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6章 六十二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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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念一楞住了。

她十幾年的人生中還是第一次被人問這個問題。

或許是因為最難開口的這句話已經說出來了,宋之航心頭一塊大石放了下來,後面的話流暢無比,一氣呵成。

他望著祁念一的眼睛,認真道:“我今年二十二歲,修為你也知道了,元嬰境後期。家中人比較多,父母膝下有一子一女,我為長,下面還有個小我四歲的妹妹。”

他深吸一口氣,接著道:“宋家,剛才你也聽搖光星說過了,在神境中還算有點名望和底蘊,族中沒什麽太大的規矩,會過得很輕松很舒適的。”

他頓了下,透過淡色的明亮的眼睛,能看到一絲緊張。

“我知道,雲道友一心向道,畢生為證得大道巔峰,航亦如此。”他喉結上下滾了滾,緊張道,“航願伴雲道友餘生,大道不孤。”

祁念一安靜地看著他。

宋之航這番話,堪稱至誠至性。

這也是她第一次這樣仔細地看宋之航。

和她初見時的印象略有些差別。

第一眼看到宋之航,只會覺得,他膚色太白,看著有些文弱。他眼尾有個微彎的弧度,讓他看上去總是笑著的,也讓人無法窺見他眼中真實的情緒。

祁念一聽過幾次冉灼說他一肚子壞水,是個狐貍,其實她倒不這麽覺得。

宋之航很多內心的聲音她都能聽得見,他確實聰明,善於偽裝和掩飾自己的心情,但哪怕知道他對自己有著過多的關註,她也並沒有往心裏去。

因為他那些關註和好奇心,並不會傷害別人。

相反,他稱得上善良。

但——

祁念一聲音柔和而低沈,對他說:“抱歉,我從無嫁人的想法,現在不會,往後也不會。”

宋之航盯著她的眼睛,從那雙金色的眼眸中,看到了她認真的態度。

她真的是這麽想的。

來之前,他就已經做好了這是唯一一次表明心跡機會的準備,因此哪怕是遭到了拒絕,他也一定要爭取一次。

宋之航聲音提高了些,緊張又著急道:“那我嫁!”

祁念一:“……”

正偷聽得津津有味的雲書:“……”

他看向宋之航的眼神瞬間從調侃變成了敬佩。

另一邊,也在偷聽的三個人齊齊傻眼。

冉灼連咳好幾聲,眼神都帶了些絕望:“他在說什麽東西……”

搖光深吸一口氣:“宋道友,滿腔真心老天可鑒。”

祁念一頓了下,難得的被別人說的話哽住了。

她幹脆換了個說法,誠懇道:“宋道友,實不相瞞,我已有心儀對象了。我早已下定決心,往後餘生,都要和它一起度過,不做他想。”

宋之航眼神黯淡了下來,扯了扯嘴角,艱難露出一個苦笑:“原來如此。”

他沖祁念一躬身:“失禮了,還望雲道友莫要見怪,剛才的事情,就忘了吧。”

祁念一起身回禮,真心實意道:“謝謝你。”

宋之航無奈道:“謝我做什麽,我只不過是說了些真心話而已。”

祁念一搖頭:“之前有人跟我說,旁人對你的欣賞和真心,都是這世間最難得最珍貴的東西,所以謝謝你。”

長這麽大,她還是第一次被人表明心跡,驟然還有些不知如何處理。

哪怕在天命書中看了不少書中的自己和那幾個人的愛恨情仇,但通過那本書,她從未感受到過任何真實感。

能被輕易取代的愛,還能稱得上愛嗎?

她從不這麽覺得。

她會因為書中慕晚被當成自己的替身而憤怒,那憤怒並不是因為她的位置被人取代,而是替慕晚感到不公。

之前,離開無望海的那一天,慕晚問過她,她們的眼睛是不是長得很像。

那句話她在書中看到過。

謝天行和玉笙寒都是這麽對慕晚說的。

其實不然,她從未在他們面前解開過眼紗,她這雙眼睛,那時根本沒有任何人看到過。

這只不過是他們在愧疚和悲傷之下,給自己找的一個宣洩出口。

這樣的感情,太不純粹了。

但後來慕晚曾經在信中說,她如今過得很好,遇到了真的將她完完全全當成慕晚來對待的一群人,這樣的純粹的感情,是值得珍惜的。

所以,她對宋之航道謝。

宋之航聽她這麽說,心裏又欣喜又難受,他默默往回走了幾步,突然又轉過身,問:“或許有些冒昧了,但我真的很想知道,是什麽人能得你的青睞,願和他共度餘生。”

祁念一沒有半點隱瞞,她從芥子囊中拿出一把劍。

那把劍極其有壓迫感,甫一出鞘,就令冉灼的陌刀發出瑟縮之聲,冉灼訝然看著自己的刀,這是這把飲血無數的刀,第一次如此膽怯。

她手中的劍,劍身是森冷的白,劍身較細,約莫只有四指寬,仔細看去,兩側劍鋒都有著細密的齒縫,一看就極其鋒利。只是劍身看著很多細密的小孔,看著並不像一把劍,倒更像是一把被做成了長劍形狀的骨頭。

