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你會在這裏？黎綺？”

希燁看著站在自己眼前的人，他的樣子，身高，簡直就像從模具裏制作出來似的，和黎綺分毫無差！而‘黎綺’似乎對希燁的出現毫無意外。他微笑著打量著希燁，仿佛他是一個這場晚宴裏最重要的客人。

“你要是來早一點，說不定就在上面被炸成黑炭了。”

‘黎綺’帶著俏皮的語氣說著十分驚悚的事，甚至發出了一兩聲笑聲。他隨手將一團肉色的東西，扔到了地上。希燁將視線轉到那團東西時，幾乎可以肯定，那是用來偽裝成哈裏的面具。

剛剛的那一句，讓希燁判定，眼前的人不是黎綺，雖然和黎綺很相似。但那個聲音，是曾經在平安夜的舞臺上出現過，‘哈裏’的聲音。

他終於明白了，一開始對哈裏的那份違和感，從何而來。‘哈裏’的身體輪廓，和黎綺莫名其妙地相似！

希燁想起了平安夜那個案件裏，被找到的，黎綺模樣的面具。眼前的人，有可能再次偽裝成黎綺的樣子，來擾亂他的心。

“你到底是誰？裝出哈裏和黎綺的樣子……這些案件，都是你犯下的吧？”

“嗯……你認為呢？”‘黎綺’聳了聳肩，似乎對於裝成誰這件事，毫無所謂。

“為什麼要這樣做！”

“為什麼？你居然會問爲什麼？你明明比任何人還要明白那個道理，卻還要問我爲什麼？”

——因為我是怪物啊……

‘黎綺’無聲地用嘴型承認到。

希燁從未見過能如此坦然又驕傲地承認自己是怪物的人，一時間楞在那裏，不知道怎麼是好。而‘黎綺’則後退了幾步，拉開了兩人的距離，在空曠的操場上愉快地轉起了圈圈。

“你不覺得，很有趣嗎？當然，我之所以這麼做，也不僅僅是因為有趣才殺人的。”

眼前的人，毫不忌諱地承認著自己的犯罪事實，從他的話語裏，希燁只覺得，對方將殺人一事，當做了很簡單的游戲。

“因為覺得有趣…？…所以你利用了亞諾德殺死比爾·蘭伯特的事實，來威脅他幫你實施犯罪？”

在希燁詢問到這一點時，‘黎綺’停下了奇怪的舞步。他遙望著希燁，乾凈的黑瞳裏滿是張狂的笑意。

“真不愧為怪物少年，猜中了，可是，卻不是全中。亞諾德本來就起了殺心，我只是在背後推了他一把，為他制定了一些有效的計畫罷了。”

“在亞諾德落網後，你害怕自己被暴露，就命人殺了他？那個博格，是你的人吧？亞諾德能在夜晚實施犯罪，恐怕也是拖了他的福吧。將攝像頭關閉，錯開值班人員巡夜的時間，應該很容易做到的吧？”

希燁一點點地向他詢問著作案的細節，掌心裏布滿了冷汗，越深入了解這幾個月所發生的案件背後不為人知的真相，他越明白，諾克斯當日所說的，現在的怪物是他無法對付的真正含義了。

根本沒有人，有辦法去應對潛藏在黑暗深處，懂得如何去運籌帷幄的怪物。

就像在四角，埋起了一張網，收網時間到了之際，重重逼近時，獵物無處可逃。

“不錯嘛，你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懷疑他的？”

“因為亞諾德被捕那天，他正好在亞諾德身邊，裝出一副亞諾德跌到的樣子，真把我們騙得好慘呢。”

希燁無法說出，是黎綺的一句話，才引發了他對案件的重新構成，只能逞強地揪出各種各樣的細節，設計對方說出真相。但‘黎綺’似乎一點也不在意，反倒是想將真相一並托出般，口若懸河。

“呵呵。你不覺得，人生要來上幾場欺騙，和意外，才會變得有趣嗎？”

“亞諾德的事件後，你沒有停止犯案，為什麼？單純只是想讓這間學校的師生陷入恐慌嗎？”

“不，只不過是因為哈裏剛好有份名單，而黎綺的表現，太可愛了。他就好像知曉了我的心思那樣，把這些人推到了我的面前。這樣的一份大禮，你不覺得我應該好好收拾掉那些人，來回敬他嗎？”

“那麼，為什麼不殺格瑞斯呢？我和格瑞斯，也是你的目標吧？你早就發現了那張借書單吧？”

“那個少年，他讓我很愉快，我向來懲罰分明，放他一馬。至於你……戲劇總需要對手的，不是嗎？”

——對手。

希燁在聽到這個詞時，只覺得自己真的被人當做了玩弄的對象。眼前的這個人，在看著自己忙得團團轉，在真相面前焦頭爛耳時，一定覺得很愉悅吧。

“所以，在戲劇的最後，你會殺了我嗎？”

‘黎綺’搖了搖頭。

“我並不認為，現在到了最後一幕。我們之間的故事會很長，或許會像美國最熱播的電視劇那樣，出到十部以上呢。”

“是嗎，我可不打算放任你在這個世間亂來這麼久呢。我還有個疑問，你到底和黎綺有什麼仇恨？還有，艾米麗·海特到底在哪裏，你所做的這一切，為了報覆黎綺，對吧！”

他已不知這樣的推論，是從何處衍生。腦海裏的聲音，就如同電腦機器般，將他心底一直未去正視的猜疑，混合著潛藏在背後的真相，攪拌到一起後得出的結論，輸送到他的思想之中。

‘黎綺’歪著頭，仿佛獵手在欣賞自己的獵物。

“艾米麗·海特，我也不清楚她在哪裏。那個少女也真夠奇怪的，不過是爲了了解你的一切而參與了這一切，之後去了哪裏，我就不知道了。而關於那幾起案件的真相，你可以去問黎綺，我已經將這幾起事件的答案都寫下來，托格瑞斯帶過去，送給了他。”

“你……”

“啊，真想看看，我親愛的哥哥，在知道真相的時候，會是怎樣的表情呢？”

——哥哥？！

希燁心頭猛地一驚，從未聽過黎綺有弟弟的事。

眼前的這個‘黎綺’，難不成沒有偽裝，真是和黎綺有血緣關系的弟弟？

“你…到底是……”

希燁突然覺得背後有什麼人靠近了自己，還沒來得及轉身，背部的肌肉就被銳物刺穿捅入，一陣劇痛，下一秒他被人不溫柔地推倒在了地上，視線裏出現了博格冷漠的面容。

‘黎綺’慢慢蹲了下來。

“裴希燁，諾克斯，你們若是想知道我的事，就帶上黎綺來抓我吧。我可是躲在比你們想像中還要黑暗的地方哦。”

說完後，他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慢慢站起身，註視著希燁身邊的老男人時，如同看著一件能被他隨手扔棄的垃圾。

“博格就送給你們處置了，反正他會替我承認下這兩起案件的。”

劇烈的痛感傳來，一點點地侵蝕著他的意識，希燁努力地按住傷口，想試著爬起來，想抓住眼前的人，可意識卻逐漸開始消失。

“希燁，我的名字是黎綰，你和黎綺平穩的人生，註定是要被我打亂。不知這場追逐，到最後，哪一方才是贏家呢……”

之後的事，希燁就不知道了，他只覺得自己跌入了黑暗的懷抱，無論諾克斯怎樣在他耳邊嘶喊，都沒辦法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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