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0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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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

好在陸飛廉也不是很在乎。

是星星還是螢火蟲,本來就是你以為是什麽,就是什麽的。

陸飛廉轉回身來看著蘇宜修。這是他二人這次見面以來,第一次面對面的交鋒。

陸飛廉變了。蘇宜修也未嘗沒有變。

他們兩個對視了很久,眼睛裏頭都有點兒對方不知曉、也不希望對方知曉的感情。

然後陸飛廉笑了。眉眼彎彎,比星星還要好看。

“你說星星是千萬年前隕石燃燒的光。”

蘇宜修愕然。他知道陸飛廉為什麽會提起這個。

“所有美麗的東西是不是都只有一瞬間,燃燒過後,就是灰燼。星星真是殘忍,居然用那麽痛苦的方式保持美麗。”

“它以毀滅,取悅這個世界。”

陸飛廉說著說著,就消了音。頭也低下,再不去看面前的蘇宜修。

他大擺著衣袖往山下走,與蘇宜修擦肩而過的時候還經意地碰到了他的肩膀,他二人的呼吸近在咫尺,甚至有一瞬間還纏繞了起來——

可那一瞬間,究竟很短。

陸飛廉轉身離去,留給蘇宜修一片冰涼。順便,還留給他整個空門。

只要蘇宜修想,他隨時可以第三次捏碎陸飛廉的丹田。

蘇宜修確實是在等待這個機會。

從上山的這一路起,蘇宜修就在等待,等待陸飛廉去往歲暮天寒。

魔都四周八座雪山,暗合八卦乾坤震巽艮兌八個方位,離處是火,坎處是水,他們來的這座山恰好是離山,是陸飛廉最強而蘇宜修最弱的山,而南竹和閻賀所在的歲暮天寒,才是蘇宜修最強陸飛廉最弱的坎山,至於南竹和閻賀,他們本就是為陸飛廉準備的誘餌。

歲暮天寒是一處寒潭,只要陸飛廉下了寒潭,他體內的離山鬼火就會被壓制。

只有在那裏,蘇宜修才有活捉陸飛廉的把握。

對待陸飛廉,蘇宜修從不敢大意。

所以蘇宜修一直等待的,就是陸飛廉下到歲暮天寒的那一刻。

幸好陸飛廉沒有察覺,他下了離山之後,就一門心思地往坎山走。

與來路一樣,陸飛廉走的急,而風雪更急。

天空黑漆漆的一片慘淡,呼嘯的寒風穿過衣領直達人的心臟,而在那黑夜盡頭,是隱隱約約的一處輪廓。

“再往前走,就是歲暮天寒了。”

陸飛廉用的是肯定句。

蘇宜修的手忽而攥的緊緊,指甲嵌入血肉留下一片血色。

“南竹和閻賀就在寒潭裏。”

“你進去,就能找到他們了。”

蘇宜修低著頭,不知在想什麽。

陸飛廉沒有停留,依舊邁開雙腿大步向前。

前方空空蕩蕩除了黑暗還是黑暗,陸飛廉甚至看不清自己前行的方向。直到他另一只腳踏空,才知道自己已經站在了寒潭邊上。

他轉回身來半只腳踏在寒潭邊上,那是種只要他仰倒就能落入潭水的姿勢。然後他保持著這種姿勢,看著蘇宜修。

但其實他什麽也看不見。

今天的夜太黑了。他只是假裝自己在看著蘇宜修,然後想象他可能擁有的心情。

“其實我並不是來救南竹或者閻賀的。他們沒什麽值得我救的。他們兩個我一個也不喜歡。”

“我喜歡的只有你。”

“師父,我好喜歡你。”

“師父,你喜歡我嗎?”

可能今天註定不是個表白的好日子,所以陸飛廉註定得不到回應。

“是的。我知道,師父你不喜歡我,你喜歡陸曜。”

“陸曜前天來找過我了,他說你會來取我的心臟,於是我開始等你,果然不久你就來了。”

“但你是來取我的心臟的。”

“我不會讓你取我的心臟的。真的,不會。我知道你想讓我跳進寒潭裏,這樣我的離山鬼火就不能發揮作用,這樣你就可以不費吹灰之力地將我打敗。但是我不會跳進寒潭的,因為我不會讓你。你要真的想取我的心臟你就大大方方的來,如果你能取走就算你真有本事,如果不能,也只能怪你自己修為不濟。”

“你來吧。”

陸飛廉擺出了個作戰的姿勢。

蘇宜修有點始料未及。他以為陸飛廉肯來這裏是因為他一無所知,沒想到陸飛廉根本什麽都知道。

不過這並不影響蘇宜修的決定,蘇宜修還是要把陸飛廉送給陸曜。陸飛廉說穿不過是個npc,一個npc死活蘇宜修不需要在乎。他和陸曜說好了,他把陸飛廉交給陸曜,陸曜把回家的路指給他。

