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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明日綻放(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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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 明日綻放 (1)

春日川柊吾剛睜開眼睛就感覺到一陣頭疼, 像是有根線從太陽穴一路扯到脖頸。

男人有些艱難的支起上半身,室內的燈光早已關掉了,窗簾也拉著, 讓原本就沒有光源的室內更加昏暗,分辨不清現在是什麽時候。

頭好疼......

幾人昨天也沒什麽精力去洗漱鋪床睡覺, 最後只是橫七豎八的圍著桌子躺在客廳,把萩原研二家裏原本還挺寬敞的客廳擠的格外狹小, 他剛好枕在這位東道主小腿靠近膝蓋的位置, 後腦被對方的腿骨和膝蓋硌的生疼,自己的腿卻像是搭在了什麽較為柔軟的地方,連高度都剛好合適。

春日川柊吾尋著腿的方向去看, 看見了半靠在沙發邊沿熟睡的安室透, 他沈默半餉, 悄悄把放在對方肚子上的、用紗布纏成了蘿蔔的腿移了下來。

私密馬賽肚子。

懷著微妙的愧疚,他瞥了一眼對方被自己墊了半晚上腳的腹部,拉過旁邊不知道誰的外套蓋在了上面,又象征性的伸手拍了拍,算是對於肚子的事後補償。

男人自以為這套動作做的隱秘,結果等他拖著腳步去餐廳那邊倒了水, 往嘴裏送的同時無意識在室內亂看時,正對上一雙黑黝黝的眼睛。

“噗——咳咳......”

春日川柊吾差點把嘴裏的水噴出來, 他壓低聲音咳嗽了好幾聲, 端著水杯沖不知道什麽時候就已經靠在通往陽臺的玻璃門那裏的好友走了過去, “你怎麽醒這麽早啊?”

“起來喝水而已。”松田陣平道,他伸手很不客氣的把對方手裏剛喝了一口的水杯搶走, 幾口喝完了。

“餵餵,我剛——倒的水。”男人拖著長音抱怨, 他掀開窗簾往外看了一下,天色仍然昏暗,但是遠方卻泛起了帶著些許微亮的深藍色,“還以為會一覺睡到中午,結果這麽早就醒了。”

春日川柊吾幹脆直接靠坐在落地窗邊,有一搭沒一搭的和對方聊了幾句,閑聊時他註意到桌子上原本擺放的各種盤子酒杯都被人收走了,連桌子都草草擦了一遍,看來松田陣平比他想象中起的還要早一點。

想到對方在一堆橫七豎八醉的不省人事的“躺屍”中間收拾桌子的模樣,他的表情都微妙起來。

這家夥崩人設了吧?!

等天色漸亮,困意也再次席卷而來時,春日川柊吾才直起身來,大大咧咧的伸了個懶腰,“......我繼續睡覺去了”

他轉身往室內走,還沒來得及踏出幾步,就聽見了身後再次傳來的聲音。

“......那天和你說的話,其實是......”松田陣平頓了一下,一向直球的選手到現在反而不知道怎麽開口,男人有些煩躁的下意識摸向了口袋,這才想起來自己滿盒子的煙早早就被換成了社死的草莓味棍糖。

他還沒來得及繼續說下去,就看見原本因為這句話微楞的男人忽然彎起眼睛笑了,後者拐回來,搶在他之前開口道,“其實意思是,如果沒認識你們的話我也不會受這麽多傷,是不是?”

“......知道就好。”黑卷發的警官看著他,故意用一種惡劣的語氣回應道。

他昨晚喝的不算多,至少等最後其他人都醉倒了以後還有力氣去把桌子收拾了,免得哪個醉鬼躺在地上睡覺的時候亂動胳膊腿,把桌上上的玻璃杯或是碗盤掃到地上弄傷自己。

也是在收拾的時候,松田陣平才忽然發現,平時最鬧騰的春日川柊吾真正喝醉以後話反而少得可憐,只是彎著眼睛撐頭看著其他人鬧騰,連臉上的笑意都是淡的。

說起來當時...是不是沒有給他解釋過那句話真正的意思。

雖然當時道過歉,說自己不應該在氣急了的時候說出那種尖銳的話語,但是氣話大部分時候都是真話,誰又知道這句道歉到底有沒有沖淡那句話帶來的傷害。

還是說清楚比較好,免得那家夥老鉆牛角尖。

松田陣平打定主意,卻沒想到自己沒說出口的解釋,被那家夥一字不差的說了出來。

“拜托——”春日川柊吾瞇著眼睛,有點好笑的瞅著對方,“都快夏天了,你怎麽還在糾結去年冬天的事情,明明當時被你說的慘兮兮的是我吧,我都快忘記了你怎麽還記得。”

他撓了撓頭發,想起那句誰聽起來都會感覺是抱怨對方的‘真希望沒有認識過你’,表情認真下來,“我們好歹也認識七年多了,雖然連萩原這個幼馴染的一半都沒到......但是你當時是什麽意思我起碼還是能聽出來的。”

無非是因為冒雪連夜趕上山這件事氣急了,反而腦子有些卡殼一樣覺得要不是因為他們,春日川柊吾就不會幹出這種混賬事情,還是不認識比較好,說不定沒有認識他們過的還能比現在好一點。

“你不會現在還是這個想法吧?”春日川柊吾眨眨眼睛,故意往後面退了兩步,搓著自己的小臂吐槽道,“好像那種偶像劇裏面心地善良的女主角,原來小陣平心裏住的是小公主嗎......”

