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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一粒血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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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機子呷了口茶水, 淡聲道:“進來吧。”

玉重錦一路披風戴雪而來,衣袍上沾滿了碎霜,瞧著狼狽得很。

他正準備踏進房間, 看見自己鞋底混雜著雪水和泥的臟東西, 楞了一瞬, 掐了個清塵訣將自己弄幹凈了之後才進門。

玉重錦在天機子面前坐下, 妙音給他斟茶時, 感覺他身體格外冰冷, 像是把自己放在寒冰之中凍了整整一個月一樣, 半點溫度都沒有。

他在一個月前剛晉升見龍門, 對於這樣一個高階修士而言,靈力早就已經能在體內自行運轉,保持身體的溫度,不會受外界氣候的影響。

如今玉重錦這般模樣, 只能是因為失魂落魄之下,就連這些最基本的事情,都無暇顧及了。

妙音在心中輕嘆一聲, 擺好茶盞熏香和天機子愛吃的茶點後,退了出去。

房間裏就只剩下了玉重錦和天機子兩人。

天機子單手支頤, 表情被敷在眼前的黑紗遮住,看不真切,他問道:“你想問什麽呢?”

玉重錦喉結上下滾了滾,一向清亮的眼中沒什麽神采, 像是被蒙上一層薄霜, 灰蒙蒙的。

他嘴唇囁嚅了下, 呼吸聲有些破碎, 最後將連埋在冰涼的雙手中, 艱澀道:“抱歉,我需要整理一下情緒。”

天機子見他的樣子,神情緩和下來,將桌上溫熱的茶水和茶點推到玉重錦面前。

“嘗嘗吧。”

玉重錦剛想推拒,就聽天機子無奈道:“我可不想讓人知道,我鬼谷就是這樣招待客人的。”

他這樣說,玉重錦一時無言,將溫熱的茶湯灌入肚中,舌尖感受到些微的苦澀和沁香,這才感覺身上有了些暖意。

桌面上的茶點各個精致,玉重錦無心享用,只是囫圇塞了幾個在嘴裏,吞咽下去的時候,感受到一股極致的甜膩從喉嚨劃過,嗆得他表情扭曲了一瞬。

天機子笑著說:“抱歉,我口味偏甜了些。”

玉重錦擺手,用剩下的茶水飲盡後,感覺甜膩被清新的茶味壓了下去,喉間卻泛上一種甜到極致的苦味。

這苦澀的味道讓他混沌了很多天的腦子有了一點清醒。

玉重錦清了下嗓子,雙眼一直垂著看向桌面的紋案,啞聲道:“我只能問一個問題,對吧。”

天機子頷首:“如果按照當時南華論道的獎勵來說,確實只能問一個問題。”

“所以小公子,考慮好要問什麽了嗎?”

天機子看不見玉重錦的樣子,他的眼中只有玉重錦身上無數纏繞著的命線,如今纏繞成了一團解不開的亂局。

天機子擺弄著桌上的算籌,漠然回想起之前很多個付出各種代價走到他面前來的人。

人的一生中有很多節點可以改變他的一生。

有些人出生在泥沼之中,抓住轉變的契機,同樣可以迎來更好的未來。

有些人出生便是鮮花著錦,卻不知道在何時會跌落無盡深淵。

面對窺天命這種事情,任誰都會慎重再慎重。

一個問題,實在太難選擇了。

這些年,天機子不知道見過多少人的醜態。

就是不知道這位小公子,在經歷了那樣的打擊之後,會想要問什麽事情。

對面傳來玉重錦極不平靜的呼吸聲,他腦海中有無數個念頭,那日發生的一切在他眼前不斷重覆,令他痛苦地閉上眼睛。

玉重錦的聲音摻雜著少年人的明朗和初成年時些微的粗糲,聽上去就像清亮的錦緞中藏著一粒硌手的石子。

最後,他猛地擡起頭,眼底蘊藏著破碎的情緒和痛意,朗聲問道:“我想問,有沒有辦法,將深淵真正解決掉。”

天機子擺弄算籌的動作頓了下,臉上出現了明顯的驚異,他不可思議道:“你想問我的,就只有這個?”

