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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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的聚會安排在周一下午十二點,這個時間段學生們剛剛放學,大多都往食堂方向跑,黎綺和希燁不必擔心,他們召集人開這場集會,會被人打擾。地點安排在教學樓的四樓,黎綺找了見用來做實驗的空教室,希燁聯系了哈裏·蘭伯特,請他幫忙聯系名單上的人。

差不多十二點十分時,有約半數的人,全部到齊。

到場的人,分別是:三年級的威斯特、艾因、瑞麗博卡;二年級的艾米麗、連秋、嘉希爾、羅傑;一年級的格瑞斯。四位男生,四位女生。

“其他的人呢?你們沒通知他嗎?”黎綺數了數在場的人數,與他記憶裏的人數並不一致,幾乎有半數的人,沒來參加。

“他……他們說,不感興趣……,就,就不來了……”負責聯系的哈裏,弱弱地說著,似乎並不擅長在這麼多人面前開口說話。

他話音剛落,在場所有人的目光瞬間投向了他。哈裏被眾人的目光嚇得身體一抖,接著整個人就收到了天敵攻擊的刺蝟,蜷縮起來,微微發抖。投向他的眼光裏,有鄙夷的,也有不屑的。教室裏彌漫著一種詭異的氣氛。

在場的每個人都互相地打量著在場的每個人,相熟的人時不時地交頭接耳一番。

黎綺感覺到有幾道目光赤裸裸地落在他身上,讓人不舒服。他扭頭看了看希燁,這位隱藏的軍師級人物,神情自若,對在場的人絲毫不關心,也不在乎會發生什麼事一般,坐在那裏等著看好戲。

毫無所謂的希燁,以及膽小如鼠的哈裏,兩人幾乎完全將這次集會的責任推到黎綺身上,面對重壓,黎綺不得不提起精神,清清嗓子,拿出了從希燁那裏奪來的筆記本:“我先來點個名,聽到名字的人應一聲。讓大家彼此認識下吧。”

黎綺先從高年級開始點名,威斯特是住在他們宿舍樓的學長,平時有過擦肩之緣,算半個相識。而另外兩名高年級的,來自於同一班,每個年級的人數都不多,三人算是相識。

而二年級的四名學生,由於社團活動與選修課的緣故,自然也是相識的。而至於漏單的那位一年級,黎綺點了兩聲,原以為他不自在,擡起頭卻看到他攤在椅子上不耐煩地朝他招招手。

黎綺對這個一年級新生沒有多大印象,他的打扮看上去就是個非主流的富家公子,穿了滿耳的耳洞,上面帶著的都是哥特式風格的耳釘。點完名後的黎綺長長舒了口氣,仿佛完成了一個十分艱巨的任務。但更艱巨的任務,還在後面。

“一年級的人為什麼沒來?”

“那三個人都是尖子生,不信這些,有必要來嗎?”

“那……三年級和二年級的呢……”

“他們不是說不信,就是說這份名單是假的。也有人說還了書就什麼事也沒有,不來了。”威斯特聳聳肩,哭笑不得地解釋到。黎綺看出他也不相信他們所說的話,不過看在同一宿舍的情分上,才出席的。

“埃迪也這麼說過。”

黎綺苦笑了一下,確實兇手若是照著這份名單來殺人,那麼它就會變得像地獄邀請函一般,讓人恐懼。希燁至今也都無法確定這份名單是否真實可靠,哈裏每隔一段時間都會將還了書的借條撕掉一些,而且他也不備份,無法記得之前還將書借給過哪些人。希燁第一次來找他時,寫下的名單,就是當時他所持有的借條名單。

“好吧。”黎綺無奈地說道,“希燁,你來解釋吧。”

黎綺想,這種說明的事交給希燁,應該比由他來說更容易讓在場的每個人信服。

“哦。”希燁冷冷地應道,他思考了一會,斟酌了一下用詞後,緩緩開口,“大家都知道吧,這兩個月裏,學校發生了幾起命案。雖然作案的手法不同,但我相信犯下這幾起案件的兇手,都是同一個人。我想,在場的各位應該也有這樣的感覺吧?”

