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2章 天命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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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淵上空,風聲呼嘯。

伴隨著影影幢幢的鬼影,成千上萬的靈魂在深淵上空發出空洞的尖嘯,和魑魅魍魎一同撲向他們曾經的人類同伴。

這亦是神機成立至今,士氣最為低沈的一次。

神機密令已經發出去,和上次不同的在於,這次接到密令趕赴深淵的人,除了戰意,心中更添了幾分驚慌。

他們不知道,為什麽深淵爆發的頻率加快了這麽多,也無人知曉這個橫亙在大陸上的隱患,哪天會徹底失去控制,真正地完全吞沒他們賴以為生的大陸。

兩個大乘境大能加入戰局,算得上極大地挽回了頹勢。

葉熹微不是只身一人前來的。

她還帶上了落英神殿的諸多高手。

南境避世多年,和出現在深淵上空的這群靈魂都沒有同袍之誼,動手起來便不會像神機眾人一樣束手束腳。

葉熹微冷聲道:“都已經修行到這個程度了,還沒想明白嗎!”

“已經被汙染的靈魂,就再也不是你們曾經並肩作戰的同伴,而是想要將你置於死地的敵人,是深淵之物!”她薄唇緊抿,說出的話堪比凜冬風刀,直剜人心。

“他們曾經為了保護這片大陸付出了一切,如果不想讓他們曾經的努力白費,就給我清醒過來!”

神機眾人深深閉眼,擦幹眼眶的淚痕,偏過頭去,不願再看同袍揮刃相向的一幕。

晏懷風牙關緊咬,高舉神機的旗幟,聲音嘹亮,響徹天際:“動手!”

在深淵中犧牲最多的,就是神機的戰士。

旁人的感觸或許不那麽深刻,但神機們每揮動一次手中的兵刃,斬向的都是他們曾經的夥伴。

他們都清楚,這次靈魂消失之後,那些人就徹底魂飛魄散,在這個世界上沒有半點痕跡了。

深淵底下,濃烈的黑霧滾滾,像是有人發出了笑聲,在嘲笑天真的人類企圖反抗天意。

神機之中,有好幾個年長的修士先崩潰了。

“為什麽是我們,為什麽我們要承受這一切!”他絕望道,“這是老天給我們的懲罰嗎?”

同袍互相為敵,讓曾經為大陸戰鬥過的英雄成為深淵的幫兇,最後逼迫他們靈魂徹底消亡。

神機令下,越來越多的人趕赴到深淵邊,但戰局卻沒有得到緩解。

深淵中仿佛有一雙鬼手在無聲攪動這一切,對方似乎早就已經預料到了這一幕,無比肯定這會讓這群人類束手束腳,從而敗下陣來。

那些曾經被吞噬的靈魂們甚至還保留著他們曾經的一部分能力,在這個四處都是各大宗門修士的戰場上,四處都在發生同門相殘的殘局。

不僅他們,隨之趕來的仙盟也看到了很多過去的同伴。

上陽門的陣法師補上了神機陣法師的空缺,艱難地將深淵之外的結界維持著,卻感受到深淵和他們為敵的那邊,傳來熟悉的功法運轉的感覺。

七疏真人原本帶隊重新結陣,卻在看到前方一個身影時,楞住了。

“師叔……”

來自深淵的萬千靈魂中,有一股強大的陣法師力量在和他們相抗衡。

在無聲中削弱了陣法的力量。

晏懷風臉色瞬間變了。

“結界最開始就是聯合了上陽門的眾多陣法師打造的,那些靈魂知道結界的弱點!”

眾人驚駭之下立刻回援,但仍是晚了一步,結界從上空開始消融。

所有人親眼看到已經庇佑了他們數百年的結界被一寸寸瓦解。

原本趴在結界上撕咬的魑魅魍魎們更加興奮,紛紛沖向結界已經消失的出口處,而後被隨後趕上來的人洗凈。

晏懷風和另外幾個神機成員眼神冷厲,用肉身堵在那個缺口處,厲聲道:“現在重新造一個結界!”

上陽門的人崩潰道:“根本來不及啊,深淵這麽大,哪怕我們上陽門所有人都上了,也做不到用結界將深淵完全重新包圍!”

說話間,一個靈魂淩厲的刀鋒破開晏懷風的護體靈障,在他身上留下三道深刻入骨的傷痕。

晏懷風頭也不回道:“只管做便是。”

“無論多久,這個缺口我們一定守住。”

七疏真人怒吼道:“用人去頂,你們會死的!”