玉重錦嘴唇微抿,低聲道:“當然不是,想問的還有很多,但這是我最想知道的。”

天機子單手托著臉,看著纏繞在玉重錦身上的命線不斷變換著,仿佛玉重錦掙紮的內心正在為自己尋求一條出路。

良久,天機子才輕嘆道:“還真是……出乎我的意料。”

這樣千載難逢的機會,玉重錦居然不問任何和自己或者和玉華清有關的事情,而是問如何解決深淵。

玉重錦懇切地看著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有嗎?”

天機子手中轉著算籌,淡聲道:“我亦不知。”

玉重錦神情立刻低落下來:“這個問題,連您都無法回答嗎?”

“但我覺得是有的,或者說,我相信有。”天機子的聲音隨後響起。

玉重錦楞了下,不知道天機子為何會這樣說。

天機子空洞的眼神望向不知道何處的虛空,聲音突然溫和了起來。

“若我真的能窺探到解決深淵的辦法,也不會出現一個又一個犧牲的天命者了。”

他嘴角繃成一線,輕聲道:“關於深淵,已經超出了我能窺探的天機的範疇,我能知道的,也只有那一丁點而已。”

玉重錦斂眉:“那您說相信有,是因為……”

天機子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因為有人說她找到了解決辦法,我選擇相信她,僅此而已。”

聽到天機子口中的那個“她”,玉重錦眼神顫動了下。

天機子放好算籌,正色道:“好了,這個問題我回答不了你,問個別的吧。”

沒想到,這次玉重錦思索片刻,竟然直接起身:“多謝前輩,除此之外,我沒有要問的了。”

天機子雙手環抱,靠在椅背上,無語道:“你們一個個的,真的完全不拿我們鬼谷當回事對吧。”

張口閉口都是,我沒有要問的,我不想知道,知道這些無用。

玉重錦臉上露出片刻遲疑,最後堅定地搖了搖頭,低聲道:“抱歉,若前輩沒有別的事情,我先告辭了。”

天機子嘆息一聲:“你還是先坐一會兒吧。”

他擡手,重新為玉重錦續上茶水,而後開口,竟直接就是一句:“你和你兄長的天生仙骨與劍骨,確實都同你父親搶奪而來的白澤骨有關。”

玉重錦身體明顯一震,天機子接著又道:“但並不是玉華清為你們奪來的,而是你們天生的,這點沒有疑問。”

玉重錦握著茶盞的手在輕微顫抖,他一言不發,聽著天機子繼續往下說。

“白澤分散開的遺骸,和祂的血液一樣,可以傳給後代。你的仙骨是自白澤骨遺傳而來,就像南境那些人的血脈之力一樣。”

玉重錦緊緊攥著拳頭,用力到關節都發白。

天機子說完,喝了口茶,才道:“我還以為,你會向我求證,那日陣法之中,你父親做過的那些事情,究竟是不是真的。”

畢竟至今還有不少人覺得這只是他和念一做出來的一場戲。

整個過程之中,玉重錦沒有說一句話,卻在聽到天機子這句話時,才低沈道:“我……了解我父親,那日我問過他,縱然他否認了,我也知道……”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發顫,痛苦道:“那一切都是真的。”

天機子問道  :“你日後,打算如何?”

