

“啥?”

……

徐東輝:“沒啥。”

之前,喻淮晟的額發半遮著眉眼,這個人看起來像個中二少年,痞痞的,一副懶散不羈的樣子,甚至還有些頹。

剪了寸頭之後,露出了立體的五官,尤其是那雙眼睛,深邃而沈靜,眉眼間帶著點鋒利,顯得冷酷又痞氣,穿上校服,整個人又添了點少年獨有的清朗。

不像那晚,一身桀驁,讓人不敢接近。

喻淮晟進來時,剛好看見言淺在幫他擦桌子,放下書包後,才道。

“謝了。”

“不客氣。”

兩人很默契地都沒有提起那晚的事,就像是一顆種子,被深深埋進了土壤裏,或許不見雨露,就此枯萎,或許陽光乍現,破土而出。

學校對面的小吃街新開了一家奶茶店,一放學,廖萱就拉著言淺人來打卡。

一進店,就聞到一股濃郁的茶香,連帶著吹來的風都是甜的。

兩人等了好一會兒才拿到奶茶。

言淺不喜甜,只象征性地點了一杯果茶,坐下時,廖萱就迫不及待的跟她分享八卦。

“我今天才知道,我男神之前竟然是咱學校物理競賽班的,保送清北的那種!!”

言淺一臉懵,“什麽男神?”

“喻淮晟啊!我還是托你幫忙才加到他微信的嘛。”說到這,廖萱推測道,“聽說競賽班三年前取消的,那喻淮晟應該算是咱們的學長吧?”

聽到物理競賽班,言淺便想起了喻淮晟跟她提過他之前退學的事,不過退學得原因……

廖萱這邊還在繼續輸出八卦。

“不過他後來犯了事,好像是跟永天高中的一個學生打架來著還是怎麽著就退學了,反正最後事鬧得還挺大的。”

“有人說是兩人是為了一個女生才打起來的,那女生是喻淮晟的白月光呢。”

聽到白月光,言淺的目光停頓了一瞬,雖然只是個八卦,不辨真假,但還是感覺心裏被什麽東西狠狠地撞了一下。

而後,便聽見廖萱說,“我男神什麽都好,就是……怎麽說呢?禮貌而疏離的那種感覺,讓人猜不透。”

“你說這種人的白月光會是什麽樣的啊?”

此時,廖萱看著言淺,見她始終一臉平靜,便油然而生好奇。

“淺淺,假如你,我是是說假如啊,”廖萱,“有一天你發現自己喜歡上了喻淮晟,但他卻對你的喜歡沒有絲毫回應,那你還會繼續喜歡他嗎?”

廖萱的這個問題讓言淺一時之間不知該作何回答,想起那個雪夜喻淮晟看她的眼神,她的心裏總會一顫。

“我……”

想到她平時的興趣愛好,廖萱覺得她可能只會對十二指腸和心臟模型心動,見她答不出也沒再追問,只是感慨了一句。

“真想知道未來那個能拿下我男神心動的女生長什麽樣子。”

--

一轉眼就到了清明。

今年的清明節在周五,剛好可以連著周六日一起放三天假。

言淺早上起來,就聞到了一股嗆鼻的劣質煙的味道,來自客廳。

果不其然,是言文康回來了。

此時他正勾著身子坐在客廳的沙發上吧嗒吧嗒地抽煙,曾經清瘦挺拔的身影變得臃腫萎靡,煙霧繚繞裏的他瞇著眼睛看手機,下巴上長滿青碴,滿眼疲憊,眼神空洞無光。

聽到言淺的腳步聲,他才幽幽擡起眼皮,只看了一眼她,便低下頭說。

“收拾一下,一會兒帶你去墓園。”

“好,”言淺應了一聲,便轉身去洗漱了。

她站在洗手池前,雙手撐在邊緣,擡起頭看著鏡子裏自己那雙和言文康神似的眉眼。

漂亮而深邃的桃花眼,眼角尖尖內勾,眼尾微微上挑,睫毛長長垂著,少了硬朗,多了些柔情。

像,又不太像。

從前言文康的眼神裏是溫柔,而現在她的眼裏是疏離的冷漠。

言淺收拾好後,言文康已經站在門口等了。

天陰沈沈的,像一張病入膏肓的臉,灰白而毫無氣色,仿佛是在悼念逝者的靈魂。

墓園離得遠,言文康攔了一輛出租車,報了墓園的地址。

一路上,父女無言。

到墓園時,唐靜之已經站在門口等了,她看見言淺從車上下來後,就轉身自顧走進了墓園。

言淺隔著一段距離跟在她身後,看著她在一處墓碑前停下,彎腰將一束花放在了碑前的石階上,除了花以外,還有一個正方形的錦盒。

言淺看著碑上照片裏的人,慈眉善目,臉上帶著和藹的笑,是言文康的父親,言淺的爺爺。

言文康一路上都是沈默的。

而自始至終,唐靜之都沒有看過他一眼。

結束後,唐靜之直接回醫院了,言文康把言淺送回家後連門都沒進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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