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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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妱的腦中一晃而過任佳那張別有深意的臉,她伸手想去搶回來,盒子被岑晏舉高,抓了個空。

他不緊不慢後退一步,口中念出看一眼就記住的宣傳詞,“超薄零感。”

這是今妱第一次和這東西扯上關系,以前在便利店、超市結賬的時候不小心劃到一眼就迅速移開,從沒認真地看過包裝盒上的字。

他退一步,她就進一步,身子全然向他的方向傾,踮起腳去夠那盒東西,“別說了,還給我吧。”

岑晏並不給她拿到的機會,手肘彎曲向後吊著,將距離拉得更遠,“背著我們談男朋友了嗎?”

午餐時今母才說談戀愛的事,她也答應了一有情況就如實告知。

“沒有。”今妱的註意力全在他手上,一心想拿回來毀屍滅跡,手臂穿過他的肩膀往後夠去,眼瞧著要碰到,岑晏側了個身,再一次功虧一簣。

她雙手改攀住他的手臂,硬邦邦的薄肌觸在手心,使了點力往下拉,可女孩的力氣哪抵得過男孩,根本紋絲不動。

硬的不吃,她就來軟的,“我不是上課就是拍戲,要麽就是和你們在一起,哪有時間再去談個男朋友來?”

“這可說不定。”岑晏今天不問清楚是不會輕易放過她的,他垂眸看著半個身子都掛在他身上的女孩,室內開了空調,房間門緊閉,他們現在的距離實在說不上有幾分安全。

這句話一下把她惹急了,“哪裏說不定?”

她趁他不註意繞到他身側,岑晏迅速換了只手拿,原先的那只手攔在她身側呈防守的姿勢。

然而今妱的小腿不小心撞到床腳,整個人踉蹌一下,帶著岑晏一起摔到了床裏。

為了防止她掉到地上,他防守的那只手牢牢箍住她腰際,另一只手下意識松開,那盒東西順著他們的方向掉到了頭頂的不遠處。

這是拿回來的絕佳機會,今妱趴在他的胸膛,撐起身子,左腿抵在他的雙腿之間,右腿跨在他身側,借著力往前去了幾分。

她今天如寢室裏三個色.胚所願,穿了件米白色短款鏤空設計的寬肩帶吊帶,下身是打了點毛邊的牛仔熱褲,經過剛才一摔,吊帶斜斜地掛在身上,此刻更因她伸展手臂的動作而往上去了幾分。

岑晏的掌心觸到她腰後的肌膚,指尖恰好落在腰中間略微骨感的那根脊椎上,她向前的動作帶動他的手掌一起往上,身上那件薄而寬松的吊帶整個往下蕩了點,胸前的布料擦過他鼻尖,帶起她身上的奶香。

他呼吸重了重,徹底放棄抵抗,松開手躺在她身下任由著她去了。

今妱終於夠到了那個盒子,心上一喜,翻開身麻利地退開,下了床。

拿到東西後的她儼然和剛才著急求人的小奶貓模樣大相徑庭,抓住他手腕把他從床上拉了起來,趾高氣揚地繼續剛才的問題,“哪裏說不定?”

岑晏坐起來後,女孩那截白潤的細腰就晃在他跟前,他僵硬地別過頭,背脊也不禁躬起一個弧度,讓她往邊上去。

他的手肘擱在微微敞開的大腿腿面上,閉著眼睛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開口時的嗓音略帶嘶啞,“我們又不是每時每刻在一起,誰知道你有沒有背著我們去認識什麽人。”

“真沒有。”今妱誠懇地說。

她隨手將盒子藏在身後櫃子的衣服裏,發覺了他的不對勁,“你怎麽了,不舒服嗎?”

岑晏卻不說話了,低著頭一言不發地抿著唇。

今妱望著他頭頂的發旋,看不見他實際的臉色,耳朵卻奇怪地泛紅,室內冷空調呼呼運作的聲音被無限放大,她蹲下來想看看他到底怎麽了,他卻突然站了起來。

頭頂落上一只手,沒什麽力的按壓了一下,今妱保持蹲在地上的姿勢,想擡頭,又被按了下去。

“別看。”岑晏此刻像冬日裏燃燒的炭火,直面而來的冷氣無法阻止他心裏竄起的火苗越燒越旺,他安撫地拍了拍她的腦袋,聲音不受控制,啞地不像話,“我沒事。”