“我們各有各的戰場。”晏懷風根本來不及處理傷口,重新運轉起功法,眼神如淬光的堅冰,冷硬而堅定,“結界由你們負責,這裏……就交給我們了。”

越來越多的人自發頂在缺口處,但這樣平白消耗人力,實在太難挽回局面了。

迷霧之中,一雙鬼手悄然探出,即將撕裂深淵結界之時,被清泠的劍光一劍斬斷。

祁念一兩指在非白劍身輕擦,劍身纏繞著水墨游龍,游龍在她身邊翻轉片刻,立刻飛騰向上,在半空中猛地擺尾,劍氣就仿佛一道劍骨的屏障,將登天梯四周都包圍起來。

她掌下雷光彌漫,金瞳泛著冷光,準確地找到了登天梯上的缺口,怒斬而下。

登天梯在水墨游龍的撕咬下發出驚人的震顫,登天梯上的魑魅魍魎被一劍斬盡。

陣法師們重新造結界的速度追不上結界消融的速度,深淵上空結界的缺口越來越大,哪怕已經有無數人直接沖上去用身體堵住缺口,將深淵之物們圍死在結界之中。

一個又一個同伴在深淵之物的撕咬中遍體鱗傷。

“這樣不行。”

祁念一舉目四望,只能看到一片慘狀。

要怎麽辦,她現在能做什麽?

深淵突如其來的攻擊太過突然,打了所有人一個措手不及。

絕望之情在深淵彌漫,吸收了這樣的力量之後,深淵中那些靈魂仿佛更加壯大了,攻勢又猛烈了起來。

祁念一深深喘息,握劍的姿勢向前進了半寸,變換了一種握劍姿態,擡手一記無鋒重劍斬下,在登天梯上又落下一道深刻的裂痕。

但也只是裂痕而已。

以她現在的修為,還是無法斬斷登天梯。

所有的力量全都灌註到右手,祁念一心情無比沈靜,讓人看不出她現在要做什麽瘋狂的事情。

除了雲野。

他們心神相連,在祁念一作出決定那一刻,他就已經感受到了。

但他什麽都沒說,只是默默從劍中現身,靈體的虛影壯大了不少,覆蓋在祁念一身後,像是一個牢牢守護著的影子。

他的手覆蓋上祁念一的手臂,大陸千載以來最強的鑄劍師和他以生命鑄造的劍,在新一代最強的劍修手中,力量已經毫無疑問地被發揮到了極致。

這一刻,他們兩人已經完完全全靈魂相通。

心意和劍意,悉數匯聚到一起。

在雲野靈力的加持下,祁念一的修為在迅速攀登。

戰況激烈,所有人都在浴血奮戰,沒有人意識到祁念一現在要做什麽,只有不遠處的晏懷風不知為何,心臟漏跳一拍。

他猝然回望,看見祁念一欲斬下的那一劍時,悲痛怒吼:“不要——”

他的聲音痛到幾乎失聲,飛速強大起來的劍光攀升,在即將攀登到頂峰的時候,從旁伸出一只手,將祁念一的眉心輕輕一點。

那雙手潔凈無瑕,泛著冷淡的素白色,完美到沒有任何缺漏,只是泛著寒氣。

祁念一只覺得剛才自己蓄滿的劍勢在這一指下仿佛漏了氣,突然就弱了下來。

她怔然擡頭,看著阻攔了自己的人。

葉熹微眉頭微皺:“找死?”

祁念一啞然道:“也不算。”

強行提升境界,她能保證自己不會死,只是可能會受重傷。

帶來一些她可能無法承受的後果。

葉熹微沒再多說,眼神多了些無奈,仗著身高優勢,反手拎著祁念一的衣領將她遠遠一扔,扔到了神機前站的高臺之上。

“現在還輪不到一個二十歲的小孩兒來逞英雄。”

葉熹微冷淡地註視著深淵下方陰詭的人影,眼神沈靜無光。

停頓片刻,她自語道:“就算是還了你救我的人情。”