這還是第一次,有人站在他面前,什麽都不問,反讓他問東問西。

玉重錦沈吟片刻,沒有正面回答天機子,轉而道:“多謝天機子閣下解惑。”

他起身鄭重行禮,而後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中。

天機子望著他離開的背影,和他身上不斷變換著的星子軌跡,第一次生出了些期待。

期待這個孩子,未來會變成什麽樣子。

……

幾日不見,仙盟肉眼可見地蕭條。

裏面人往來匆匆,忙著退出的,忙著撇清關系的,迷茫前路的,還有少有的願意堅持一同重建仙盟的,各不相同。

玉笙寒臉色仍然蒼白,毫無血色。

墨無書看著他,眼神有些覆雜。

他指尖浮現出一個微笑的陣盤,那陣盤化作一道流光,匯入祁念一和玉笙寒的體內。

這道光芒暖洋洋的,進入身體後,也沒有任何異樣的反應。

但兩人都感覺到心裏輕松了些。

似乎有某種無形的線被剪短了。

將他們兩人的命運纏繞起來的同心契,解除起來,竟然如此簡單。

玉笙寒怔然看著自己的雙手,浮現出了一個難得真心的笑容。

他笑得毫無形象,都露出了牙齒,卻只會讓人感覺到由衷的快樂。

墨無書沈聲道:“無論如何,我需要向你道歉。”

“將你無端卷入這場爭端中,受了多年的無妄之災。”

玉笙寒緩緩搖頭:“現在說這些,沒什麽必要了。”

他重新看向祁念一,這是他第一次不帶任何旁的緣由和眼光,正視這個從前的未婚妻。

他們之間的事情,是一個說不清的誰對誰錯的結。

是他父親先要殺她,所以墨君將這一切捆綁到了他的身上。

父親的轉變,他在家中的冷遇,還有她所背負的壓力,一切都糾纏在一起,他甚至沒想過還能有能夠不剪短任何一條線,就能將這纏繞在一起的命運解開的辦法。

但她做到了。

玉笙寒平緩道:“過去二十年,我一直都很羨慕你,同時……也討厭你。”

現在他終於能放下一切,重新欣賞這個人。

想要成為像她這樣的人。

祁念一沈吟片刻,對墨無書道:“師尊,我想和他單獨說兩句。”

墨無書知趣地給他們留出了空間。

玉笙寒有些驚訝,不知道他們還有什麽是需要單獨說的。

祁念一開門見山道:“同心契的另一個解法是什麽?”

玉笙寒愕然。

祁念一眼中寫著了然:“你已經找到了解除的方法,對吧。”

玉笙寒沈默片刻,問道:“你怎麽知道。”

祁念一:“就當是我猜到的吧,方便告訴我嗎?”

玉笙寒眼神往一旁游移了下,而後才低聲道:“沒什麽不能說的,如果不是由施術者親手解除的話,同心契就只有最後一個解法。”

“被結下同心契的兩人,其中一方親手殺死對方,或者是……殺死自己。”

祁念一露出一個果然如此的表情。

所以在天命書中,玉笙寒殺了她,卻沒有被牽連。

所以那日玉笙寒被玉華清挾持時,最後選擇自盡,也不是為了帶她一起死,而是為了強行解除同心契。

她回想起書中寫的一切,再看看他們如今的狀況,只覺得不可思議。

祁念一又問道:“除此之外,同心契是不是還有別的秘密?”

玉笙寒無奈道:“你怎麽什麽都知道?”

他索性和盤托出:“除了被動聯系在一起之外,被施術者可以使用同心契來做一些事情。”

他解釋道:“約莫就是,將自身的傷勢轉移到對方身上,或者將對方的傷勢轉移到自己身上。”

祁念一微微頷首,轉而問道:“那天你為什麽不用?”