說完,快步邁向裏間的衛生間。

奶白色邊緣的磨砂門被關上,今妱疑惑,望著那兒若有所思。

岑晏要去海市的事還是傳進了他爹耳朵裏,自從老頭子再婚,今家隔壁的那棟別墅他再沒有踏進去過。

他曾想過如果那個女人住進去,一定要她和老頭子好看,母親卻平和地教導他勿與他們起沖突,不喜歡就遠離,討厭他們就眼不見為凈,無煩無憂地過好自己的生活比什麽都重要。

父母分開那年岑晏14歲,哪聽得進這些,左耳進右耳出,只要一有時間就去老頭和那女人在外的房子搗亂,導致老頭經常給那女人換房,最後換著換著,弄巧成拙讓老頭一氣之下帶著女人搬到了家裏。

那女人沒名沒分地跟了老頭5年——暗地裏1年,老頭離婚後4年。去年岑晏高考完,終於吹著枕邊風哄著老頭把結婚證領了。

岑晏的母親姓周,如今在國外。

周女士當年離婚離得非常果斷,但也沒虧著自己,和老頭私下談判把岑家產業劃了一大半到自己名下(念及老一輩舊情和岑晏才沒有讓他凈身出戶)。

至於剩下的要全部留給岑晏,否則就等著周氏和今、夏聯手,哪怕把岑氏搞破產也不會讓那女人和她的孩子好過。

這些年岑晏見識過那女人的手段,簡直是前幾年大火的《知否》電視劇裏,曼娘和小秦氏的結合體——柔弱不能自理又十分富有滴水不漏的心計,和老頭子茍且了一年才被周女士發現。

仔細想來,這個發現必然也是那女人算計裏的一環。連周女士都自覺沒她心計深沈,否則也不會和她姐妹相稱處了好幾年。

關於老頭讓他回家吃晚飯的要求,岑晏二話不說拒絕。他母親是這段婚姻裏的受害者,一段被插足破碎的婚姻裏,第三者有錯,出軌的那人也理應和第三者一起被釘到恥辱柱上。

所以他看不爽那女人的同時,對老頭更是充滿抵觸。

下午今妱收拾好衣服將行李蓋蓋上,一擡頭岑晏不知什麽時候倒在沙發上睡著了,那兒不是睡覺的好地方,導致他的姿勢說不出的別扭。

如果性別互換一下,按言情小說的套路,男主大概會把女主抱上床,讓她去床上睡。可惜今妱才沒有那個力氣,拿了條毛毯蓋他身上,順便調高了室內溫度。

岑晏醒來時,太陽西斜,落地窗框上反射出橙黃亮光,仿佛通往另一個世界。

“過來,過來呀。”女孩甘甜清爽的嗓音從屋外傳進來。

今家雇傭的阿姨問:“怎麽給它取這名字?跟那個叫‘隨便’的雪糕一樣隨便。”

“我也不知道,岑晏取的名都奇怪。”

細細碎碎的聊天聲不絕於耳,岑晏闔著眼睡不下去了,起身將蓋在身上的毯子疊好放到床尾,拉開玻璃門走到陽臺。

他雙手撐在欄桿上往下看,阿姨坐在圍墻下的陰影裏摘菜,今妱在院子裏逗狗玩,暗金色陽光灑滿一身,也不嫌熱。

他好整以暇看了好一會,逗狗的人玩得不亦樂乎,偶然一次擡眼,終於發現了他,雙手遮擋在額上仰起頭,喊他:“岑晏。”

他心口一跳,“做什麽?”

他們隔空對話,“還剩一碗綠豆湯,下來喝呀。”

阿姨也笑著看過去,“暈暈特意給你留的,還不讓我們喝呢。”

今母那時故意說要喝光它們,今妱怎麽也不肯,放進冰箱後一次又一次警告她們不許打那碗綠豆湯的主意。

岑晏不知道這個插曲,只當阿姨在打趣他。

他下樓來到廚房,在冰箱裏找到他的杯子,真是滿滿一杯。他拿出來,低頭就著杯沿喝一口,關上門,往屋外去。

今妱在院裏丟玩具球,大狗吐著舌頭傻乎乎地滿院跑,岑晏站在屋檐下,看她的額頭和脖子覆著一層薄汗,“不熱?”