希燁停頓了一下,擡起頭,打量著在場的所有人。他能很清楚地看見,每個人臉上都帶著不安的神色,男生們全身的肌肉緊繃得快要僵直,而在場的女生,恐懼地向熟悉的女生靠過去,彼此間尋求著安全感。而那名一年級的學生,方才不屑的態度略有減輕,卻似乎依舊不想相信希燁所說的話。

“我在調查後發現,這幾名被害者都有一個共同特點,在近期內借過哈裏·蘭伯特的書。”

其實,希燁還想說有另外的一些特徵,可是那些特徵過於不明顯,也有可能將潛在受害者的人數翻上一倍。所以希燁沒有選擇說出來。

“我不知道你們所借的書裏是否有什麼秘密,也不清楚兇手為什麼要揪著這些書不放。但是我認為,這些不是巧合。兇手是有備而來,他想要的東西,就藏在你們手中的書裏。哈裏的房間曾經被人潛入,所以兇手很有可能已經知道了所有借書者的名單。在此,我要提醒你們,”希燁掃視著在場每個人的臉,“若還想活著,那麼這些天裏請你們提高警惕,別落單而讓兇手……”

“哈哈哈……這是我今年通過最好笑的笑話了。居然會有人為了一些書來殺人。”

角落傳來一陣冷笑,希燁不滿他說得話被打斷,正冷眼地盯著坐在教室另一角的格瑞斯。格瑞斯整個腳搭在桌子上,捧腹大笑,一副流氓胚子的模樣。

黎綺也對眼前這個來搗亂的人很是反感,正想上前斥責他,卻被希燁的手擋住了前去的道路。

“在去年的時候,拉斯維加斯的舊書圖書館曾發生一起職員盜取古書而遭館長殺害的命案。每個兇手的作案動機與目的都不一樣,有些人會為了一些很廉價的東西去殺人。據不完全統計,美國全國各地發生的命案裏,兇手為了很廉價的物品而去殺人的比例約占五分之一左右。有時我們看似平凡的一些事,都能成為兇手的動機。”

見話語吸引了對方的註意,希燁收回目光。

“確實警方現在無法證明那幾起兇殺案與你們借走的書中有什麼聯系,但我卻覺得這一點卻很可疑。當然這也只是我的感覺罷了,我不能勉強你們所有人都信任我,但還是希望你們每個人都能提高警惕。”

除了希燁的聲音外,教室裏一片死寂。希燁看了看身邊的黎綺,用眼神交流著自己不想說下去,黎綺只好硬著頭皮接過話:“一個人的力量畢竟有限,若我們能互相幫助,團結一致,盡量不要落單的,單獨行動。這樣兇手盯上我們的可能性就小了。我們應該組成一個小組,相互幫助,遇到身邊可疑人物就盡快告訴彼此……這樣,我們或許能保護自己。”

“可是,學校不是加派了人手嗎?兇手未必敢……我們應該對校方有信心……”

說話的是那位叫瑞麗博卡的三年級女生,黎綺不知道如何回答,希燁倒是接過了話。

“你知道嗎,桑德爾的死亡時間在8點,傑奎琳的死亡時間再10點,他們均被兇手弄暈再掛到旗桿上的。這段時間剛好就是保安巡查的時間,為什麼他們會沒發現犯案中的兇手呢?兇手是有備而來,我們只能盡力一防。”

“那警方呢……”

“沒用的,校方對警方不信任,他們不會讓大片警員進駐到學校。警方許多有必要的調查,也被學校以各種藉口攔在了門外。現階段他們也不認為書與這幾起案件有關系,只會認為我們今日所說一切,都不過是無稽之談。”

和警局裏的大部份人,都對希燁提出的這層關系持疑惑的態度。

“那……我們該怎麼做?難道真要等兇手來襲擊嗎?!”

“就像黎綺說的那樣,盡量別單獨行動。尤其在晚上,去哪都盡量找個人陪伴,如果發現什麼可以的人物就互相轉告一聲。”

“我們可以分成兩個組,一年級的跟三年級一組,二年級的組成一組。除了上課和睡覺外,其餘時間我們盡量在一起,怎樣?”黎綺提議到,這是他想了一天後覺得最可行的方法,他原本計劃分成好幾組的,可現在人數明顯要比他預想的要少,只能勉強分成兩組。

“我不幹!”三年級的艾因果斷地回答到,“我家就在附近,每天下午我結束後就直接回家。沒必要陪著你們無理取鬧!”

