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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番外1 倉鼠國高帝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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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偌大的倉鼠養殖場,哦不,倉鼠世界中,眾鼠原本一直相安無事,直到那一天,飼養員因為無良老板拖欠工資而休了長假,一霎時天下大亂。眾鼠為爭奪杏仁、瓜子、花生而相互征伐,哦,那時可真是兵連禍結,民不聊生。

直到——一只名為劉符的倉鼠橫空出世。

“有情報說,姓石的那裏屯了好多小銀魚,我還沒有吃過這東西,有人吃過嗎?”劉符長長的尾巴拍打著木屑,神情嚴肅。

帳下眾鼠紛紛搖頭。

“哼,不想天下竟然還有我劉符沒吃過的東西,”劉符大怒,粉色的爪子一把拍在旁邊的一摞杏仁堆上,杏仁咕嚕嚕地四散滾開,“石威竟敢私藏小銀魚,莫不是當我大雍無鼠嗎!”

眾鼠見杏仁就滾在自己腳下,如何忍耐得住?劉符話音剛落,便見眾鼠各自捧著杏仁吃成一團。

劉符冷眼看了一陣,兩只前爪想要抱在胸前,因為太短而放棄了。他看著眾鼠背後,突然喊道:“景桓,你來啦!”

劉景一呆,手中的杏仁啪地掉在了地上。

趙巖迅速地張開嘴把吃了一半的杏仁塞進囊袋中。

朱成察覺氣氛不對,擡起頭,疑惑地左右看看,問:“啥?咋了?”一張嘴,杏仁渣簌簌地掉了出來。

劉豪朝他擺擺手,“沒事。”說著,把手中的杏仁扔到地上,踢了一腳,杏仁滴溜溜地滾到了朱成腳下。

“哦,我看錯了。”劉符神色自若,“剛才是哪只鼠爬過去啊,長得和丞相那麽像。”

眾鼠紛紛淚奔。

劉符向後一靠,肚皮朝天,拿圓滾滾的屁股對著人,尾巴尖翹起來,在地上一打一打,“不行,我得打他一波。沒吃過小銀魚,怎麽能做鼠中之王?”

趙巖爬上前來,“王上,這次我們出兵,不是因為趙國搶了魏國的葵花籽麽?臨行前丞相特意交代,要王上不要多生事端,不然就趁著王上沒回去之前把栗子全都藏起來。”

劉符一笑,“不怕,我早有準備。”說完,他命人叼來小碗,噗噗噗地往外吐著栗子,小圓臉迅速瘦了下去,不過還是很圓,不多時竟然吐出了小半碗,“這些夠我吃上一個月了!那時候丞相氣早消了,栗子還不是要多少有多少!”

“天啦嚕!王上真是太機智了!”

劉符撫著尾巴,得意大笑。

趙巖又問:“王上,那這次我們幫魏國打退了趙鼠,之後就去偷襲趙國的小銀魚麽?”

劉符不答反問:“你想不想吃葵花籽?”

趙巖點點頭,嘴角掛出一道白線。

“哼哼,幼鼠才做選擇,我全都要。”

“王上之意是,”趙巖沈吟片刻,“趁他們兩國鬥得兩敗俱傷,分兵兩路,一路直取小銀魚,一路直取葵花籽麽?”

“正是!”

“王上胡鬧!”王晟聽說時已經過了兩個小時,他一把將正在啃的花生摔在地上,“如此弄險,受傷了可怎麽辦!”

張青把花生撿起來放回王晟爪子裏,“丞相不必擔憂,王上做事一向極有分寸,從不搶不好吃的東西——不是,從不打無準備的仗。這次兩路發兵,定然是因為小銀魚和葵花籽都好吃——不是,定然是因為有勝算。”

王晟幻想著劉符再回來時,光滑的皮毛被人啃掉好幾塊的樣子,憂心地耳朵都貼在了頭上,那還有心思接回花生。他嘆了一口氣,自顧自地爬到一邊,尾巴無精打采地貼在腳下,朝著張青擺了擺爪子,低頭研究起了中原美食分布圖來。

嗯,王上應該是走這條路,然後是這條……

張青偷偷撿起地上的那半顆花生塞進囊袋裏,然後迅速地爬了出去。

另一面,劉符說幹就幹,他這一次帶著麾下群鼠傾巢而出,名為救援,其實醉翁之意不在酒,早有趁火打劫之意。誓師時,他爬到小窗臺上,發表了慷慨激昂的演講,說完,啪地將手中的杏仁扔在地上摔成兩半。

臺下眾鼠們群情激動,戰意高昂,也紛紛從嘴裏吐出一顆杏仁摔碎,以示背水一戰的決心。

“一只鼠不能一輩子吃杏仁花生!一定要吃到葵花籽!吃到小魚幹!沖啊!我大雍的兒郎們!”

