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主公，曹操詭計多端，與他交戰定要小心。”

“呵呵，軍師，我與曹操相識多年，比你更了解他。我自會小心。”

“不……還有一事，只有主公能完成。”

“何事？”

“曹軍已多染疾病，主公與曹操陸戰，必要多殺兵卒將領消其戰力。但曹操卻不能下殺手，否則許昌的子臣心腹必來覆仇。主公根基未穩，暫時還無法與此力相抗，只能盡力往江東之地驅逐。”

“哦，我知道。”

“您……知道？”

“你之所以說只有我能完成，是因為這裏和曹操稱得上認識的人只有我和雲長。而雲長若是放了曹操，東吳那邊肯定不會善罷甘休。無論如何我是聯盟之主，沒抓住曹操責任也不會太重。”

“……主公，您身體染様尚未痊愈。亮不該..”

“不。我和那個人也有些帳該了結……軍師，別擔心了。”

回想起臨行前和諸葛亮的對話，劉備嘆了一口氣。說是了結，也不過只是想看看，曾經那人對自己用施舍之態伸出援手之時，究竟是什麽心情。如今他知道了，心中卻越加失落。他終究是做不到曹操那般絕情，將人視為玩物般戲耍。但只是這樣，反而惹得對方更生氣。他有時候會想，曹操到底是有多厭惡他，厭惡到連殺一刀都嫌不夠痛快？苦笑了一下，好在現在已經不需要想了，也不需要再堤防那個人了。

“主公！”

回過神來，劉備看著眼前的將領：“何事？”

“在那個地方發現一支斷掉的玉簪，似乎是曹操逃跑時掉下的。”雙手呈上後指了指山谷一側。

“連打仗都帶著女人玩意……”劉備皺眉接過玉簪，楞了楞。腦海浮現起在許昌那一日，曹操要他在一家玉簪店前等候時，他才見到那個嘆他“羅敷有夫”的人——那個第一次見就讓他恨不得給一拳的男人。

忽然就笑了起來。

記憶中支離破碎的回憶憑空添了一抹風，吹散了許多沈抑。就好像連夢中孤影都變得不那麽恐怖了。

“主公……？”將領看著馬上眉眼含笑的將軍，有些發楞。

“既然是別人的東西，就不要動了。哪兒撿的放回哪兒去吧。”隨身帶著，想必是哪個愛妾的，沒準還會派人回來找，留個方便也無妨。”

何況是斷簪，拾之不詳。

“撤軍。”

空谷，只留兩截斷玉。

二

回到許昌以後，曹操已經是筋疲力竭。

“主公回來了，太好了！”看見曹操回來，心腹重臣都激動不已。唯程昱知主公心情不好，只是說主公需要先休息。而此中還有一人卻是靜默不語，便是荀彧。

曹操看了荀彧一眼，走回寢房，而荀彧則默默跟在身後。

“行了，有什麽事就說。”有些不耐煩的看了看荀彧，臉上盡是些斟酌思量欲言又止，像極了那個人，看了就讓人煩。自己到底有多可怕，難道這天底下連個敢跟自己說真心話的人都沒了？

“是，彧鬥膽問一句，主公……可是見到了劉備？”

曹操挑眉冷笑：“那又如何？”

“那麽彧再鬥膽問一句，主公能無恙歸來，是否因為劉備他……”忽然頓住。怎麽說，要怎麽說出那個詞才不會讓主公生氣？還是不管怎麽說，都會……

“你是不是想說他故意放孤。”意料之外的，剛才還沈郁不已的曹操，頃刻間語氣居然舒緩下來。尤其是說這一句話時，既無憤怒，也無自嘲，冷的有些詭異。

“不，彧絕非此意！彧是想說，公雖赤壁有敗，但從主公無恙回來就能看出他們互有嫌隙根基不穩。我們只需靜觀其變，孫劉之間的聯盟必然……”看了看曹操，荀彧識趣的停下了。沒錯，只要說半句，曹操就會明白，無需贅言。

“是嗎……”不知是不是荀彧看錯了，此刻曹操的嘴角竟忽然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冷笑。

“也是，就坐山觀虎鬥吧。來人，筆墨伺候。”

“主公……？”

“赤壁之役，孤燒船自退，橫使周郎獲此虛名！若換他人，何足俱哉？”龍飛鳳舞一陣後，似乎眼前已經出現那個人氣悶的樣子。

荀彧有些著急，想也沒想竟脫口而出：“主公，彧以為應當感謝劉備‘不殺之恩’，使得孫劉聯軍生嫌隙，而不是……”

荀彧停住了，他還是說了出來。有些話，曹操說得，他卻說不得，永遠說不得。

“劉備對孤有恩？荀令君，勸你永遠莫要忘記自己的立場。”

重重咬了荀令君三個字，冷哼一聲，轉身拂袖而去。留下久久原地不動的荀彧。

——就算是叛了我，也不是所有人都容得。

“來人。”

“在！”

“派個人將這封信送到孫權手裏，再擬一封送給劉備。”

“是。”

也罷，敗就敗了，又何必如此小家子氣。大丈夫心懷天下，何懼一敗。

天下。不知那個人心中的天下，又是怎樣一番驚艷？

看罷再毀。

劉備，你千算萬算，只怕也沒算到自己是當真對孤有一絲不舍吧。

嘴角的笑意逐漸擴散。

“還有……派兩個人去華容道，孤掉了一樣東西在那裏。”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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