祁念一鄭重道:“是我的劍。”

她字字鏗鏘:“大道浩渺,我追求的是劍道的極致,心無旁騖,已無法容下他人。”

“劍者一生心之所系,唯手中劍爾。”

宋之航怔楞地看著她堅定的表情,靜默良久,才釋然地笑了。

他站在距離祁念一三步之遙的地方,再次躬身,擡頭時,眼眶有著一絲覆雜的微紅。

他原本聲音清朗,因似有若無的哽咽,而帶上了些沙啞。

他一字一句,朗聲道:“九霄為鑒,之航祝雲道友早日證得心中大道,千秋不悔。”

祁念一持劍立於面前,三尺劍鋒映著她清冷的面容,兩指並攏,擦至劍身三寸之處。

她以劍者最為古老的方式回禮。

“願宋道友,亦如是。”

過了一會兒,眾人討論戰術時,搖光突然好奇問道:“你一直用的不是那把軟劍嗎?怎麽又換了一把?”

祁念一垂眸,看著手中的神劍,不動聲色道:“我有很多把劍,換著用,能保持對不同靈劍都有熟悉的手感。”

其實根本不是,她換一把劍只是為了避免在聞家人面前使出這把斬殺了聞仲平的劍,以防被戳穿身份。

但其他人聽了,卻對她敬佩不已。

唯有雲書,眉頭微皺,奇異地重新打量了祁念一一次。

她的劍術,身法都來自滄寰。

他原本以為,她的劍術和身法都是從那群靈修手中拿到的。

畢竟她是光覆會的人。

她那個所謂黑市的說法他壓根沒信過,但卻並沒有懷疑她功法的由來。

因為光覆會內部,滄浪劍的劍譜,和滄寰身法的秘訣,是他留下的。

但她說自己有很多把劍這件事,卻讓他想起了一個人。

算起來,二十年過去,那個孩子現在應該也和她差不多大。

祁念一和宋之航兩人說開後,偷聽圍觀的幾個人都覺得有些尷尬,他們倆自己卻跟沒事人似的,吃了頓飯之後,又若無其事的討論起了下一層的戰術安排。

祁念一:“按照搖光的猜測,六十二層很有可能是星若泠。她是很少見的專職煉器師,其他手段暫時不清楚,但大概率,她會用靈器來對付我們。”

宋之航抵著下巴,聞言若有所思道:“如果是專職煉器師,我倒是有些方法。”

兩人說著,覺得周圍看他們的眼神越來越不對勁。

祁念一擡頭,環視一周,莫名其妙道:“你們為什麽要用這種……奇怪的眼神看我們?”

像是在看一種從未有過的新奇生物。

宋之航也同樣不解。

搖光試探著問道:“你們倆都不會覺得尷尬的嗎?”

祁念一:“尷尬什麽?”

宋之航也不解地望著他們。

搖光一時語塞:“就、就……”

她一時不知該如何用語言表達,轉頭看向淩晗,淩晗頗為尷尬地笑了笑,對上祁念一和宋之航的雙眼,也說不出口。

冉灼冷聲道:“你們想多了,他不可能因為這種事感到尷尬的,對他來說,說出來了,無論結果如何,這件事情已經過去了。”

宋之航笑著點點頭:“是這樣,當不成道侶,還是道友嘛。”

搖光:“……”

她看著祁念一,真情實感道:“原來你剛才,不是在找借口?你真的要跟劍過一輩子?”

祁念一點頭,反問:“又有什麽不對嗎?”

沒想到,這次一直在看好戲的雲書也加入了討論:“和劍過一輩子,有什麽不對嗎?”

他理直氣壯道:“劍道至真至純,合該如此才是。”

搖光靜了一會兒,面無表情道:“沒事了,繼續討論吧。”

她覺得,自己在這群人裏,正常得有些格格不入。

……

第六十二層,果然和他們猜測的一樣,守門人是星若泠。

這位十二曜中赫赫有名的煉器師。

她看著眾人,笑了笑,說道:“我不和你們直接動手。”

略一擡腕,星若泠掌中出現一個靈器:“我是煉器師,這場比試,用我們煉器師的方式來進行。”

“半個時辰的時間,只要你們能破解出這個靈器的解法,便算你們順利通過了這一層。”星若泠道,“當然,你們也可以選擇真刀真槍打上一場。只不過,這種方式,可能就不那麽輕松了。”

幾人都看向祁念一,等她做決定。

她略一思索,問道:“破解過程中,可否損壞靈器?”

星若泠頷首:“只要能破解,無論什麽方式都可以。”

“好。”祁念一收起劍,“我們同意。”

搖光有些焦急,把她拉到一邊:“七師尊是神境第一煉器師,她煉制的靈器,甚至有一部分連副尊都無法破解,半個時辰對我們來說太短了。”

祁念一卻緩緩勾起唇角,拍拍她的手安慰道:“放心,我這就去終結你七師尊的不敗神話。”

如果要按照煉器師的方式破解,她不會。

但暴力拆卸,她很在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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