“為了葵花籽!”

“為了小魚幹!”

“出兵!”劉符一躍而起,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肚子著地落在木屑中,“嗶優”地從軟綿綿的木屑中彈起覆又落下,濺起的木屑掉下來將他埋了進去,他從木屑間舉起爪子,“沖啊!”

劉符身先士卒,一鼠當先,一根牙簽左挑右刺,所到之處對方皆望風披靡,毫無還手之力。沒用多久,雍鼠就扛著筷子撞開了葵花籽的倉門,小銀魚的倉門也被英勇的雍鼠們用門牙給啃成了兩半。

倉鼠世界中的霸主誕生了!

他皮毛光滑,食欲旺盛,英勇無畏,活蹦亂跳,他是當之無愧的鼠中霸王!

眾鼠山呼:萬歲——

後世有鼠嘆曰:人中呂布,鼠中劉符!

生當作人傑,鼠亦為劉符!

鼠王掃六合,貓視何雄哉。揮爪決浮雲,零食盡西來!

倉鼠國高帝紀中更有:我太祖鼠皇帝,掃清六合,席卷八荒;萬鼠傾心,四方仰德!非以爪牙取之,實乃天命所歸也!

他威風凜凜,志得意滿,繳獲無數,滿載而歸。此時此刻,他就是整個倉鼠世界中最靚的崽!

於是他被飼養員盯上了。

飼養員決心不再幹了,辭職前他又回到了養殖場,打算帶走一只留作紀念。他原本中意的是長得很大只的石威,但這次回來時,發現石威似乎和別的鼠打架了,身上的皮毛傷痕累累,已經不好看了,於是退而求其次,把目光投向了劉符。

這只倉鼠長得很漂亮,不如……

於是在前呼後擁的回師途中的劉符被提著尾巴拎了起來,四爪離地時,他整只鼠都懵逼了。在他的鼠生之中,何嘗受過如此奇恥大辱?他的四只小爪子瘋狂劃拉著,企圖夠到什麽,卻是徒勞的努力。沒過多久,他就發現自己被裝進了一個籠子,後爪剛一落地,他就猛地彈了起來,然後只聽“咚”的一聲,他的頭撞在了剛剛關上的籠門上。他又落了回去,暴躁地撓著籠子,想要回去繼續統治他的子民,然而這並沒有什麽用,飼養員拎起他,邁步走了出去,臨走時還妥善地鎖好了門。

飼養員發現,他帶回來的這只倉鼠似乎得了憂郁癥。

這是他為自己多年飼養經歷畫下的一個圓滾滾的句號,因此照顧起來十分上心,所有倉鼠喜歡的好吃的都餵了一遍,可是這只漂亮的倉鼠還是日漸消瘦。他油光水滑的皮毛暗淡下去,摸著像是枯草一樣,整只鼠瘦成了細細的一條,連圓圓的小屁股也癟了下去,只是臉依然又大又圓。這只鼠白天的時候無精打采,一睡就是一整天,到了夜裏卻開始暴躁地對著籠子又撓又咬,吵的他不得安寧不說,第二天還要拿紙把籠子的鐵條一根根地擦一遍,把留在上面的血跡清理幹凈,再倒進去更多的好吃的。

然而劉符依然郁郁寡歡。他本非池中之物,籠中之鼠,是可忍,孰不可忍?

後來,飼養員終於於心不忍、忍無可忍,提著關住劉符的小籠子,又回到了養殖基地。劉符被放回去的一瞬間,突然像是變了一只鼠一樣,立刻就精神抖擻、顫顫巍巍地飛奔了起來。

雍國眾倉鼠見了他,紛紛發出隔壁土撥鼠般的尖叫:“啊!!”

“是大王!”

“大王回來了!”

“我哭了,你呢?”

眾鼠喜極而泣,抱團痛哭,劉符與他們互訴思念之情之後,四顧不見王晟,忙問:“怎麽不見丞相出來迎我?他不愛我了嗎?”

劉景叼著他的尾巴引他向裏走,“你被抓走之後,丞相病得不行,都爬不起來了,王兄你快去看看吧!”