說完,她仿佛做出了什麽艱難卻又輕松的決定,環顧一周,飛到深淵上空的結界缺口處。

缺口大到人力已經無法補全,全靠著人們奮不顧身的廝殺才將保證深淵之物沒有離開這裏。

看著他們,葉熹微感覺到自己已經涼了很久的心慢慢升起了一絲溫度。

她在冰棺中躺了太多年,好像已經很久沒有體驗過這種感覺了。

她略一揮袖,大乘境的力量展露無遺,竟然將圍堵在結界缺口處的人們全都扯了下來,再使了個巧勁,將他們扔回安全的地方。

人們原本還有些不解,回頭卻看見葉熹微頂替他們,站在了缺口處。

她掌下彌漫起極致的寒氣,瞬間彌漫開,轉眼間,整個深淵上空竟然下起了大雪,地面頃刻凝結成冰。

冰層沿著原本的結界蔓延生長,將結界重塑成一個寒冰打造的牢籠,在陰冷的日光下,泛著刺目的光澤。

墨無書眉頭緊皺,意識到了葉熹微要做什麽,當即阻止道:“你才剛蘇醒過來。”

葉熹微只是冷淡地瞥了他一眼,漠然道:“所以呢?”

她不待墨無書回答,雙手掐了一個從未有人見過的法訣,十指飛快變換間,人們感覺到不僅是深淵這裏,整個大陸的氣候都開始變化。

原本溫暖柔軟的初春,應該是煥發新生的時節。

卻在瞬息之間轉為凜寒深冬。

人們還沒有準備好迎接新的春天,就已經重回寒冬之中。

世人相傳,大乘境修士掌握天地之力,能改換天地,卻從未有人親眼見證過。

墨無書:“但……”

他話音未落,葉熹微的法訣已經大成。

深淵上空,以她為中心,整個化作了冰天雪地的世界,從她開始,整個深淵都被封凍起來,堅冰從她身上一寸寸凝固到深淵之中。

登天梯上的魑魅魍魎還保持著向上攀登的姿態,轉眼間就被動成冰雕,成千上萬的英魂被封凍在冰雪之下,再也發不出聲音。

時間仿佛從這裏開始停止了。

包括葉熹微本人。

她像一座精致完美的冰雕,就在前一刻,還能看見她在深淵上空英姿颯爽地戰鬥。

轉眼間,她就已經被鎖在堅冰之中,甚至能透過冰封看見她生動的容顏和不曾闔上的雙眼。

在她徹底被冰封的前一秒,祁念一隱約聽見葉熹微心中有一道平淡的心聲。

【從她而起,由我封印,沒什麽不妥的。】

是了。

深淵的始作俑者,那五人之一,葉天冬……是葉熹微的母親。

墨無書眼中似乎有什麽碎裂開,他雙唇顫動片刻,睫羽在冷硬的眉眼間落下晦暗的陰影,聲音無比喑啞:

“每個大乘境修士都能掌握一種天地之力。”

墨無書聲音低沈,仿佛自語道:“但改換天地,是要付出代價的啊。”

這場戰鬥結束的就像爆發時那樣突然。

深淵上空只餘寒風呼嘯。

祁念一默默飛身而上,怔楞著想去觸碰下被冰封的葉熹微,手中卻落下了一朵晶瑩的雪花。

這朵雪花剔透微涼,給人清冷又純凈的觸感,仿佛是葉熹微的眼神。

大雪未停,倏而落滿肩。

落在祁念一的睫毛上,她眨了下之後,就化作雪水滴落眼中。

她被這一滴雪激得震顫了下。

整個大陸在一息之間重回寒冬。

……

裴泓指揮著神機眾人開始打掃戰場,晏懷風在和七疏真人討論重新建造新的結界。

所有人都在忙碌著,卻也都沒有說話。

戰場上一時間靜的令人心驚。

祁念一在葉熹微面前站了很久,南境那邊和葉熹微一同前來的神殿眾人悲痛不已,只是默默落淚,沒有出聲,也不敢去打擾祁念一。

伴著黃昏時的慘淡的斜陽,讓人們更加低落。

原本以為戰鬥時的情緒絕望而緊繃,卻沒想到戰後,這樣沈悶的氣氛才真正足以逼死人。

蕭瑤游看著祁念一的背影,擔憂道:“她這樣,真的沒事嗎?”

