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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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陸飛廉這件事,蘇宜修自己也有點難以啟齒,這是一個很長很長又很久很久的故事。

在蘇宜修對待感情還沒那麽隨便的時候,蘇宜修喜歡過一個人,一個叫陸曜的人。

不過這份感情並沒有一個好的結果,最終的結局是陸曜離開了,在蘇宜修最喜歡他的時候離開了。從那以後,蘇宜修再也沒有了他的消息,而蘇宜修的那份喜歡,則是沈寂在他的心底裏,在那麽多年不見天日的黑暗裏,慢慢釀成了災。

陸飛廉很不巧,有雙和陸曜一模一樣的眼睛。

這雙眼睛在陸飛廉毀容的時候相當於明珠蒙塵沒被蘇宜修發現,可當陸飛廉恢覆容貌之後,那雙燦若星辰的眼睛就璀璨的無以覆加,乃至於讓蘇宜修忽視了一切,只看得見那雙眼睛。

於是很不幸地,蘇宜修對陸曜所有的氣,都報覆到了陸飛廉的身上。

“把白玉池裏的水都換了。”

此時的陸飛廉剛剛從山下回來。

蘇宜修開始了自己的鬼畜模式,對待陸飛廉就像對待小奴隸一樣,總是打發他山上山下的跑,不是想吃這個了,就是想吃那個了,還不一塊兒告訴他,總是在他剛買回來這個東西時又告訴他還想吃另一個,於是剛從山下回來的陸飛廉,就又轉頭下了山。

跑了這麽多天,陸飛廉腿腳上的功夫倒是長進了不少。

陸飛廉楞了楞。

“是,師父。”

白玉池就是蘇宜修裏屋的那個藥浴池。所謂換水,就是把那裏頭的水一擔一擔挑出來,再去主峰後頭的靈隱泉一擔一擔挑回來。

事情不是個覆雜的事情,麻煩卻也不是一般的麻煩,如此換過一次水,白天也能換成黑夜了。

但陸飛廉還就挺任勞任怨。

“你就不問問為什麽?”

倒是蘇宜修自己憋不住了,主要是陸飛廉太平靜。

如果被折騰的人不覺得自己被折騰,那麽折騰別人的人也不覺得自己在折騰別人了。

陸飛廉歪了歪頭。

“師父在教我修行。”

“噗——”

蘇宜修兩輩子都沒這麽失態過,不等陸飛廉說完,蘇宜修嘴裏的茶水就噴了出來。他狐疑地看著陸飛廉,心想這小子是不是腦袋裏頭有病。

我明明是在逗你玩兒啊少年!

陸飛廉也從來沒見過這幅模樣的蘇宜修——他高冷無比的師父此刻眼神飄移滿臉通紅,嘴角還掛著可疑的水漬。

“對,沒錯,為師這樣做,就是想助你修行,別耽擱了,快去換水。”

蘇宜修強忍著笑意,深怕自己繃不住,笑出了聲。

陸飛廉依舊沒有什麽表示,拿著桶就去了主峰。

主峰不同於蘇宜修的海棠春塢,偌大的山頭只有蘇宜修和陸飛廉兩個人,天一道宗的主峰可是人來人往,熱鬧非凡。

所以陸飛廉每次來,總能有一群人在兩側圍觀。

因為如今的陸飛廉,已經不是以前的陸飛廉了。

這個十四歲少年穿著一身淡藍色的弟子服,這身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道服穿在他身上卻是另一種風華。墨黑色的長發被一條發帶輕輕挽起,散落在額頭的碎發微微遮住他的眉眼,俊美的面龐還帶著少年人的稚氣,眼神裏的平靜卻讓人有種不敢直視的氣度。

這人……還是之前那個滿身傷疤的小乞丐嗎?

所以人心裏都有答案。

除了蘇宜修,還有誰有如此大的手筆?能讓一個一無所有的人脫胎換骨,從塵埃到天際。

於是在那一雙雙圍觀的眼睛背後,都有一團團嫉妒的火焰。

陸飛廉視若無睹,他拎著水桶一路走過,腳步都未停留片刻,不疾不徐地,一步一步走到後山的靈隱泉。

靈隱泉是天一道宗的靈泉,靈氣充沛自不待言,尋常人能來這裏片刻都是機緣,蘇宜修卻能隨時取用這裏的水,連帶陸飛廉都沾了便宜。

此刻的陸飛廉站在泉水前,看著裏頭的倒影——

不僅有他的,還有幾個內門弟子的。

為首那人陸飛廉認識。

他是掌門座下的最小的弟子,也是蘇宜修的親師弟。這人資質也算上乘,只是年紀太小還不太懂事,平日沒少做招惹是非的事。

所以陸飛廉看見洪辰,就知道他是來招惹自己的。

果不其然,陸飛廉還沒做什麽動作,洪辰就走上前來拽住陸飛廉的衣領,擺出一副兇神惡煞的模樣,惡狠狠地對他說:

“一會兒管好你自己這張嘴,不然有你好受的!”