兩人心知肚明,她說的是哪天。

玉笙寒靜了一會兒,無奈道:“為何要用呢。”

祁念一失笑不已。

玉笙寒低聲道:“之前我還覺得,我早已經看清了他是個什麽樣的人,直到那天才發現,他還能突破我想象的下限。”

無論在家中遭受多少冷遇,無論看見玉華清有多少算計和陰謀,玉笙寒都從沒想過,他能瘋到這個地步。

關於玉華清,他們都沒有說太多。

祁念一說話時,手一直放在腰側的劍柄上,現在徹底放了下來。

她看著玉笙寒的眼睛,鄭重道:“玉笙寒,我們兩清。”

無論是他們之前的恩怨,還是後來的交易。

全都兩清了。

從此江湖陌路,再不相幹。

……

從仙盟離開後,祁念一沒有回滄寰,而是直接去了蓬萊仙池。

這個修行勝地在大陸赫赫有名,她卻是第一次來。

當時南華論道前三名的獎勵中,蓬萊仙池本應是最受歡迎的一個。

卻被她和玉重錦雙雙放棄,讓蕭瑤游撿了個漏。

按照仙盟的規矩,現在的蓬萊仙池並不是開放的時候,但祁念一找玉笙寒要了個手信,直接就進來了。

蓬萊仙池中縹緲而溫熱的霧氣繚繞著,叫人看不真切。

穿過霧氣,才能將這裏的一切看清。

蓬萊仙池是一汪湖泊,池水泛著清亮的淺紅色,倒映著這裏的山川之景,令人心曠神怡。

這裏的靈氣之濃郁,讓人不禁感嘆確實是人人向往的修行之所。

但祁念一關註到的卻並不是這裏的靈氣,而是深埋在蓬萊仙池中,可以引動她體內白澤力量的東西。

祁念一眼神微沈,拎著衣擺脫下鞋子,直接走入池中。

池中溫熱的靈液將她的衣袍浸濕,貼在身上。

雲野深吸一口氣,連忙背過身去,嘴裏默念著:“真是不把我當人看啊。”

祁念一試探了下池水的深淺後,直接將自己整個人都沈了下去,沈到了仙池的最底部。

越往下,她感受到的白澤之力就越強,池水的顏色也就越深。

到最底部,池水已經不再是淺紅,而是深紅色。

祁念一循著心中的感應,找到了仙池底部的某處。

長劍出鞘,劍氣在水中有些受阻,力量也削弱不少,但仍舊將仙池底部的土地斬出一道極深的裂痕。

在那底下,藏著一個血紅色的光點,這血色並不讓人感覺血腥和不詳,甚至彌漫著神聖的氣息。

祁念一將那個光點抓在了手裏。

轉眼間,光點就被她體內強烈的白澤之力引動,被吸收進入了她體內。

雲野在岸邊等了好一會兒也不見祁念一上岸,有些擔憂,剛準備下池子找人,就見祁念一從水面冒了出來。

她身上繚繞著淡淡的血氣,吸收了這個血色光點後,眼前一瞬間閃過了各種混亂的畫面。

有白澤過去的經歷和記憶,還有深淵底部傳來的陣陣低語。

祁念一皺眉閉上眼睛,感受到她對深淵的感應更加強烈了。

只需要探出靈識,甚至能感受到深淵之氣在大陸上活動的軌跡。

靈識再一次覆蓋在整片大陸上,在從兩個人身上掠過時,祁念一愕然一瞬。

就在這短短的時間之內,蓬萊仙池的池水顏色迅速變淡,最後從誘人的淺紅變成了和普通池水一樣的透明色。

待體內的力量穩定下來之後,祁念一濕淋淋地從池中走出來,在岸邊坐下。

仙池中的水仍然溫熱,她赤裸著雙腳在水中蕩了幾下。

濕透的衣服很快被她用法術弄幹,剛轉過頭想說些什麽,就看見雲野通紅著臉,表情說不出是松了口氣更多還是遺憾更多。

祁念一:“沒想到——”

雲野條件反射地解釋道:“我沒想什麽不該想的東西。”

祁念一忍笑道:“我是說,沒想到蓬萊仙池竟然是這麽形成的。”

雲野輕咳一聲,在祁念一身邊坐下。

她低聲道:“這池子底下,埋著一顆血種。”

“血種?”