“隨便你,我們不強求。你們如果覺得我說得不對,也可以離開。希望當你被兇手襲擊時,不要後悔當初的選擇。”

志不同不相為謀,若只是將人勉強聚在一起,是不能達到當初預想的效果。希燁對艾因明顯是一副無所謂的態度,他甚至發下了狠話,直接認定了艾因將是下一次兇手的目標。

說完時候,希燁盯了一年級的格瑞斯一眼,他低著頭,剛剛囂張的氣焰早已消失。

艾因感到了被抓弄的氣憤,他本想反駁的,可臉憋得通紅也無法想出任何反擊的話語,憤怒的他只好摔門而去。在場的人相互看了看,卻沒人繼艾因之後離開。

接下來的時間裏,眾人一起去食堂吃飯,討論了今後的計畫和聯絡方法。從小受到繼承人教育的黎綺,在此事上有頗多見地,最後大家一致決定每組5人,艾米麗與黎綺和希燁兩人同班,於是劃為一組,嘉希爾和哈裏也自願加入到他們那邊,另外五個人則自成一組。A組由黎綺負責,B組則由威斯特負責。

大家經協商後一致同意除了上課與睡覺時間外,其餘時間盡量聚在一起。每天吃飯時間集中,交流下當天上午下午發生的事。最後大家還各自留了個號碼。接著大家就各自散開,朝下午上課的教室走去。

黎綺五人一起走在走廊上,朝班級所在的樓層走去。中午沒有休息,黎綺顯得有點疲倦,但一想到手機裏留著艾米麗的電話,又覺得很高興。他覺得自己做了一件很了不起的事,說不定這幾起案子偵破後,艾米麗對他的好感度會劇增,兩人最終走到了一起。

五人走在走廊裏離得很散,黎綺慢慢地走在艾米麗的後面,突然覺得這樣,有種與她共赴患難,同生共死的感覺。

只是當時的黎綺還不知道,組織了這個小組,將是他日後每每回想起來時,不得不去後悔的一件事。

當時的他們,想的過於天真,而忽略了一件事。

怪物由此至終潛伏在暗處,緊跟在他們身邊,窺視著他們的一切,從未離開過。

從小組結成的那天起,他們十個就經常聚在一起。時常有學生向他們投去奇怪的目光,但他們並不在意,盡量躲在不起眼的角落裏,在互相打量著彼此後,如同軍事訓練般地清點著人數。

旁人對他們的第一感覺,就是小心翼翼。例如他們在說話時,會看看四周,確定沒人經過或是沒人註意他們後,才低下頭,小聲地開始交談。

有時在等待的時候,他們總是會露出十分凝重的神情,時不時地盯著手機看。直到有人加入他們,他們臉上的緊張表情才會放下,發出一陣如釋重負的嘆息。

有時連路過的人,都會不自主地他們的嘆息給嚇到。

剛開始時小組的活動確實很正常,大家都相安無事,只是偶爾提出一些可疑的事件和一些可疑的人物。大部分可疑的事件都被希燁給解決了,而可疑的人物,在他們遇到第二次第三次後,便發現那只是虛驚一場罷了。

黎綺和希燁每天都盡量與兩個小組的組員們聚在一起,這也包括那名叫格瑞斯的一年級學生。黎綺覺得他的性格其實和希燁十分相似,對任何人都冷冰冰的。一群人聚在一起的時候,他總是選擇最邊上的座位,但黎綺卻覺得,他並不反感與他們在一起。

他和希燁很相似,卻有很不同。他處在他們這群人之中,卻不說話,他用他的舉止默默地在眾人間砌起一堵墻。可希燁卻似乎對格瑞斯很感興趣,每次他都盡量坐靠近他。

黎綺其實明白希燁的用意,這個小組需要團結與信任來維持,若是總有一個人總站在圈子邊緣,若隱若離,久而久之必然會引起同伴的猜測和恐慌。

黎綺想著找個機會和格瑞斯談談,知曉了黎綺心事的希燁倒是首先開口:“讓我去吧。”

黎綺從未見過自動請纓的希燁,突然萌發一種欣慰的心理,他點點頭。

自從組織了互救小組後,黎綺覺得希燁開始改變,不再像以前那般冰冷,雖然他總是一聲不吭地坐在一旁推敲案情,但黎綺明白希燁內心深處,其實和大家一般。

那天晚上,希燁抓住了格瑞斯上廁所的機會,跟了過去,想好好跟他談一談。幾分鐘後,格瑞斯從廁所中走出來,手上的水珠還沒甩幹,就看到在門口等著的希燁,怔了一下。

“有事?”

希燁坦誠地點頭,開門見山地說道:“我想跟你談談。”

格瑞斯明顯對希燁帶著一絲敵意,他將希燁從上到下打量一般後,警惕地問:“你要聊什麼?”

