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8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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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表情。

“你想生孩子?”

陸飛廉還在較真。

天知道那只是個比喻。

蘇宜修不厭其煩地開始解釋。

“我生孩子做什麽?生孩子不過是弱小的人因為實現不了自己生命的永生而找到的退而求其次的令自己基因永垂不朽的方法。像我們這樣隨隨便便就可以活千萬年的人,早就已經得到了永生。”

“再者說了,我們要這肉身的永生做什麽?我們的精神早就已經永生了——我們不是可以隨意奪舍麽。”

每個世界都在尋求永生的方法,唯有這個世界最是簡單粗暴。

只要自己不停修煉直到飛升就好了。

蘇宜修知道,根本就沒有飛升,更沒有什麽長生不老,這個世界的人也是可笑,居然為了那樣一個絕不可能實現的假象掙紮求生直到如今,並且還一直相信。

這個世界真瘋狂。

“來吧!上床吧!狠狠地弄哭我吧!”

床上的蘇宜修永遠顯得大無畏,用以掩蓋他內心如影隨形揮之不去的惶恐——當你從小到大認知的世界被一一推翻之後,你所有的情緒最後只會剩下惶恐。

這是蘇宜修理解不了的世界。

也是蘇宜修永遠也理解不了的人。

他急不可耐地脫掉陸飛廉的上衣,用手指去感受陸飛廉的溫度。

上床,是蘇宜修經歷過的兩輩子裏最相似的事。

可就在這個時候,周圍突然燃燒起了熊熊大火。

陸飛廉沒和任何人說過,他一直偽裝的很好,可當鋪天蓋地的火焰向他湧來的時候,他的身體終於還是先於他的理智做出了反應。他蜷縮著身子蹲在地上,寬厚的肩膀竟像一個小孩子一樣顯得軟弱無力。

陸飛廉怕火,從他從陸府大火裏逃脫出來起,他就開始怕火。

這不是最諷刺的事情,最諷刺的事情是他丹田裏的離山鬼火,他明明那麽怕火,卻用火作為成就他強大的武器。陸飛廉憎恨這輪回的宿命,可他除了忍受別無他法,他學著巫庸的樣子享受煎熬,所以誰都不曾發現,每當陸飛廉使用離山鬼火的時候,他自己的顫抖遠比對手來的劇烈。

但這個秘密還是被人發現了。被雲青發現了。

雲青像一頭餓狼一樣日覆一日地盯著陸飛廉,他想找到妖魔的弱點將他擊潰。時間終於給了他昂貴的饋贈,陸飛廉的弱點終於毫無保留地暴露在他的面前。雲青幾乎在一瞬間做出了決定,他要以此來懲罰妖魔,這是妖魔玷汙任南所必須承受的代價。

於是就有了這場可以焚毀一切的大火。

事態發展太快,蘇宜修始料未及。

他不知道陸飛廉為什麽會那麽痛苦,更不知道陸飛廉為什麽會蹲在墻角不停地發抖。他走下床,想靠近陸飛廉去安慰他,卻不料陸飛廉見了他更顯慌張。

瑟縮在墻角的陸飛廉毫無章法地揮舞著雙臂,每當蘇宜修靠近一步就嘶吼一聲。

蘇宜修知道了,陸飛廉這是入了幻境了。

可世上究竟有什麽東西,能讓陸飛廉如此惶恐。

“是火。”

雲青從蘇宜修背後緩步走來,他抱住蘇宜修的後背,貪戀地吸取蘇宜修身上的氣味。

“那是屬於陸飛廉一個人的地獄。”

蘇宜修沒有理會身後的雲青,他依舊一錯不錯地看著眼前的陸飛廉,看著他抱緊膝蓋瑟縮在墻角裏,用一雙提防的眼睛看著自己。

如果前提都是假的,那麽所有結論都可能是真的。

“你在他眼裏就是火。”

“你在他眼裏就是地獄。”

蘇宜修明白了,他邁著步子後退幾步,果然看見陸飛廉的神色稍作和緩。

“這是他引誘你的代價,他會在他的恐懼裏度過他以後漫長的時光。”

蘇宜修笑了,笑雲青的執迷不悟,更笑他的愚不可及。

“我哪裏像任南了?”

