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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劍意傳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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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一層中,一片靜默。

祁念一靜看了淩晗片刻,轉身向他靠近。

淩晗眼眶通紅,這幾日眉頭緊鎖,甚至都留下了淡淡的印痕,眼下一圈青黑格外刺眼。

“你真的覺得自己走不動了,還是因為上次失手,讓我受傷了,覺得愧疚?”

淩晗看著她,嘴唇囁嚅一會兒,沒出聲。

祁念一垂眸,果斷道:“是後者。”

淩晗倉惶擡手,捂著自己的半張臉,不敢看她,也不敢讓她看見自己狼狽的樣子。

這幾日,只要一閉眼,他眼中就會不斷浮現,因為他的陣法漏洞,她必須要奮不顧身去填補上那個缺口,最後傷勢深刻入骨的一幕。

他無法靜下心來修行,甚至片刻不能安眠,也不敢看她。

那天,宋之航和冉灼覆盤時,說了很多“如果怎樣就好了”。

那時他沒出聲,但腦中早就已經被這聲音占滿了。

他太後怕了。

這次她傷的是肩膀,那下次呢?

萬一對方的攻擊稍微往下一點,是不是就能穿透她的胸膛。

一想到這裏,淩晗就連聚陣的勇氣都沒有。

可笑那日,他還信誓旦旦地說,他有恩必報,一定會盡全力幫她。

但他環視一周,搖光星和冉灼都是攻守兼備的強者,宋之航是最完美的支援,沒有他補不了的漏洞。

只有他,一直在拖後腿。

祁念一輕嘆一聲,扯著淩晗的衣領將他拽到自己面前來,淩晗被迫俯下身,四目相對,他被迫對上那雙幹凈的金色瞳眸。

也是到這時,她才意識到,淩晗,或者說她來南境之後遇到的這些人,和她的不同之處。

他們是沒有經歷過生死困境的。

不會像她這樣奮不顧身。

祁念一望著他的眼,輕聲道:“你覺得自己拖後腿了?”

淩晗雙唇顫抖著,做不出別的反應,只能看著她。

“那我告訴你,你確實是。”

眾人難以置信地看著她吐出如此冷漠的話。

搖光正欲開口,被宋之航攔住,他微微搖頭,示意搖光不要插手。

“從第五十層往上,我們一直在顧慮你身體的承受程度。”祁念一坦言,“確實也是因為你的失誤,我才會受傷。”

淩晗聞言,更加無顏面對她:“我……”

“但那又如何呢?”祁念一打斷他,手仍然拽著他的衣領,強令他正視自己。

“九霄天梯中不能使用血脈之力,所有人都會覺得不適應,你問他們,誰不是?”

祁念一冷淡道:“從第一層到第七十一層,我們又有誰敢說每招每式都毫無失誤?若真能如此,若以一人之力真的能夠闖到這裏,我早就這麽做了,其他人也同樣,我們又為什麽要邀人同行?”

感受到淩晗愈漸眼中的顫抖,祁念一緩緩松開手,轉身撤離。

“因為我們是同伴,所以會互相幫對方補足缺口,提供支援,若非如此,我們誰又能獨自對戰見龍門呢。”

背對著淩晗,祁念一垂眸道:“我不會等人,如果你沒有想清楚,就先在第七十一層慢慢考慮,要不要上去。通往上一層的階梯就在你面前,你自己考慮好。”

她說完,毫不留情地邁步離開,帶動身後馬尾輕揚。

餘下三人看著淩晗,神情頗為覆雜。

搖光最後看了淩晗一眼,他垂著頭,看不清神色,她嘆息一聲,步入了第七十二層。

離開第七十一層後,搖光才輕聲道:“淩道友的父親是和同伴去流火平原獵殺兇獸時,被同伴誤傷致死,傷得很重,連上官家都沒有救回來,他有些心結,你莫怪他。”

祁念一腳步頓了下,看向搖光,神色平淡:“我沒有怪他。”

“那你——”

祁念一:“他自己的心結,只能靠他自己渡過。若輕易一句我的傷不怪他,就能令他解開心結,放下束縛的話,他也不至於因此困擾多年。”

“況且,只有知道自己有多弱小,才有勇氣變得強大起來,不是嗎。”

後面那句,祁念一說的聲音很輕,搖光一時沒有聽清,走在他們身後的墨無書卻聽見了。

他輕輕一笑,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事情。

第七十二層,星海北已經在那裏等著他們了。

祁念一將照孤光歸劍入鞘,纏在腰間,沒有用這把劍,而是將非白取出來。

森白的骨劍入手,反而是溫熱的觸感,比起以往,似乎更加契合。

星海北將這群人收入眼底,冷淡道:“你們是這次,第一批登上七十二層的人。”

“也是這麽多年一來,同時登上第七十二層最多的人。”

他清淡的目光掃過搖光,微微點頭:“這次還不錯。”

搖光深呼吸起來,手心冒出汗漬。

她是最清楚這位大師尊有多可怕的人。

她曾經看三個師尊聯手圍攻他,都沒能在他手上占得多大優勢。

這是渡過了心魔劫,藏鋒期的大能。

祁念一手指一推,非白緩緩出鞘,墨無書眼神落在非白劍身之上,波瀾微動。

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這把劍和他兩百年前放到無望海那把,外形上並不一樣。

正欲起手,墨無書卻從他們身後走到了前方,回首淡笑:“這次,可否讓我先行?”

