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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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晟剛一進來,劉符就緊緊盯著他,視線隨著他一直移到床邊,直到王晟給他掖了掖被子,“王上好些了?”

“嗨,我身體好,能有什麽事。”劉符忙把王晟剛掖好的被子掀開,又往腿那邊推了推,“別……這大熱天的,蓋這麽厚一床被子就夠折磨人的了,讓我透透氣。”

“臣剛趕來的時候,王上蓋兩床這樣的被子,還凍得直哆嗦。”王晟露出抹笑意來,“現在怕熱了也好。”

誰知劉符的臉色一下子變得十分古怪,“景桓,你……”他想說讓王晟還是別笑的好,頓了頓,到底還是無法出口。從前他覺得王晟笑起來更好看,而且最重要的是,讓他有種這會兒不會挨罵的安全感。但這時候,在眼前這張本來就讓人看不過眼的臉上,又現出一抹蒼白幹癟的笑容,實在是讓人渾身都不舒服起來。劉符看得胸口發堵,既然說不出口,只好自己稍稍錯開眼睛,將視線落在別處,不去看王晟的臉。

王晟卻不自知,疑惑道:“王上,怎麽了?”

“沒什麽。”劉符搖了搖頭,想著王晟那副藏不住的憔悴臉色,心裏暗自盤算,要是王晟也病倒了,究竟是從洛陽調秦恭過來,還是退兵更好。上黨拿不下來,這一次出征就相當於勞而無功,但洛陽沒有秦恭鎮守,齊國可能要乘機有所動作,何況現在襄陽局勢未明,洛陽好歹能充作緩沖,他也不敢把秦恭從那裏調走。怎麽想,除了王晟繼續領兵奪下上黨之外,其餘都是下策。想到這兒,劉符關心道:“景桓,最近飲食如何?身體還好嗎?”

“臣以為王上會先關心軍務。”

劉符笑,“如今丞相總攝國事,關心丞相就是關心軍務了。”

“臣一切都好。”王晟一句話輕巧帶過,正色道:“有將軍提議,要王上暫且退回壺關休養,王上意下如何?”

劉符搖搖頭,“大軍在前線的消息傳回壺關要幾個時辰,我就留在軍中,除了上黨,哪兒也不去。”

“臣也以為王上眼下不宜再受車馬顛簸。”王晟頓了頓,“臣在洛陽時,曾從秦將軍處學來一布陣之法,中軍之外,四面方位各有一大營,大營外覆有小營,如此向外鋪展,其間曲折勾連,即便敵軍以騎兵強弩突入,也難觸及中軍。臣將其稍作變化,以為紮營之法,王上現下正在中軍之內,料來當可保無恙。”

“哦?”劉符來了興致,在床上動了動,“早聽說敬仁長於布陣,還沒來得及向他討教,倒被你捷足先登了。這陣法是什麽樣的?快,和我細講講。”

王晟早料到他有此問,聞言便從袖口中拿出一卷紙來,“臣已將此陣畫在圖上,王上閑時不妨看看。”

劉符知他是想給自己解悶,拿到了圖,反而不著急看,順手放在床邊,露出一口白牙,看著王晟笑嘻嘻道:“景桓把我照顧得真仔細啊。”

“此為人臣之分。”

見王晟的回應十分冷淡,劉符不禁有些挫敗,但他也不太放在心上,又問:“最近趙軍來罵陣的好像少了?”

說起這個,王晟微微笑了一下,“臣讓人備了裹上油的火箭,只要趙軍靠近,軍士就從箭樓射擊,幾次後來罵陣的自然就少了。”

劉符不大認同地皺起眉,“如今趙國被我們趕到了上黨城下,又與梁國結盟,有梁國在南牽制,必定避免與我正面決戰,我軍若是一直找不到戰機,便會不得已而退兵。有人來罵陣,後面自然就有伏兵,但於我也正是作戰之機,景桓何不開門迎敵?”

“王上尚在中軍,”王晟看著劉符的眼睛,“臣豈敢弄險?”