希燁的眼睛轉了一圈,發現自己確實沒有什麼話題可與不良少年的打扮的格瑞斯交談。可一想到不好好和這個不聽話的少年好好聊聊,黎綺那邊不好交差,只好聳聳肩:“隨便,我沒所謂。”

“不好意思,我可沒那份閑情。”

格瑞斯毫不客氣,明擺著不給他一點面子,甚至像是想要擺脫希燁一般,邁著大步往回走。希燁皺皺眉,在心裏罵了句“混小子”,追趕著過去。

“其實,你並不信任我吧,是否也像艾因那樣,覺得我在胡言亂語?不,應該說,你不相信任何人。”

在過去的幾年裏,希燁很擅長掌握的人的內心的,面對像格瑞斯這樣的人,他覺得單刀直入比什麼都要有效。果真如他所預料,格瑞斯的內心產生了動搖。他突然站定,希燁一時間沒剎住,整張臉撞上格瑞斯背上。他轉過頭看著捂著鼻子的希燁,臉色有些緩和。

“我若不信任你,就沒必要天天跟你們膩在一起。”

“也對。其實我有個問題,一直想問你。”希燁想起之前觀察格瑞斯時的一些疑問,正好拿出來提一提。

“什麼?”

“你這副模樣,是裝給誰看?”

“…………”

“你耳朵上沒耳洞,為什麼要裝出這副模樣呢?只是想裝出一副不良少年的樣子,讓人不靠近你?”

格瑞斯詫異地看著希燁,而希燁像是求證般地伸出了手,將格瑞斯耳上的夾耳式耳釘取了下來。被識破偽裝的格瑞斯走到一邊的墻邊,仰頭靠著,頗有感觸地說道:“你果然是天才,很聰明。”

希燁笑了笑,這樣的話聽得太多,他早已習慣。有時他甚至討厭這種帶有褒義的句子。

“我並不是天才,我只是比別人細心一點,懂多點東西罷了。別人怎麼看我是別人的事。”希燁頓了頓,“你換宿舍了?”

格瑞斯並不感到意外,已經習慣希燁不按常理的出招。

“你問了宿舍管理員?”

“不,我看到那個很有哥特風格的行李箱,猜到的。我們這棟樓還有空宿舍嗎?”

“沒有,所以我搬去安迪·普埃森的房間。”

“你不害怕?”

“為什麼要害怕?因為他死了?還是你也和黎綺一樣認為這個世界有鬼,怕我住進去的話會被鬼魂纏身?在我看來,那些事沒什麼好怕的。因為最可怕的事——”

“是人心。”

格瑞斯覺得希燁是個神奇的家夥,明明只是相處了那麼一會,他卻對自己的心思了若指掌。

“為什麼換宿舍?”

格瑞斯沒立刻回答,他擡起頭,眼神在強烈的白熾燈下略顯寂寞傷感。

“住得不爽,就搬出來了。你想調查這幾件案子?”

“不,我又不是警察,只是想解決心裏的那些疑惑罷了。”

“疑惑?你該不會拿著那些書的人都要死吧?”

“我一直認為,看似巧合的事一旦發生幾次,就是有人故意這麼做。我想弄清楚的一點事,為什麼哈裏的書會與兇手產生聯系。”

“或許,再死多幾個人,真相就會大白了。這個國家的犯罪,不都是這樣嗎?”格瑞斯冷笑著。

希燁沈默了一會,這類的案件確實如格瑞斯所說的那樣,可他卻不希望看到這般結局。

“對於這些案子,你怎麼想?”

“我?我可沒興趣理這些事。”

“那你為什麼,要和我們呆在一起?”

“這種被關在籠子裏的生活太無聊了。”他望著坐在休息室裏學習的人,又看看希燁,“至少你們幾個,會比那些平常學生來要來的有趣。你不也是這樣,才天天跟著那個中國留學生嗎?他比起我們在場的每個人,應該要有意思多吧?我還聽說,你們每天晚上都一起睡?”

格瑞斯琥珀色的瞳孔中,清楚地寫滿不屑與輕蔑。有幾個學生剛好從他們身邊經過,一見格瑞斯的打扮,便捂著嘴巴,小聲地議論。格瑞斯已經習慣了旁人指指點點的行為。

“這不關你的事。”對於格瑞斯妄意的猜測,希燁略有不滿,“你既然是這個小組的人,就別這麼不離群。”

“哼。”

“自己一個人的話,小心點。”

希燁看了一眼格瑞斯,轉身離開。在邁出第一步的瞬間,希燁聽到對方說了句:“知道了,謝謝你。”

希燁向黎綺走去的時候,想起了剛剛隱藏在格瑞斯眼神裏,那不起眼的嫉妒。回憶隨之被調動,眼前仿佛出現了那個男人瘋狂的模樣。

若當初他做一些什麼,或許,現在的這一切,將變得不覆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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