他笑了笑:“我有些趕時間。”

祁念一還記得他說來此的目的,是為了阻止某個東西接近天梯最高層。

她微微點頭,兩人眼神相對,倉促間已經道別。

墨無書上前一步,唇角輕勾,對星海北道:“麻煩曜星,這次,我獨自挑戰。”

星海北看著眼前身姿頎長的男子,心中生出些警惕。

就連三位副尊,也沒有給他帶來如此大的壓迫感。

他擡手:“請。”

祁念一等人退到了空間的邊緣,以免被兩位大能鬥法波及。

兩人相對而立,一片清冷肅殺。

不知為何,祁念一心跳加快了起來。

她看著雲書的背影,心中有一種莫名的預感。

雖然他之前出招都只是簡單拍一掌,但她確定,他是個劍修。

只是不知為何,沒看到他的劍。

正想到這裏,墨無書回頭,落下清淡一瞥:“仔細看。”

他說完,眼神沈了下來。

幾乎瞬間,整個第七十二層被堪稱恐怖的靈壓占據,所有人,包括星海北都腦海被重錘一般昏沈,窒息感從胸口蔓延上來。

祁念一努力睜大眼睛,仔細將雲書的每一個動作都收入眼底。

他右臂高舉,五指並攏,以掌為刃。

他掌下,橫生萬千劍氣。

祁念一呼吸都不敢太重,生怕錯過任何一個細節。

她這時才明白,雲書不是沒有劍,他的手,或者說他這個人,就是一把劍。

他傷人不靠利刃,靠的是純粹無暇的劍氣。

他動作很緩慢,就像先前很多層,打的指導戰那樣,像是刻意放慢了動作,特地讓人看清的。

看清他出的第一招,祁念一就瞳孔緊縮。

雲書掌下劍氣彌散,竟化為漫天潮氣。

眾人似乎聽到了洶湧澎湃的潮起潮落,悠揚的海浪聲伴隨著殺機暗藏的潮氣,毫不留情地襲向星海北。

星海北眼神冷而沈,他手指迅速掐訣,一層又一層護身障立在身前,但彌漫的水汽無孔不入,時而在地面流淌,時而蒸騰為氣體,讓人避無可避。

祁念一將雲書剛才那一招所有的變化都記在心底。

他的劍意,比她用這一招時,要多了幾分沈穩雄厚。

但她絕不會認錯,這是碧海潮生。

是凝聚了劍意的碧海潮生。

雲書為什麽會這一招,而且還用的如此純熟?!

緊接著,就像是為了印證她的想法一般,墨無書連出三招。

愁雲慘淡晚來風,潮頭逐浪,兩岸清平。

那是她數十年日覆一日所練之劍。

他所用之劍意,比起她的,要更為深邃廣博。

如果說祁念一的劍意,是微蒙清亮的初晨朝陽。

那墨無書的劍意,就是飽經風霜後,仍然能穿透雲層的一束光。

祁念一不可遏制的顫抖著,唯有雙手緊緊地,握住了她的劍,半點不曾動搖。

她終於明白了,這確實是一場指導戰。

但並不是對星海北的。

是對她的。

這幾乎是一場單方面的淩虐。

搖光捂著嘴,一聲不敢吭。

她來之前做好了充分的心理準備,可能會在這一層被揍不知道多少次,但從未想過七十二層的這一戰會有這樣離奇的開場。

在她心中如冰山一般巍峨冷漠的大師尊,竟然被一個赤手空拳的人壓著打,甚至毫無還手之力。

所有人都靜默地看著這一切。

最後一劍,是祁念一最為熟悉的清冷月光。

遍尋滄寰都找不到,後來經過證實,早已失傳的滄浪劍最後一式——月出東山。

將滄浪劍前四式盡數囊括其中的一劍。

巍巍煌煌,扶搖直上。

九霄天梯本應是和外界隔絕開的空間。

此刻,傳聞中通往仙界的天梯,都因這一劍而動搖。

天梯之外,所有人同時起身,仰頭望去,同沐一輪月色。

天梯之外,三位副尊眼底寫滿驚駭。

青夷尊者沈聲道:“師弟,或許你真的要去準備迎接這一個闖關者了。”

元寧尊者顫聲道:“能令海北毫無反抗之力的人,絕對不是聖暉之會的參會者。”

青夷尊者垂眸,淡聲道:“所以,你去迎接闖關者。”

——“而我,去會會這位不速之客。”

言罷,三位副尊的身影同時消失,進入九霄天梯之中。

月光消失殆盡後,搖光攙扶起星海北,看著墨無書去往更上一層天梯的背影,驚嘆道:“你們神山中人,竟強悍至此。”

“雲念,你師尊究竟是什麽人啊?”

但她沒有得到回音。

祁念一抱著劍,盯著墨無書獨自離開的方向。

階梯在他離開後,緩緩關閉。

祁念一眼神沈了下來,只餘驚瀾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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