慕晚輕輕搖頭:“讓她一個人靜一會兒吧,至少還有雲野在陪她。”

祁念一在葉熹微面前,其實也沒做什麽。

她只是看著,靜默很久,仿佛要將葉熹微的面容深深刻進心裏。

可能因為太久沒說話,嗓子幹啞極了,出聲時,甚至覺得這不是自己的聲音。

“我剛才在想,我是不是太自信,也太莽撞了。”

祁念一低聲道:“就連神都不是無所不能的。”

她自言自語著,突然感覺到額頭被一雙溫熱的手彈了下。

再擡頭,就撞入雲野溫暖柔和的雙眼之中。

雲野聲音如同醇酒緩慢流淌著:“你可不是那種會因為這種事情而自我懷疑的人。”

祁念一輕輕搖頭:“不是懷疑,我心裏很清楚,我選擇的方向,是我能向天命爭取來的最大的勝利,哪怕很微小。

我很堅定自己的想法沒有錯,我只是有些不確定……我能不能做到。”

雲野輕笑了下,微微俯身,按在祁念一的肩膀上:“你的存在本身,就是個奇跡。”

“再不濟,那不是還有我嗎。”

祁念一揚眉:“有你?”

“是啊。”雲野點頭,露出一臉釋然而自我滿足的表情,“努力做到自己能做到的全部,無論結果是什麽,至少不後悔了。”

“我都死過一次了,誰還能有我敗得慘烈?”

知道他是在安慰自己,才拿過去的事情出來打趣,祁念一卻還是覺得心情奇異地得到了一絲平覆。

她吐出一口濁氣,就聽見身後傳來玉華清義正辭嚴的話語。

“事到如今,深淵的異動越來越頻繁,哪怕我們投入再多的人力,都已經無法挽回了,只會出現像今天這樣的慘劇。”

“哪怕是勝了,也是慘勝。”

聽見他突然的話,祁念一眉峰輕斂,心頭微動,回身看去。

玉華清就站在不遠處,眸光深沈地看著她。

“諸位可能已經聽說了,多年前,鬼谷窺天命,推演未來,確定大陸上會出現一個拯救世人的天命者,她應劫而來,是為了拯救天下蒼生而出生。”

玉華清突如其來的一番話,讓在場所有人心頭都出現一絲怪異的感覺。

剛奮戰完的修士們疲憊不已,在神機雲臺上東倒西歪地互相依靠著,身上四處都是破碎的血跡。

比起身體的傷痛,親手殺死自己曾經的同袍這件事情,更讓他們不能接受。

有人眼中逐漸點燃光芒,期待地看著玉華清:“玉盟主此言,難道這個天命者真的存在嗎?”

玉華清微微頷首:“確實如此。”

這四個字就像一點火星落在幹枯的草地上,瞬間燎原。

一片死寂的戰後深淵之上,人們肉眼可見地興奮了起來。

“天命者是誰?如果他真的存在,請他救救我們吧。”這人痛苦道,“我不怕死,卻怕要親手殺死曾經為深淵奮戰的同胞。”

“聽玉盟主的意思,應該知道此人是誰?”

“天命者……我們真的能夠獲救嗎?”

也有人還對這件事情茫然不知所措,問道:“天命者是什麽人,真的能夠解決深淵嗎?”

他身旁,有人解釋道:“聽聞,只要天命者在深淵獻祭自己,就能夠將深淵鎮壓下去。”

對方情緒低落下來,苦笑道:“原來只是鎮壓嗎?”

人們竊竊私語著:“能夠鎮壓也已經很不錯了,十年、二十年,或者一百年,只要我們還有時間,在最後一個修行者戰死在深淵之前,總會想出應對辦法,但這一次又一次的攻擊,我們根本應接不暇,我們不正是缺時間嗎?”

有人嗤笑道:“時間?深淵出現至今已千年,千年的時間,我們都沒有任何辦法,難道就指望這十幾二十年?”

在場之中,除了知情者們,其餘人全都你一言我一語地討論起來。

“還不知道天命者究竟是不是修士,如果只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普通凡人呢?

我們要將凡人牽扯進來?我們這樣,難道不是在以天下蒼生為由,逼迫人家去獻祭?”

青蓮劍派有人抹了把眼睛,低聲道:“可人家憑什麽呢?”

另一頭,淩霄宗有人聽聞此言,憤怒道:“那我們又憑什麽?!一千年,無數人死在深淵。”

她指著下方被封凍著的萬千靈魂,還有葉熹微,憤怒道:

“因為深淵,死的人還少嗎!要我說,別說是犧牲一個天命者,就算是十個百個,只要真的能夠鎮壓深淵,我情願做這個壞人!”