他們早就已經說好了。

蘇宜修從黑暗裏走來,手裏祭出了他的折扇。

陸飛廉見過那把扇殺過太多人,沒想到終有一天,會面對那把扇殺自己。

“我不會讓你的。”

陸飛廉的聲音剛落,蘇宜修的折扇就已經來到耳側。

陸飛廉側身避過,身子踩著一只腳轉了圓圈,再回來的時候,蘇宜修已經攻到了身前。

他的動作很快,招招狠辣處處絕情,陸飛廉幾經周折才勉強招架,可一招未完一招又至,此情此景,分明是你死我活之局面。

陸飛廉終於清楚,蘇宜修是真的想殺了他。

再沒有比此刻更冰冷的感受。

陸飛廉不想再做任何抵抗,蘇宜修想要的東西,他從來只能雙手奉上。

心臟也一樣。

陸飛廉停住動作,任由蘇宜修的手穿過他的心臟。口中募地吐出一口鮮血,紅色的液體毫無征兆地吐在了對面那個人的臉上。

蘇宜修被眼前的場景所震驚。

陸飛廉的臉於剎那間變得蒼白,唯一的顏色,是口中大片大片的紅。

“只要你要,我什麽都給。”

陸飛廉的身體開始降落,不等蘇宜修反應就已經落入身後的寒潭,撲通一聲巨響過後,就是一片冰涼的死寂。

而那水花上空,卻突然出現幾點亮光。

是螢火蟲。

那螢火蟲飄飄蕩蕩,終是落到蘇宜修沾滿鮮血的手指上。

然後蘇宜修握緊手掌,捏碎了那光。

42影子

蘇宜修滿臉是血的出現在陸曜面前,只是那血是陸飛廉的,從陸曜見到蘇宜修的那一天起,他就知道蘇宜修可以幫他實現願望。

蘇宜修總歸是值得他那麽多年的等待的。

“他已經在寒潭裏了。”

蘇宜修覺得自己可能犯了病,犯了種心口疼的病,特別是想起陸飛廉的時候。

他甚至連他的名字都不敢提及。

“你做的很好。”

蘇宜修笑。他把陸飛廉打倒寒潭裏可不是為了陸曜這一句無關痛癢的誇獎的,他已經受夠了這裏,他巴不得下一秒就消失!這樣他才可以說服自己這裏的一切都是過眼雲煙,他才可以說服自己做的選擇全然正確!

“別裝傻了,你知道我來這裏做什麽,告訴我怎麽離開這裏,多一秒我都覺得惡心。”

與蘇宜修的氣急敗壞不同,陸曜很平靜。他坐在大殿上一錯不錯地看著蘇宜修,眼神裏頭,可能還有點可以成為溫柔的東西。

很久很久以前,他也這麽看著蘇宜修。

那時候,他還只是一個影子。

他永遠是影子。

“這是我第一次見你生氣。”

蘇宜修總是笑著的。無論開心還是不開心,他都是笑著的,那是他的盔甲也是他的武器,他靠此沖鋒陷陣所向披靡。

陸曜沒擋住,陸飛廉也一樣。

“你可能還不知道,在你遇見我以前,我等了你很久。”

也許是一千年?也許是一萬年。

當他被幻化出來去往那個世界開始,他就一直在等待,剛開始的時候,他還只是一陣風,後來,又是一塊石頭,再後來,他可能是一棵樹,或者一只松鼠,他可能是一切,因為他無所謂成為什麽,因為他從來沒想過成為什麽。

直到他遇到蘇宜修。

天賦冰靈根的修士,離山鬼火命定的天敵——即便他那個世界並沒有什麽修煉可言。

然後陸曜,就想成為一個人了。

跟他一樣的人。

所以他成為了一個人。

成為一個人並不容易,特別是還要掌控人的感情的時候,所以陸曜不敢靠近他,最多只是看著他。

在蘇宜修還沒有察覺的時候,陸曜已經守了他很久。

這種守候,變成了一種欲望。

一種,擁有他的欲望。

但陸曜是沒有這種權力的,因為他是個影子,永遠是個影子。所以當他的主人召喚他的時候,他就只能選擇消失,這就是蘇宜修記憶裏的,關於陸曜的,突然不見。

“你要記得,是我先遇到你的。”

蘇宜修楞了。他開始懷疑自己聽到的和看到的,他不相信無所不能的陸曜會有那種脆弱的情緒,他甚至感覺陸曜輕的像一個影子,只有有風就會吹散。

然後,就再也尋覓不見。

“你要去哪!”

蘇宜修回過身去。他想要抓住陸曜離開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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