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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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家和劇組投資方之間還有合作,互惠互利的關系,寧家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

經過昨晚一鬧,悲傷的是女二還留在劇組,高興的是投資方放話了,該怎麽拍怎麽拍,誰再想加戲就自己卷鋪蓋走人——天王老子來了都得走的那種。

忽略掉演技稍欠火候的女二,一晚上還算相安無事。

淩晨兩點,最後一場戲是過跨年夜。

大家身處24℃的夜裏,演員們身裹厚實羽絨服,在海邊放煙花,玩仙女棒。

不能表現出身體上的熱和一切不符合當下場景的異樣,是演員的基本素養。

他們頭戴冬天必備的毛線帽,裹住耳朵,海風讓他們打起冷顫,套著毛絨手套的雙手捧在臉上搓動,哈出白氣。

五顏六色絢爛的煙花飛上天際,綻開在深藍色天空。

實際上,一望無際的海面翻湧,哪有什麽煙花,正值青春期的少年少女面對漆黑的夜做表情——微笑、驚喜、對未來充滿期望。

只要把表情做到位了,煙花可以後期做上去。

背後冒汗熱得像二百五,持續一晚上的假笑讓他們看起來精神失常。

結束後,年輕演員們汗水涔涔,迫不及待脫掉蒸桑拿式的外套,再脫掉毛衣,男生不拘小節,褲子也一起脫下。

他們圍到攝像機後的折疊小方桌,吃起七個小矮人的迷你棒冰。

寧赴逐趁大家不註意,將偷偷藏到劇組冰箱的可愛多塞進孤身一人的今妱手裏,冰涼的包裝貼緊手心,很快浮起一層濕漉漉的水汽。

藍色海鹽口味的,與當下的大海相配。

但今妱還是還了回去。

尚在生理期,沒有岑晏在場,本應更無所謂才是,卻破天荒控制住了自己。

寧赴逐沒有強求,在她邊上的折疊椅坐下。

一手一只可愛多,不想分給別人,也不顧一下吃兩個會不會拉肚子,他憤憤地撕開上面的紙片,自己吃了起來。

男生有時就是這麽幼稚又執著。

大家吃完後收工,今妱穿回自己的衣服,嘗試在打車軟件叫車。

甜筒最外層的華夫殼被寧赴逐咬出脆響,他大膽猜測:“你不會在引起我的註意吧?”

今妱的眼睛隨著屏幕上等待司機接單的圓圈緩慢轉動,冷不防被問及,她有一瞬間的迷茫,直截了當道:“你不是我喜歡的類型。”

寧赴逐很受傷,他更希望她的回答是肯定句。

人的情緒容易在夜晚變得感性,又恰是網抑雲時間到點了。

寧赴逐比今妱小一歲,說到底也就是個剛滿十八歲的弟弟,沈不住氣,嘴快問:“那你喜歡什麽樣的?”

今妱曾經聽過一個說法——被問及這個問題時,腦海裏跳出的第一個人極大概率就是你的理想型。

然後,岑晏在她跳出那個人之前,不由分說闖進了她的視野。

少年戴著口罩和鴨舌帽,身形優越,由遠及近走過來,短袖下露出的雙臂勁瘦有力,因為皮膚白,輕易可見蜿蜒的青筋野蠻地通向手背。

他的那雙手,是好看到隨便發條vlog就彈幕爆屏的程度。

岑晏自然拎過她手裏的背包,“走了。”

手機裏的打車軟件還在旋轉,她腦海一空,突然之間想不起來自己的理想型到底是什麽樣了。

橙黃色路燈不斷倒退,今妱眼皮打架,額頭輕輕磕在車窗,面前空蕩蕩的馬路讓她有一種全世界只剩下他們二人的錯覺。

“不是說好了,結束打我電話。”岑晏說的是她在劇組打車的事。

今天他順道送她來劇組,臨走前說了句結束電聯。

今妱當時只當他是隨口一說,而且現在的時間是淩晨兩點四十五,按照常人思維,不會有誰沒眼力見到這個點給人打電話的。

“我以為你睡了。”今妱合上眼睛,疲憊地打了個哈欠。

早就超過了學校的門禁時間,考慮到岑晏最近不住家裏,今妱在酒店長包房和家之間選擇了前者。

她年滿十八歲就去考了駕照,考出來後那張證躺在她的背包夾層裏吃灰,到現在都沒有派過用場。

至於為什麽考了證卻從不自己開車,她平日裏的出行不是有他們接送就是打車,自己駕車還得做保養、費勁找停車位。

也是懶出了新境界。

今天這事,讓她心裏打起了算盤,思考是否要買一輛代步工具。

到達酒店大門,車輛熄火,岑晏的額頭抵在方向盤,看上去有點疲憊。

疲勞駕駛是危險的。

今妱搭上門把,又坐了回去,“你要不要也開間房?”

今妱進酒店前戴好口罩,陪岑晏去前臺訂房。

前臺微笑告知噩耗:“實在抱歉先生,我們酒店的預訂已經排滿了。”

這兩天附近的體育館在辦演唱會,房源緊缺。

今妱忘了這茬。

岑晏收回身份證揣進了褲兜,手順勢插在裏面,往電梯口示意了下,對今妱說:“你上去吧。”

今妱望見他眼下淡青色的痕跡,出於人道主義問了句:“那你怎麽辦?”

