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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宏情走後不久,應付了幾句,宏奕便將張川也遣了下去。揉揉發疼的太陽穴,拐了直角,徑直向裏面的深草叢走去。

撥開最前面的幾根高草,宏奕擡腳踢了踢那隱約間沾滿塵土的深藍太監服尾擺,收好愁緒玩笑道:“我父皇啊……恐怕已經跟寶叔飲完半盞茶了。”

“主子……是主子”被踢的身子先明顯地動了動幾下,之後便是一陣細嫩的哀嚎,“哎呦……哎呦哎喲……”

宏奕擰擰眉毛:“怎麽了還哎呦哎呦的,我還沒用力……”

“小德子知道主子沒用力……”聲音頓了頓,草叢又是一陣騷動,好一會兒,一頂歪歪的太監帽子才露了出來,小德子仰起灰塵與雜草兼備的小花臉,繼續解釋,“是小德子的腿不爭氣……趴麻了……動一下就渾身都跟螞蟻咬似的。”

“呵,麻得好。若你剛不喊疼,我還當你睡過去了。”宏奕嘴上數落著,可手卻馬上伸過去攙扶。

小德子見主子屈膝半蹲過來拉自己,明白主子嘴上不說,但心裏對他還是極好的!欣喜之下一邊傻呵呵地笑著重覆說著“主子說的是”,一邊一瘸一拐地站了起來,倒是很快忘了腿麻的事兒。

“還是呢?”宏奕拍拍他肩膀上的浮灰,“我說你麻的好,你還在那是是是的,我看你是趴傻了。”

小德子一聽,急忙頭搖得像撥浪鼓,十分認真道:“小德子沒趴傻,本來就是主子說好就是好,主子說什麽就是什麽……”

“那我說你趴傻了,你還說你沒趴傻?”

“額……”

“你啊……是真傻!”不過倒是夠真心……宏奕想著,看了一眼臟兮兮的花臉,拿出一塊手帕,“不過,今天還多虧了你……要不是你提前跑過來報信兒……”

小德子見主子居然拿自己的帕巾親自給他這個做奴才的擦臉,感動又惶恐,以至於後面主子說了什麽,他已經聽不到了,只是一個勁兒地去搶手帕,結巴道:“主主主主子、主子……小德子自自自自己、小德子自己來就行了……不敢勞煩主子……”

“哈哈……”雖然已經不是第一次聽見這種結巴式回話,但宏奕還是忍不住大笑起來,將帕子甩到小德子臉上:“依你。”

“小德子謝主子……”也不知道是緊張的,還是被笑得,竟然臉上燒了起來,擦拭間指尖碰了臉頰,自己也嚇了一跳。急忙用手當小扇,忽扇忽扇地扇了起來。

宏奕看著小德子的動作,有些莫名其妙:“怎麽了?”

“額……很熱……”

“剛才還好好的,怎麽突然覺得熱了?”

“是啊……”繼續扇。

宏奕不再多問,只是一個勁兒地盯著小德子的臉看。

小德子被看得更熱,忙打哈哈:“主主主主子……您怎麽總盯著、盯著小德子……小德子哪不對嗎……”

“沒有。”宏奕別開視線,“只是你這副狼狽樣,讓我想起了喜歡掏鳥蛋的二皇子。每次從樹上下來,不是臉臟了,就是頭上都是樹葉。”

“哦……”小德子這回不扇了,也不結巴了,低了低腦袋,眼睛看著腳尖道,“主子別拿小德子開心了,小德子奴才一個,二皇子尊貴龍子……倒是主子真心對二皇子好,不論什麽都想到二皇子、也都想著二皇子……”

“小德子,別亂講、”宏奕打斷。

小德子被嚇了一跳,半天只吐出一個:“啊”

見小德子一臉迷茫地樣子,宏奕才發現自己多此一舉了——小德子傻頭傻腦的想到哪句講哪句,剛才那話裏根本沒有什麽別的意思,倒是自己多想了……

稍稍汗顏了一下,宏奕開口:“啊什麽啊,我是提醒你,等回去了,娘親若是到奕寧宮找你問話,你可別亂說。”

“這個主子放心,小德子雖然笨,但是在宮中,什麽該講、什麽不該講,小德子還是知道的。”

“恩,那回吧,時間也不早了……”話落間又突然想起一句,“對了,二皇子的藥方在你那吧,回頭給凝華宮那頭送去,既然他回宮了,這事兒就還是交給那邊的人比較好……”

“成,等小德子一回去就馬上送過去……”頓了頓又遲疑喊了一句,“主子……”

“說。”

“二皇子他……剛生過病……怕染了主子,要不要小德子回去給主子拿床新的被褥來?”

“你家主子是皇子不是公主,可沒那麽嬌弱,”

“那等下給主子拿個爐子熏熏蚊子……”

“用不著。”

“那主子想吃什麽,小德子偷偷給您送來?”

宏奕擺手打斷:“我什麽都不需要,送著送那出來進去的,你是不是也想嘗嘗被皇上懲罰的滋味?”

小德子搖搖頭,又咬咬嘴唇:“小德子是擔心主子……小德子從小就跟著主子,主子到哪小德子就伺候到哪,可這回不知多久才能見著主子……”

宏奕見他幾句下來眼底泛紅,便別過頭安慰:“父皇氣消了,自然就好了……記住我的話,你不用擔心我,也不要來看望我,老老實實呆在奕寧宮打理就好。”

“……是。”

“還有,遇事靈活些,別委屈著自己。”

“恩。”

“那回去吧,我也累了。”

“那……小德子回去了。”

“恩。”

宏奕見瘦小的身影漸遠,自己也轉身回了靜心齋的老屋子。

由於年久,門吱呀一聲才闔上,驚走了不少飛鳥。

宏奕是連衣服都懶得褪去,就撤靴上了床,也不管是幾時,就抓了被子胡亂蓋上。

望著殘舊的橫木房梁,宏奕皺皺眉毛——左思右想,細細分析,父皇今天關他禁閉……這種既不過重又不過輕的懲罰,無非是想告訴他不要恃寵而驕,凡事都要有個度。

他從來不認為自己是在“侍寵”,更別提“而驕”?

但“度”這個字……最近這幾天裏,好像真的有點過了。

擔心過了、

關心過了、

甚至有些行徑……也過了該有的界限。

相擁親吻、互撫身體、耳邊撕磨……這些再正常不過的情愛之事——一旦加上兄弟二字呢?豈能一樣?

靜、心、齋……宏奕透過小窗,剛巧能看見那褪色的匾額。這個充滿一個人氣息的屋子裏,難道心真能像破舊木門一樣,吱呀一聲,斷了所有念頭?

這被這床這藥……宏奕嘆氣,靜心齋,此情此刻之於我,不過是一間讓人們靜下心來,默默懷念一個人的屋子罷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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