“熱,但我就想出出汗。”今妱和大狗在他面前追逐起來,它看起來特別喜歡她,怎麽撒歡都不嫌累。

阿姨摘好菜進屋準備做晚飯。

岑晏靜看了一會兒,拿著杯子有一口沒一口地喝著,今妱快要跑過他時笑起來,“你像個老幹部一樣。”

他沒回,輕挑一挑眉,杯子朝她遞過去。

她也正好來到他跟前,接過來就著另一邊喝了兩口,還給他,繼續和大狗玩耍。

岑晏把剩下的喝完,回屋洗杯子。

傍晚吃完飯,太陽剛好落山,西邊的雲彩是枇杷黃的顏色,一點點暗沈。

他們幫忙收拾餐桌,站在客廳看了會綜藝,岑晏給大狗套好牽引繩,和今妱出門散步。

路兩邊的燈盞一瞬間亮起,他們走在深藍天空和白色燈光下。

大狗好像有無限精力,使出吃奶的勁兒一往無前,岑晏被它拽著走,今妱不忍見它如此艱難,搶過牽引繩,一人一狗就這麽在他眼皮子底下像脫韁的野馬沖了出去。

好在是別墅區沒什麽車輛,岑晏不緊不慢跟著,註視他們的背影越跑越遠。只要不跑出他的視野,一切都還好說。

看見他們跑到盡頭,大狗吠叫幾聲殺個回馬槍,今妱讓它慢點兒,一條悠長的道路,他們朝他的方向奔了回來。

大狗也有使壞的時候,起先速度緩慢,越接近岑晏越快,到最後帶的今妱快要跟不上,踉蹌了幾步毫無防備撲進了岑晏的懷抱。

“汪汪!”始作俑者在他們身邊異常興奮地叫,今妱氣息喘不勻,岑晏扶住她,撥開她黏在頸側沾了汗水的發絲,捋到耳後,“放假了很開心?”

今妱一手捂著腰側,太喘了,別過頭緩了緩,岑晏從她手裏接過牽引繩,聽見她說:“感覺今年暑假會很開心。”

“為什麽?”

他們原路返回。

“就是感覺啊。”今妱也說不出來,只是道:“會跟以往不一樣。”

剛才跑起來時還有風,現在慢慢走,一點風也沒有了,道兩旁的樹葉都靜止,要不是路上有像他們一樣散步的人,還以為世界被按下了暫停鍵。

他們沒有目的地閑聊,關於避孕套的事,下午出了那個插曲後便被一帶而過了,岑晏問道:“你怎麽會有那個?”

今妱立即反應過來他說的“那個”指的是哪個,她據實已告:“室友給我的。”

“給你那個做什麽?”

她轉頭看他一眼,“她知道我要去海邊,說不定有邂逅呢?”

氣氛突然變得古怪,岑晏不說話了,不知道在想什麽。

今妱在這時撞了撞他的胳膊,“你想不想知道寧赴逐說的秘密?”

岑晏側頭盯著她手臂上被掐出的紅色印子——他在她上車時便一眼看到,當即就問了怎麽回事,以及那盒不該出現在她包裏的避孕套,他亦是立馬問了出來。

可關於那天傍晚寧赴逐在她耳邊說的“我們也算是有秘密了”,岑晏對此退卻了。

他還是不說話,今妱兀自點頭,“不想就不說了。”

而後,她聽見身邊那道好聽的嗓音,略顯幹澀地吐出一個字,“想。”

今妱仍舊是點一點頭,像賣關子一樣。岑晏耐心地等了等,卻等不來結果,她不說話了。

岑晏重覆了一遍:“我說‘想’。”

今妱眨眨眼:“我聽到了。”

人與人的悲歡並不相通,狗和人的悲歡也不相通,大狗昂首挺胸搖著尾巴漫步在前面領路,好似從沒有煩惱。

她又沈默了,岑晏心裏亂糟糟的煩,“你在耍我嗎?”

遠遠瞧見家門前的石榴花,就差幾步路的距離了,今妱倏然抓住他一側的手腕往家裏跑,“沒耍你。”

大狗也興奮起來。

他們快步跑回家。

牽引繩如同接力棒交接給樹下乘涼的阿姨,扇著蒲扇的今母在他們身後喊:“跑這麽快做什麽?”