岑家和他下榻的酒店離這兒可有半小周的路程。

岑晏平淡道:“車裏湊活一晚吧。”

深更半夜孤男寡女,前臺的視線在兩人身上打轉,他們戴著口罩,光看外形和氣質也能感覺到是帥哥美女。

她忍不住小聲說:“讓男朋友在車裏睡一晚上不太好吧?”

對於無關緊要的人,誤會就誤會了,今妱沒有解釋的習慣。

想起昨天她也是睡在了他的房間,總不好“見死不救”。

“你要跟我上去嗎?”

“看你方便。”

今妱轉頭和前臺說:“麻煩送一套洗漱用品和一床被子到1608。”

岑晏登記好身份證信息,和她一起上樓。

一路無言,岑晏的手機震動。

三點多了,能在這個點消息轟炸,不是出了大事就是閑出屁了。

宿舍群裏,他們的老大宋瀾發來無助四連——

【怎麽辦】

【我朋友好像撞到我女朋友和別的男的去開房了】

【我希望他看錯了,可那女的衣服和我給我女朋友買的一模一樣】

【衣服一樣就算了,連搭配的鞋都一樣】

夏熱也還沒睡,送給對面沈重一擊【實不相瞞兄弟,我好像也看見了】

跟他沒多大關系。

岑晏把手機靜音,重新揣進兜裏。

今妱的長包房相比較岑晏的就簡陋許多,“滴”打開房門,入目便是白色床單鋪好的大床,衣櫃就設在玄關處,對面是衛生間。

好在落地窗邊還有一張長沙發,岑晏從客房服務的推車裏接過被子和洗漱用品,十分自覺的地被子鋪上沙發。

今妱實在困倦,強撐睡意拿著睡衣去了浴室。

洗完澡出來,一米八幾的男生蜷縮在沙發上背對她睡著了。

那麽晚出來接人,恐怕連家人都做不到像他這般毫無怨言。

哦,不對。

他有怨言的。

唯一一句怨言是質問她為什麽不給他打電話。

似乎永遠都是這樣。

她的身子沾到床,如今接近宕機的大腦容不得她想太多事物,抱住被子沈沈睡去。

翌日清早,處在熟睡中的兩人被一陣急促門鈴鬧醒。

今妱把頭蒙在被子裏,恨死了門口的動靜,可門鈴並不會因為她捂耳朵的動作就消失。

岑晏也困,雙眼迷蒙地掀開被子,拖著酒店的一次性拖鞋去到玄關。

從貓眼望出去是身穿酒店工作服的員工,他奇怪地拉開門,“做什麽?”

話音剛落,外面的人來勢洶洶,門也因為外力不受控制被推開,一句咬牙切齒的“狗日的”沖破房門砸進了岑晏的耳朵。

幸而岑晏反應敏捷,堪堪躲過對面的襲擊,拳頭帶起的風貼著他面頰刮過去。

岑晏看清來人:“宋瀾。”

宋瀾也看清了他:“老三?”

夏熱從門框外探出頭,一臉震驚:“阿晏?”

結合十秒前宋瀾一進門就要揍人的狠樣,岑晏明白過來,他們是來抓奸的。

等他想攔住他們繼續往裏探索的眼睛已經為時已晚,穿著吊帶裙的今妱不滿地從床上坐起來,眼神幽怨地鎖定兩個外來者,起床氣很大:“想死嗎你們?”

擁有起床氣的今妱簡直像換了個人。

夏熱看一眼床上的今妱,又看一眼睡眼朦朧的岑晏,再看一眼今妱,再看一眼岑晏。

人傻了。

這感覺就如同突然某天你打開房門,看見了你的親妹妹和你的好兄弟睡在一起,離譜他媽給離譜開門,離譜到家了。

“你再睡會。”

岑晏沈著臉過去把今妱重新塞回被窩,再幫她把被子拉到她肩部以上。

而後拿過桌上的房卡,推著另外兩人的肩膀出房間。

“怎麽回事?”岑晏揉著眉心問。

夏熱終於回過了神:“我還想問你們怎麽回事呢?”

他上上下下掃視岑晏,本想抓他個衣衫不整和人開房的錯處,然而——

上身很整齊,下身也很整齊。脖子很幹凈,外露的皮膚都很幹凈。

一點不像有春宵一夜的跡象。

最後他把視線定格在他光裸的腳踝,以及他光腳穿著的酒店一次性拖鞋上,實在沒什麽地方能讓他罵的。

但他一定要罵一句:“有傷風化啊你!”

岑晏無語。

若放在平時,岑晏和一個女生在酒店開房,宋瀾早過來八卦了,今天情況特殊,宋瀾看見手機裏朋友給他發的定位,提高音量“靠”了聲——

“這狗日的給我發錯位置了,不是這家,是市中心那家。”

到此,他們抓奸為什麽會抓來今妱房間的誤會就此解開。

“哎?這戲劇性不錯,將來可以寫進劇本裏。”作為導演系一員的夏熱跳脫道。

“神經病。”

岑晏不跟他們多啰嗦,回了房間。

門關上前,夏熱的嚷嚷從門縫裏瀉進來:“阿晏,你和妱妹這事還沒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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