祁念一輕輕點頭:“喝了白澤的血,吃了白澤的肉,最後進入到深淵的那幾個人,以為是飛升渡劫時排出的體內雜質,實際上是混合了他們和白澤的力量形成的一粒血種,落在這土地裏,滋養了這個仙池。”

不僅可以增強血脈之力,更可以掌握深淵的動向。

祁念一:“你還記得聞新焰這個人嗎?”

雲野想了想,從記憶中找到了這個名字:“南境那個人,他怎麽了?”

祁念一思索道:“他身上附著一個深淵之物。”

她微微皺眉:“或者,不該單純稱之為深淵之物。”

祁念一循著深淵之氣找過去,沒多久就找到了聞新焰的下落。

她從天而降時,聞家這兄妹倆都震驚到了極點。

聞新靈驚怒道:“倒是沒想到神殿這麽看得起我們,聞家只不過逃出來我們兩個人,竟然勞煩神子親自前來抓捕。”

祁念一沒在意她的小打小鬧,而是直接看向聞新焰。

聞新焰仿佛意識到了什麽,神色一變,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被祁念一用劍柄打暈了。

聞新靈的驚叫還沒喊出來,同樣也被祁念一敲暈了過去。

再醒來時,聞新焰發現自己全然在一個陌生的地方。

瞧著四周的陳設,並不像是什麽囚牢或者密室,反而頗為雅致,只是地面上畫了個陣法,明顯是將他囚禁在此處。

聞新焰聽見自己身體裏另一個靈魂滄桑的嘆氣。

“你知道這是哪裏?”聞新焰在心中問道。

那個靈魂一直沈默著,直到房間門被推開,有一個人走了進來。

聞新焰茫然擡頭,撞進了墨無書覆雜的眼神中。

四目相對,墨無書站在陣盤之外,盯著聞新焰,又或者說聞新焰體內的另一個靈魂,沈聲道:“都到這裏了,還不願現身嗎,師尊?”

聞新焰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他開始在心中不停地呼喚那個靈魂:“你究竟是什麽人?!”

對方卻不作應答,甚至隱隱透露出抗拒之意,不願讓他有所反應。

聞新焰立刻把對方賣了,說道:“他一直在,只是不敢見你們。”

剛一說完,聞新焰就感覺到體內另一個靈魂的不滿,讓他腦海一陣眩暈。

墨無書拉開他面前的凳子,徑直在聞新焰面前坐下。

“沒關系,我就在此處等著,等到您願意見我的那天。”

言罷,墨無書自嘲地笑了笑:“雖然我不知道,您為何會這樣。”

將那兩人扔回滄寰交給墨無書後,祁念一又出發去了南境,將散落在南境流火平原上的最後的幾塊白澤骨收集起來,瞬間打劫了一個上古兇獸,取出了對方的內丹。

吸收完這些後,她能感覺到,白澤的力量乃至祂的真身,逐漸在她體內完整起來。

到如今,就只差最後妖域的那部分身軀了。

她沒有著急去妖域,而是回到滄寰,將內丹和無垢花一同交給溫淮瑜,然後連夜上了獄峰。

獄峰的守門人見到她深夜前來時,有些驚訝。

“丫頭,按照規定,現在不是探視時間。”

祁念一:“我知道,有急事要見他。”

她亮出了首座的令牌,守門人就明白,現在和他說話的,不再是從前那個小輩,而是滄寰的首座。

他讓開了獄峰的出口,祁念一走到獄峰內部對外聯系的罅隙處。

這次,她沒有站在罅隙處和謝天行對話,而是直接首座令打開了獄峰的入口。

罅隙立刻變大,祁念一進入後,正好撞上謝天行匆匆趕來。

謝天行穿著一身素白的單衣,直接關心道:“出什麽事了?”

不然她不會深夜前來,還違規進入獄峰。

祁念一的雙眼微微亮起,仿佛在透過謝天行看著別的什麽東西。

她沈聲道:“叫你體內的那個靈魂出來。”

聽她所言,謝天行震驚到無以覆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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