劉符忙竄進王晟的窩中,見他果真病懨懨地趴在木屑中間,尾巴無精打采地圍在身邊,比上一次見他時細了一圈,皮毛也變得幹幹巴巴的,全身上下只有一張臉還是圓的。

“景桓!”他遠遠地高喊道。

王晟動了動耳朵,掀開眼皮看了他一眼,苦笑著搖搖頭,又閉上眼睛趴了回去。劉符一頭霧水,爬到近前,拿爪子扒拉了王晟兩下,“景桓,你怎麽了?是我啊!你不認識我了?”

王晟又睜開眼睛,仔細打量了他一陣,神情激動起來,“王上?”他也伸出爪子,撫了撫劉符脖子上的毛,喃喃道:“真是王上……王上當真回來了……”

劉符大點其頭,如同啄米的小雞仔,“是我,我被放回來啦!景桓,你怎麽樣?”

“王上莫憂,臣沒事。”王晟說著,仍然趴著不動,沒有要起身的意思。他拉過劉符的爪子,摸了摸上面的一塊塊血痂,“王上受欺負了麽?”又見他四只爪子全都血跡斑斑,不禁皺起了他不存在的眉毛。

劉符甩甩尾巴,“籠子裏就我一只。再說了,誰能欺負了我去?”

王晟就不再說什麽了。他們家的王上呀,最喜歡呼朋引伴,哪裏受得了一只鼠孤零零地過那麽久?他不做聲,捧著劉符的前爪,細細舔舐起來。

劉符看他舔完,撅起屁股,把後爪也湊了過去。

“景桓,景桓,你想不想吃東西?”劉符肚皮朝天,忽然神秘一笑,“你猜我給你帶什麽好吃的回來了?”

王晟放下他的爪子,順著他的話問:“王上帶什麽好吃的回來了?”

劉符翻身而起,兩爪搓了搓,拿尾巴卷起一團木屑,低下頭朝著這團木屑噗噗噗地吐了起來。他吐出了核桃仁、巴旦木、松子仁、葡萄幹、榛子、腰果、花生、蠶豆,全都是完完整整沒被啃過一口的,堆在一起足足和他大半個身子一般大小。只見他的兩頰迅速癟了下去,吐完之後,圓臉也變得尖細起來,整只鼠變成了細細的一條。

“景桓,這些好多你都沒吃過吧!每次我見到沒吃過的,就偷偷藏起來,想著有一天再見到你的時候帶給你嘗嘗。”

沒有安全感的倉鼠喜歡藏食,看來這一點連英勇無畏的鼠中霸王也不例外。王晟看著他,幾乎要垂淚了,他低聲道:“王上瘦了,瘦了這麽多……”

劉符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肚皮,又擰過身子看了看自己屁股,呆呆地問:“我瘦了嗎?”

王晟點點頭,又搖搖頭,爪子從他的毛上輕撫過去,“毛也變得澀澀的。”

劉符如遭雷劈,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抱著尾巴喃喃道:“景桓,你莫騙我。我……我再也不是最靚的崽了麽……”

王晟拿尾巴輕輕碰了碰他的尾巴,“王上多吃點東西,吃得圓滾滾的,就又是最靚的崽啦。”

劉符含淚點頭。

王晟一笑,“臣也藏了些吃的,想著如果還能再見到王上,要帶給王上吃。”

幸好真的有這一天。

劉符瞪圓了眼睛,嘴邊的毛濕了一圈。王晟費力地撐起來,湊到那團木屑邊,對著上面也噗噗噗地吐了起來。只見他吐出了一大團小銀魚和一小堆栗子仁,隨後圓臉也變成了細細的一條,“王上曾說:‘沒吃過小銀魚,怎麽能做鼠中之王?’,王上去了那麽久,臣怕小銀魚被吃光,就藏了這些。”

劉符拿腦袋頂起王晟,讓他靠在自己身上,“景桓,你待我真好……你身體怎麽這麽差了,被抓走的是你嗎?”

“王上回來,臣就好了。”

劉符拿爪子上下摸了摸王晟,“景桓,還說我呢,你看你自己瘦的都不像一只倉鼠了。而且毛也幹幹澀澀,像是被燒過一樣。完了完了完了完了——我們兩只都變得好醜……這個月的朝會我都不去了,在我的皮毛又變得光彩照人熠熠奪目之前,我都不要見別的鼠了。”

王晟一點點舔著劉符頸上的短毛,一面替他梳理毛發,一面把自己的氣味重新留在上面,沒說好也沒說不好。

劉符拿尾巴纏住他的尾巴,兩只小短爪抱住王晟,和他肚皮貼著肚皮,在地上滾成一團。

“景桓,別舔啦!我可想死你啦!”

於是鼠大王與他的鼠丞相纏在一起滾來滾去,互訴起了相思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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