劉符微微張開嘴,半晌沒說話。他想,王晟一定不知道他自己這時候看向他的神情是什麽樣的,不論怎麽看,這都絕不是所謂的“人臣”看向他的君王時的神色。劉符被他這樣看著,心裏像是被什麽軟塌塌的東西給裹住了,一瞬間就好像忽然開竅了似的,他從前從來都不會覺得不對勁,這會兒卻一下子把以往每一次王晟用這樣的眼神看向他時的場景全都串起來了——原來並非沒露過端倪,只是他心太粗,從來沒註意到過。可能王晟也是深知他這一點,所以雖然口中是一套說辭,但那雙眼睛裏的東西,從來沒有藏得太好。

但這個時候,就仿佛一道閃電劈將下來,一霎時將他心底照得透亮,劉符一下子明白過來,什麽“人臣之分”,都是糊弄他的鬼話罷了。

劉符心跳得快了些,兩頰因為激動而微微充血——對於還在病中的他,這有點過於刺激了。他握住王晟的手,卻並不出聲,現在的時機不好,他要再等等,等軍情緩和些再與王晟細究,但要讓他松開手,那也是決計不肯的。王晟被他拉得靠近了些,見劉符臉色發紅,想起昨日巡營時也是如此,回來就吐了血,不由得擔憂道:“王上可是急著要出兵?破趙非幾日之功,王上稍安,兩月之內,臣必取上黨。”

“對,沒錯……”劉符垂下眼睛,紅著臉嘟囔道:“是急不得……”

大概在昨天被嚇怕了,王晟這時還是不大放心,“緊要軍務,臣定每日報與王上知曉。但還望王上莫要為此勞心,且安心養病,其餘一切有臣。”

劉符把這些都當情話聽了,等王晟說完,拉著他的手,擡起頭道:“我自然是放心的。我這傷每天都見好,景桓也不要擔心我。”

王晟怔楞一下,卻不答話,反而垂下了眼睛。劉符看不到他的眼神,只能看到那兩片短而密的眼睫輕輕抖了抖,然後才聽王晟輕聲道:“王上,昨日……”

“昨什麽日啊!”劉符將他的手握得緊了些,嚷嚷著故意打斷道:“今天都快到吃午飯的時候了,還說什麽昨日不昨日的呢!對了景桓,今天在我這兒吃吧,省得你背著我偷偷不吃飯,咱大雍雖然不富裕,但也不差你這口糧食……”

趙營中,石威兩手拄著劍,頹然地坐在正首,陳潛站在他身側,下面站著兩排將軍,一個個都不說話,站得像兩排木樁。

“都說說,可有什麽破敵良策?”

眾人互相看了幾眼,一人拱手道:“全憑王上決斷。”

趙王一拍桌案,“我要是有辦法,還問你們嗎!”

那人告了聲罪,默默退了回去。眾將互相瞧瞧,誰也說不出句話來。

劉符重傷,原本對他們而言是反攻的絕佳時機,卻沒想到竟然一直拖到現在都沒找到機會。這些日子,他們把能試的辦法都試了,從詐敗到劫營,從激將再到拿糧草做誘餌,雍軍都不中計。哪怕他們能從肚子裏掏出再多的計策來,那也總得有見底的時候吧。

趙王重重嘆了口氣。接到王晟掌兵的情報,最一開始他還不以為意,以此人在趙國時的那番迂闊之言,便能知道他不過是個紙上談兵的書呆子。和王晟交手過幾次後他就發現,這位雍國的丞相打起仗來果然處處循規蹈矩,一舉一動都好像是從兵法中照搬出來的。他原以為破之極易,卻沒料到就是這“循規蹈矩”,讓他有苦也說不出。

剛一開始的時候,他每日派人到雍軍營前叫陣,按說像劉符這樣一個正值血氣方剛的毛頭小子,只要人還活著,就不可能忍得下來。但也不知道他小子是死透了還是當真是只千年的王八修成的精,雍軍大營居然靜悄悄的毫無反應,後來幹脆朝他們射起了火箭。叫陣不成,他又幾次派軍去突襲雍軍大營,無奈雍軍的營盤似乎處處都長得一樣,不要說突入中軍,他們甚至連劉符的所在都找不到。趙王雖然探聽到劉符傷重的消息,無奈他所在的中軍被護得如同鐵桶一般,他圍著雍營打馬走了好幾圈,到最後也只能急得幹瞪眼,怎麽來的,又怎麽回去了。

至於設下的其他計策,同樣沒有奏效的。他們原本用計重創了劉符,折了雍軍的銳氣,以為之後的仗就好打了,卻沒想到雍軍又換上來一個完全油鹽不進的主。趙王有時候就在想,現在反倒還不如和劉符對陣那時候呢,劉符攻勢雖厲,卻也不是毫無破綻,和劉符對陣時,就好比去用匕首接他的劍,雖則兇險,但沒準就能等來一個機會近身給他來上一刀,雖說不一定致命,但總算有取勝之機;可是等換上了王晟之後,那就好比用拳頭去打沙包,拳拳都打得到,沙包也能跟著晃晃,但又似乎沒什麽意義,對他而言可真是如鯁在喉。

趙王看向陳潛:“左相有什麽辦法?”