陸飛廉有點懵。

管好自己的嘴?他有什麽需要管著的?還有,一會兒?一會兒要發生什麽?

洪辰見陸飛廉不為所動,以為是自己不夠兇惡,於是臉蛋鼓得愈滿、嘴巴嘟得愈高。

“……”

對面這人確定不是在賣萌?

陸飛廉懶得理洪辰,拍開洪辰的爪子就想回去挑水,可不等他轉過身去,洪辰就拎著他的領子上了自己的法器,然後轉眼之間,就到了太一門的主殿靈隱殿。

至於靈隱殿裏,倒是來了許多不速之客。

蘇宜修也在裏頭。

“來人可是陸家小兒?”

說話的人是太一門的掌門子虛道人,同時也是蘇宜修和洪辰二人的師父。這老頭子的修為已至化神,在整個大陸都是首屈一指的高手。

陸飛廉沒答話,一錯不錯地看著子虛道人。

子虛道人微微皺眉。

這個少年眼神太平靜了,平靜到有種死寂的惶恐,他開始懷疑這個少年眼裏是否還有生氣,或者說,在這個少年眼裏,是否一切都是死物。

“人證既到,我便要仔仔細細問問當時之事。”

陸飛廉轉頭,看見一個身穿華服的俊逸青年。

這人劍眉星目氣宇軒昂,眉眼之間帶著一絲笑意。只是這人的笑不同於蘇宜修的魅惑輕佻,反倒如三月暖陽一般毫無攻擊力,只會讓人無意識地生出幾分好感。

“我家師叔當日聽聞陸家噩耗,實不能相信號稱劍修第一家的陸家竟然在一夜之間被一場大火所毀,當日便趕往陸家求證。卻不料大火之事確是真事,整個陸家只有一個小娃幸免於難,我家師叔念在天諭劍宗與陸府同是劍修一向交好,便想收這個小娃為徒好生教養,卻不料這一去卻再沒有回來,而本該成為師叔弟子的陸家小兒,又無端端成了蘇道友的徒弟,這其中的關節,不得不讓宗中長老多想。”

這人的眼神轉到了蘇宜修處。

“不知蘇道友可否為我解惑。”

蘇宜修看著自己的腳面不說話。這人的意思,是他蘇宜修殺了人了。

那個所謂天諭宗長老不過是個小角色,怕是整個天諭劍宗都沒有幾個人會在意他的死活,可誰叫這人跟陸飛廉有了關系呢?那些人正愁找不到機會把陸飛廉搶回去,如今那個長老死了,可不就給了他們正大光明的借口?

所有宗門裏頭,唯有與陸家同是劍宗的天諭劍宗對落羽流光最感興趣。

不然也不會派巫庸來了。

巫庸誰啊,天諭劍宗老怪物的關門弟子。

想到這裏,蘇宜修不禁擡頭看了看前頭那個人。

這人的面相特別正,氣度也特別清,任誰看了都覺得是正人君子,全身上下都散發著浩然之氣,以此來告訴別人自己凜然不可侵犯。

可那個老怪物,哪裏是個好心的。

也不知道這巫庸做了什麽,能讓那個老怪物收他當徒弟。

還手把手的,幫他結了丹,成了嬰。

於是蘇宜修的眼神就玩味起來了。

這眼神看的巫庸生氣。

但巫庸不生氣,或者說是不在別人面前表現出自己生氣,他只是把頭轉到子虛道人那頭行了一禮,在蘇宜修可能殺了他師叔的這塊板上釘了個釘。

“師叔彌留之際留下一顆流影珠,記錄了當時發生的事情。”

說罷,便把那顆流影珠放至手心。

一時之間光芒大作,當時當日的情景便再現於每個人的眼前。所有人都看到了蘇宜修是如何用一把折扇將那個金丹期的長老打得毫無還手之力,更看到蘇宜修如何用靈力化成白虎將那人死死壓制——這種實力非元嬰修士不可為之。

說真的,蘇宜修強的有點兒不像話。

他不該這麽強的。

“師兄,你真厲害!”

只有洪辰那個傻小子還能高興的出來。

“你可有殺人?”

流影珠的影像到此戛然而止,關於蘇宜修有沒有殺人的事情誰也不能妄下結論。

“徒弟不曾。”

“他殺了。”

就在蘇宜修像子虛道人否認的時候,陸飛廉突然說話了。他這句話的分量特別重,不過三個字就震驚了在場的所有人。

當然,陸飛廉自己不包括在內,他還是一臉平靜,甚而愈發平靜,他又將剛才的話又一字一頓地重覆了一遍。

還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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