松田陣平毫不猶豫的沖他翻了個白眼,“啰嗦,我當然第二天就想通了。”

栗發的警官收起那副表情,等著他的下文。

“反正沒有我們,你也要為了其他人作天作地的,還不如認識我們比較好。”他往前走了兩步,把手搭在對方亂糟糟的卷毛上,毫不客氣的摧殘了一把對方毛茸茸的頭發,“至少我們還能看住你。”

“是是——畢竟你們都是會揮舞拳頭的暴力大猩猩,最會搞暴力鎮壓那一套。”男人笑著往後躲了一點,將自己的頭發從對方的手裏解救下來,“所以你是因為這個事情大晚上不睡在這裏擺造型啊?”

松田陣平瞅了他一眼,沒說話。

“行了,該睡覺睡覺去。”春日川柊吾幹脆拽了他一把,把面前不知道在這裏站了多久的家夥往臥室方向推去,中途還跨過了躺在地上的伊達航,“我看萩原在地板上睡得挺舒服的,不如霸占他的床好了。”

說罷,他低頭看了看,還是給被灌了一晚上酒都沒有透露要用什麽辦法讓他來參加婚禮這件事的班長蓋上了外套。

應該不會是什麽太奇怪的東西吧......?



這一晚過後,安室透再次變回之前打幾份工的勞模,忙得有時在咖啡廳都見不到,等下一次見面時,已經是伊達航的婚禮了。

這位曾經被萩原研二評價為“肉食男”的家夥完全按照娜塔莉的喜好,把婚禮放在了一個外表像是小型城堡一樣的酒店裏,因為婚禮這裏四處都被裝點上了色澤純凈的花束。

作為新娘的娜塔莉不希望今天精心打扮的模樣被自己愛人提前看見,便一直在專門的化妝間內不出來,又幾番勒令對方不許來找自己。

雖然不能見面,但是只有一墻之隔的兩人卻一直在發送簡訊,穿著裁制得體的西裝的男人低頭看著手機屏幕,臉上的表情看得一邊同樣穿著西裝,但款式卻簡單很多的警察一陣子發酸。

“受不了了,我得出去透口氣。”萩原研二理了理自己的頭發,感嘆道,“要結婚的男人實在是太可怕了,還是早點走比較好。”

松田陣平單手插著口袋,拖著長音附和道,“同意——”

兩人朝門口方向走去,剛繞出化妝間內側,就看見門口內部那段較為狹長的地方,兩個格外孤寂的身影坐在臺階上方,易容的諸伏景光站在那兩人旁邊,一副想笑又不太好意思的樣子。

在西裝革履的幾人之中,穿著標配襯衫馬甲套裝的服務員安室透格外突出,他手上甚至還帶著員工專用的白手套,在感覺到眾人圍過來後,頗為沈痛的拍了拍旁邊那人...那熊的肩膀。

套著玩偶熊的春日川柊吾遲疑的往幾人方向轉去,為了配合婚禮的整體氛圍,這個熊的絨毛是白色的,頭上甚至帶著一個小小的黑色禮帽,脖子上打著領結,還套了一個寬松的小馬甲。

栗發男人怨念的目光幾乎要從玩偶黑色的豆豆眼裏面射出來。

他張牙舞爪了一番,試圖把旁邊那三個...那四個穿著正常衣服的家夥衣服弄亂,結果因為受阻的視線和龐大的體積被飛速鎮壓了。

“我們兩個不應該是統一戰線嗎?!”因為坐的最近,在鎮壓毛絨熊運動中被殃及的最慘的安室透按著對方,無奈道。

“誰要和你統一戰線!”被鎮壓的春日川柊吾喊道,“我今天和所有衣著正常的家夥都不共戴天!”