蘇宜修絕不相信他和任南有著同一張臉,更不相信雲青連自己愛人的相貌都忘了幹凈。

所以究竟是哪裏出了錯,雲青為什麽認定了他就是任南。

雲青不說話。他的表情像是笑又像是哭。

他伸出手去摸著蘇宜修的臉,看著蘇宜修又好像誰都沒有看。他的動作十分溫柔,仿佛眼前的人是舉世無雙的珍寶。

“你真好看。比我見過的任何人都好看。”

“任南也好看。”

“任南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娃娃。”

不知為何,蘇宜修覺得冷,深入骨髓的冷。

他記得陸飛廉曾給他講過任南的故事,故事裏頭的任南並不是一個如何漂亮的人。

“是我做的。我把任南做成了世界上最漂亮的娃娃。”

蘇宜修的瞳孔猛然一縮,他看著雲青就像看著一個魔鬼。

此時的雲青也的確像一個魔鬼。

他的頭發在頃刻之間變成白色,被空中的狂風打散飛舞在空中。鶴發童顏的雲青不再保持他一貫的沈著表情,摸著蘇宜修的手指也不再溫柔和煦,長約一寸的指甲像劍一樣鋒利,蘇宜修甚至能感覺到指甲劃過臉頰時帶來的涼意。

蘇宜修想逃,卻發現自己連動都不能動。

“沒有主人的吩咐,娃娃是不可以自己動的。”

雲青的聲音依舊溫柔,蘇宜修卻覺得遍體生寒。

他的身體不再受自己控制,雙腿不由自主地跟著雲青往前走,身後的陸飛廉還在痛苦地嚶嚀,蘇宜修卻連回頭的力量都沒有。

蘇宜修想笑,卻發現自己連牽引嘴角的權力都沒有。

很好。這就是傀儡的感覺。

也算是提前習慣了。

“你不高興?”

蘇宜修被雲青放倒在床上,沒有束縛,卻比雙手雙腳全被捆綁還要不自由。全身上下沒有一處地方屬於自己,那個叫雲青的人可以對自己為所欲為。

“娃娃沒有權力不高興。”

蘇宜修的回答並沒有取悅雲青,雲青的神色依舊深沈,他的手來回撫摸著蘇宜修的臉,把蘇宜修的臉都摸紅了仍是不自知。

“我知道你為什麽不高興,你不喜歡這張臉是不是?”

雲青自顧自地說話,蘇宜修於他而言並不存在。

“我現在也不喜歡這張臉了。”

“我終於發現,全天下哪一張臉,都沒有你原來那張好看。”

“我當時如何舍得的呢。”

雲青先是撫上蘇宜修的眉。

“你的眉骨好平,一點兒都不漂亮。”

任南的眉骨很高,看人的時候很兇,每當任南盯著雲青看的時候,雲青總覺得任南又要開始訓他。雲青覺得自己才是主子,所以任南每次訓他他都很生氣。也因為如此,雲青不喜歡任南那麽兇的眉毛。

所以他用小刀,削平了任南的眉骨。

那時候的任南也和現在的蘇宜修一樣,躺在床上不能動,任由雲青對他為所欲為。

區別在於任南從來不喊疼。他只用那種冷冷的目光看著雲青。

雲青也不喜歡任南那種眼神。

所以他用手指挖出了任南的眼珠,換上了兩顆五彩的琉璃。

那兩顆琉璃特別漂亮,有光的地方會更漂亮。

不過那天屋子裏好像沒有光,只有血。任南眼眶裏的血怎麽也流不完似的,雲青擦了好多次珠子卻怎麽也擦不幹凈。

“你的眼睛怎麽不流血?”

雲青的手指,又撫上了蘇宜修的眼眶。

他的動作很輕柔,蘇宜修卻覺得害怕,害怕下一刻雲青會毫不猶豫地戳瞎他的雙眼。

蘇宜修知道這絕不是玩笑。

所幸雲青的手指並沒有戳進蘇宜修的眼眶,反而留戀往下,摸上了他的雙唇。

任南從來沒有罵過他。

只有那一天粗言穢語說個不停。

那一天?雲青喝醉了的那一天。

雲青從來沒想過他會和任南發生關系,還是在他主動的情況下。他向來喜歡漂亮的人,對於任南那種平平無奇的長相從來都不會多看一眼。

可能那天雲青真的醉了。

他硬闖進任南的房間,撕爛了任南的衣服。

雲青從來沒有見過那麽生氣的任南。

他罵他惡心,罵他瘋子,罵他畜生,要多難聽就有多難聽。雲青聽的煩了,就動手把任南的舌頭割了。任南舌頭被割前的最後一句話,就是“你這個魔鬼。”

雲青是魔鬼。

雲溪谷地就是魔鬼的狂歡。

至於任南,無疑是裏頭最絢爛的一個。

雲青醉酒醒來的第二日頭疼欲裂,對前一日發生的事情印象模糊,只看見任南滿嘴是血地躺在床上,身上各處都是傷痕,像極了被他遺棄的破布娃娃。

可任南的眼睛仍是明亮,眉毛仍是高挑。

雲青知道,那是任南生氣的前兆。

雲青不想讓任南生氣,更不想看到任南生氣。有個詞兒怎麽說來著,有個詞兒叫掩耳盜鈴。

以為自己聽不見了看不見了別人也就聽不見了看不見了事情就能當做沒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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