“岑晏著急。”今妱踢掉鞋子,光腳踩在瓷磚上上樓。

岑晏也脫了鞋,緊隨其後,“我沒說我著急。”

今妱回頭,用中午他給她發的微信反擊他:“哦!那我看錯了。”

她仔細端詳他的臉,“你剛才看起來像熱鍋上的螞蟻。”

岑晏兩步並一步上臺階,作勢要去抓她,沒幾步今妱就落到了他手上。

落到他手上之後要幹嘛呢,也不能幹什麽,今妱推了推他,被岑晏彈了下額頭,他們打打鬧鬧回房間。

今妱去到陽臺邊的梳妝臺,拉開抽屜,挪出藏在最深處角落的透明磨砂盒。

打開後一股類似於酸奶奶油香的味道飄出,淺藍色的長方形煙盒整齊排列在裏面,盒子上是鐵塔與貓的圖案。這個牌子岑晏在便利店見過。

所有人都不會把今妱和香煙聯系到一塊去。

這是她不曾告訴過別人的秘密,如今堂而皇之地攤開在他面前,“我不抽煙,但喜歡聞這個牌子這個顏色的味道。”

算是一個小怪癖。

高中那次跟朋友翻臉後,她路過便利店看見碼在玻璃下牌子各異的煙盒,兼職的是個大學生,問她想要哪一種。她回,要味道好聞一點的。

大學生給她介紹,這個,愛喜,有股巧克力味,不過比較淡。這個鐵塔貓,酸奶味的混合一點淡奶油,感覺還挺好聞。

然後她選了後者。

本想排解一下最近的不快,然而抽了第一口,好聞的奶油味散去,只留下不算濃郁的煙草味縈繞在喉間。和想象中不一樣,她掐滅煙頭,再沒抽過,卻喜歡上了點燃前散發的味道。

“寧赴逐說看到我抽煙了,以為這是我和他的秘密。”

劇組那晚在天臺,她想起岑晏連夜趕回來的晚上,不免心裏無由來地傾入一種不知名情緒,習慣使然拿出一支來。沒抽。

所以,她和寧赴逐之間的秘密不成立。

“我和你說的,才是秘密。”今妱將蓋子蓋上。

有這樣的怪癖,很奇怪吧。

岑晏在她蓋上前,阻止了她,拿出一盒開封的,打開來湊到鼻尖。

今妱擡眼凝視著他的反應,他平淡地將開啟的煙盒蓋上,而後揣進了自己兜裏,說:“這盒歸我了,不奇怪,現在我也喜歡上了。”

房間內沒有開燈,外面的天際已然落下帷幕,只有落地窗外影影綽綽的燈光,今妱的心裏面說不出是一種什麽感覺,像石頭落地反彈回天空炸成的煙花。

而後這煙花把房間點亮,霎時間燈火通明,今母站在門口,手從門框邊的開關上收回,奇怪問:“怎麽不開燈,什麽事這麽著急?”

岑晏眼疾手快地蓋上透明磨砂蓋,推回原位,關上抽屜。

什麽事這麽著急呢?

兩人面面相覷,餘光落到晚飯前沒有拔充電器的手機上。

今母走了進來,他們幾乎同一時間開口——

岑晏:“我手機沒電了。”

今妱:“岑晏手機要充電。”

完美的口供。

他們看著對方的眼睛亮晶晶。

今母雖然有疑慮,卻也找不出破綻,只能道:“下次慢點跑,還以為是什麽事。”

今妱倚靠在梳妝臺上,歪了歪頭,“以為是什麽事?”

岑晏一同看過去。

望著兩個孩子坦然自若的模樣,今母笑說:“沒什麽事了。”

夜深。

岑晏回去後,今妱出房間倒水,經過父母房間,媽媽坐在梳妝臺前閉眼做護膚,一邊的手機開著揚聲器,女人的笑聲咯咯咯傳出來,“你說他們倆談戀愛?阿晏那小子一碰到暈暈跟啞巴似的。”

今妱聽出來了,是岑晏的媽媽周女士的聲音。

臉上塗滿精華的媽媽搖搖頭,“你不知道,他們現在不要太熟哦,那樣子我看像。我太後悔了,當時開什麽燈啊……”

媽媽突然湊近手機屏幕,雙手的拇指和食指一捏,對碰了碰,“不然肯定親上了!”

對面一時激動了起來,“阿晏要回去你怎麽沒攔呢,直接住下啊。”

門外的今妱聽了汗顏。

這都什麽和什麽。

她抱著杯子準備飄走。

屋內的今母“嘭”一聲拍了下桌子——也是激動的。

今妱嚇了一跳,她媽說:“不著急,我們冷靜,冷靜一點。”

“明天他們去海市,同居兩個月呢!”

短暫的沈默,倏地,兩人暧昧不明地笑起來,一發不可收拾。

今妱要晚出來個一分鐘,還以為是樓下的開水壺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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