她說著,聲音低沈下去,伴隨著抽泣聲:

“我的師姐和我的父母都戰死在深淵,我比誰都希望將深淵解決掉。

如果天命者真的存在,我真心請求她去獻祭,不甘心也好,自私也罷,我願意陪天命者一起死,賠上這條命給她。”

“我也是。”

“還有我。”

九轉音闕那邊,有個男修聲音低沈道:

“我還是覺得不該,天命者何其無辜,要這樣被送去受死。這樣無謂的犧牲,換來的只不過是不知道多久的寧靜,和我們在深淵面前的一退再退。

終有一日,會退到無路可退的地步,那時候我們要怎麽辦。”

淩霄宗的女修怒道:“你不如考慮一下現在我們要怎麽辦!”

她指著這滿目瘡痍的戰場,悲痛道:“他們要怎麽辦!”

所有人都只餘沈默。

最後,再次把目光投向挑起一切戰火的玉華清。

玉華清不緊不慢道:“諸位莫急,這位天命者,我們確實已經找到了,她就在現在,在我們之中。”

他看向祁念一,揚聲道:“祁劍主,你說對嗎?”

祁念一漠然回頭,平淡地看著玉華清。

她的眼神並無波瀾,似乎已經預料到了他會做什麽,這樣的鎮定讓玉華清有些惱怒。

酣戰過後正在休息的玉重錦猝然起身,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父親。

這句話,徹底讓在場所有人炸了鍋。

他們紛紛看向祁念一,不敢相信道:“天命者是祁劍主?”

“祁道友?怎麽可能!”

“等等,傳聞中神劍承擔著斬天梯的責任,如此算來,神劍劍主還真有可能是天命者。”

人們有些仍在茫然,有些還在向玉華清求證,還有些已經跪地向祁念一叩拜起來,嘶聲道:“求祁劍主救救這個大陸吧。”

“懇請天命者,順應天命,拯救天下蒼生!”

“祁劍主,求你。”

玉華清適時道:“諸位猜得不錯,二十多年前,鬼谷天機子批命,得知命星降世,於中洲出生,天命者……正是祁劍主。”

他說完,對祁念一躬身一拜,擡高了聲音:“懇請祁劍主,順應天命,於深淵獻祭,救天下於水火。”

墨無書眼神冷了下來,正欲擋在祁念一身前,卻看見祁念一不慌不忙,一步步走到玉華清面前。

祁念一垂眸看著他:“玉盟主此舉,倒是折煞我這個小輩了。”

她環顧四周,望見無數雙疲憊的、悲痛的、漠然或游移的雙眼。

無一例外的,他們在看見天命者真正出現的時候,眼中又升起了希望。

祁念一輕笑了下,低聲自語道:“我現在才真正明白,救世主三個字,究竟承擔了多大的責任。”

玉華清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笑容,正欲往下說,卻被祁念一打斷了。

祁念一盯著他,意味深長道:“玉盟主就這麽確定,天命者……當真是我?”

玉華清微微皺眉:“此事早在二十多年前就已經有所定論,哪有不確定之說。”

他質疑道:“莫非是祁劍主不願獻祭,在給自己拖延時間?”

他這句話又像是點燃了眾人心中的火,人群再次躁動不安起來。

祁念一卻不緊不慢道:“念一並無此意,只是對自己天命者的身份有所懷疑而已。”

她看向不遠處,在妙音的攙扶下,臉色蒼白著走出來的天機子,朗聲道:

“既然鬼谷天機子閣下也在現場,不如讓天機子閣下重新推演一次天命,確認天命者的身份。”

“如此,也好讓我徹底安心,如何?”

玉華清盯了她片刻,心中不知為何,有一絲不安。

但眾目睽睽之下,他無法拒絕如此正當的請求,便應允了。

天機子拂開妙音的手,獨自走到了祁念一和玉華清兩人中間。

雙眼纏著的星塵紗給他又添了幾分神秘色彩。

他掌下懸浮著一個巨大的星盤,無數星軌纏繞著他,星盤之上,成千上萬的星子忽明忽暗,只有兩顆格外明亮。

他默念法訣,手指變換得飛快,算籌也隨之變動,最後散落在星盤之上,化作一道指針。

無數的星軌和星子引動了在場所有人的心弦。

在一陣玄妙的波動後,那根由算籌凝聚成的指針,在星盤之上飛速旋轉起來,令人眼花繚亂。

指針搖擺許久後,終於緩緩停下。

但指向的方向,卻讓所有人都震驚不已。

在玉華清茫然而又震怒的眼神中,天機子輕咳一聲,說道:

“鬼谷窺天機,冥冥中自有定數,所有的結果,都已經在星盤中顯現了。”

他沖玉華清輕輕一笑:

“這天命者,分明是您啊,玉盟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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