陳潛被點到名字,上前一步,苦笑了一下,“雍王用兵如神,然愛行險計,勝則大勝,敗則大敗;雍相行止皆合兵法,勝則勝矣,敗則小敗。此二人一者奸猾,一者謹慎,今日同掌一軍,有大勝而無大敗,又不能間——我王恕臣愚鈍,臣實也別無他法。”

陳潛都說無可奈何,那就是真的沒辦法了,趙王揉了揉鼻梁,悶聲道:“那就拖著吧。現在我們打不贏雍軍,雍軍也奈何不了我們,梁預一直在打襄陽,我看他們還能堅持到什麽時候。”

“王上,”陳潛從袖中掏出一卷文書,“梁預剛發來的密信,說梁王已經危在旦夕,恐怕就這幾日的功夫了,襄陽再攻不下,他最多三日便會退兵。”

趙王一拳砸在桌案上,“南人沒一個靠得住的,鼠目寸光!拿下襄陽,不抵得上他十個建康?不就一把椅子,什麽時候搶不行,再堅持幾個月,襄陽還不是囊中之物,到時候他從南邊打,我從北邊打,雍國還能應付得過來?他這時候撤兵回國,還把不把與我大趙的盟約放在眼裏了!”

趙王這話屬於站著說話不腰疼,畢竟他已是趙王了,王位對他而言自然沒什麽特別的,但在梁預那裏,梁王屁股底下的那把椅子還真比所有城池都重要。陳潛看向趙王:“我王有與梁斷交之意?”

趙王大手一揮,“指望不上他們了。”

陳潛搖搖頭,勸道:“如今我大趙正與梁預結好,若梁預果真奪了梁王之位,做了江南之主,梁必與我大趙結為與國,對二國而言都是有百利而無一害之事。所謂遠交近攻,且如今雍國強,而我於南梁皆稍弱,當此之時,盟約絕不能作廢,非但不能作廢,我王還應當助梁預一臂之力。”

趙王擰起眉,“可中間隔著一個雍國,怎麽助?”

“若是要派兵,自然鞭長莫及,梁預也未必答應。”陳潛目光閃動,“夫上兵伐謀,其次伐交,我王只需修國書一封,待梁王一死,便向其世子施壓,無論梁王世子作何反應,梁預必能感王上之意,承我大趙之情。”

“好!”趙王點點頭,“這封書信就由左相代勞了。當務之急還不是這個,既然南邊的消息不好,咱們也得有所動作了。”

陳潛領了命,卻不退回去,“臣以為,雍軍遠來,我軍利在堅守不出。上黨地勢險峻,易守難攻,我軍只需堅守,待雍軍自退,無須尋機與雍國大軍決戰。待日後盟約已成,可趁梁軍在南面牽制雍國之時,發兵上黨,收覆周邊城池,借此輻射河東。”

“吾弟之仇尚不得報,我自太原發兵十餘萬而來,你要我龜縮進上黨,任雍軍在我國土之內自來自去?”

見趙王不悅,陳潛的聲音低了些,“王上何須爭勝於一時?”雍人勞師遠征,到了上黨城下,尚且不急於交戰,反而一副從容之態,反觀他們,就在自家門口作戰,怎麽就沈不住氣了?

可趙王氣就氣在別人都打到自家門口了——而且已經搶了幾座房子揚長而去了,陳潛卻還勸他躲進城裏幹看著,他和劉符不一樣,他是爆竹成的精,決計咽不下這口氣。但架不住陳潛的目光實在懇切,趙王緩緩站起來,陰沈著臉沈默片刻,終於道:“那就再試最後一次,不行就全軍撤回上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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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宣布,從今天開始,帝相從雙向單箭頭變成了雙箭頭,鼓掌!

王晟:我喜歡王上,我也知道王上喜歡我。

劉符:我喜歡景桓,我也知道景桓喜歡我,我還知道景桓知道我喜歡他,但是我知道景桓不知道我知道他喜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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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真skr邏輯清晰的小機靈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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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符:奸猾??媽個雞總算找出來黃鼠狼是誰編的了,你看城破之日我neng不死你!(突然變成了一個東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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