“打架!和我打架!”說罷,他很不服氣的對著萩原研二旋了一套小熊旋風拳,沒想到這種試圖以一熊打四人的英雄行為並沒有得到應有的尊重,反而被其他人包圍他的人嘲笑著來了一整套錄像拍照的服務。

一直等月山朝裏推門進來,他們才總算消停了一點。

“我給伊達大哥和娜塔莉小姐帶了點點心,今天你們估計一整天都吃不上什麽東西。”穿著淺色西裝的男人笑道,將手裏那盒點心放在了還在和自己妻子發簡訊的新郎面前,“剛才已經讓小蘭她們把那份帶過去了。”

等說完後,他才看向地板上已經失去人生希望,在地上攤成一團的毛絨熊,眼裏的笑意更甚了一點。

春日川柊吾做出這種動作的時候自己倒覺得沒什麽,等用月山朝裏的視角看見到底是什麽模樣後才後知後覺的感到丟人。男人在毛絨殼子裏咳嗽了幾聲,默默站了起來,還用自己毛茸茸的爪子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領結和小禮帽。

“我記得剛才有人說......”萩原研二挑起一邊眉毛,在和自己幼馴染說這句話時故意提高了聲音,“今天和所有衣著正常的家夥都不共戴天?”

“括號,朝裏除外。”套在毛絨熊裏面的那人理直氣壯道,他湊到旁邊去,看了看伊達航旁邊月山朝裏拿來的一盒點心,又湊到旁邊休息桌上拿個好幾個紙杯蛋糕,準備吃時才想起來自己戴著毛絨熊的頭套。

月山朝裏連忙過去把他頭上看上去毛茸茸的體積很大,實際上卻算得上輕的毛絨頭套摘了下來,終於讓後者能把蛋糕塞進嘴裏了。

春日川柊吾吃完咬著蛋糕,擡頭時正和萩原研二對上視線,兩個警校時期就經常一起惡作劇的家夥在那一刻就連上了線。

半長發的家夥突然從後面把還在和伊達航聊天的松田陣平架了起來,在對方還沒有反應過來時,另一個同夥就迅速拿過月山朝裏手上的毛絨熊頭套,給這位平日裏兇神惡煞的爆破處警官套上了。

諸伏景光因為他們這一套過於熟練的動作睜大眼睛,隨後很快掏出了自己的手機,對準這個百年難得一遇的場面一陣狂拍。

室內瞬間響起了一片按下快門的脆響。

等松田陣平黑著臉把頭上那個傻裏傻氣的玩偶頭套拿下來後,兩個做完壞事的人早就轉身跑到了化妝間另一個角落,他單手拎著眼神智慧的熊頭,咬牙切齒道,“你們兩個家夥!”

春日川柊吾站在萩原研二後面,對著暴怒的好友飛快眨了眨眼,然後立刻叛變,趁著位置優勢用自己還套著毛絨服的手從後面把半長發的警官架了起來。

於是熊頭又從松田陣平的手上轉移到了萩原研二頭上。

之後室內完全變成了毛絨熊頭混戰,除了不能被破壞造型的伊達航和自覺往後退了幾步到新郎保護區內安全地帶的月山朝裏外,每個人都被套上了熊腦袋,在相機裏留下了拍攝角度詭異的殘影,等終於消停後,松田陣平的卷毛都起了靜電,在腦袋上蓬松的炸開,從遠處看像是一只黑色的綿羊。

難得一見的黑綿羊又被幾人憋著笑拍了好幾張照片。

“時間差不多了。”月山朝裏看了看時間,這才結束和伊達航的閑聊,笑著提醒道,“收拾一下吧。”

他的目光在幾人淩亂的衣服和亂翹的頭發上停頓了一下。

“等一下——”春日川柊吾用毛巾擦掉了頭上剛才鬧出來的汗,攔下了正要走的幾人,“手機上交,照片我要檢查一下才行。”

重新套上小熊服的警官在其他人整理衣服和頭發時迅速翻看了相冊,把裏面拍到了自己面部的照片刪的刪,截的截,這才滿意的將幾人的手機都重新放回了桌子上。

“看好了嗎?”安室透將自己的領帶大好後重新走了回來,為了不必要的麻煩,他還戴上了最開始和毛利小五郎見面時帶著的那副黑框眼鏡,看上去像極了勤工儉學的大學生。

春日川柊吾對著他的娃娃臉感慨了一番,伸手幫忙將手機遞了過去,“看好了,有兩張背景裏露了臉的我都刪掉嘍。”

“好。”男人將手機放回口袋裏,看了他一會兒,“想留張你的照片還真是困難啊。”

等任務結束後,他和諸伏景光都可以恢覆之前的身份,只有春日川柊吾,大概連退休之後都不能留下照片。

“這有什麽。”栗發的警官笑著看他,拍了拍自己圓滾滾的小熊腦袋,“天天都能見到我,要照片幹什麽,你不會是那種喜歡在臥室或者客廳裏裝點照片的類型吧?”

“又不是天天都能見到。等我和hiro的任務結束之後,恐怕就只有你是那個十天半個月都沒有蹤影的人了。”安室透瞥了那家夥一眼,伸手拉了拉他頭上的毛絨耳朵,“行了,我先走了。”

他作為服務員,現在也差不多要和其他真正的服務人員一樣去場上招待客人裝裝樣子了。

“好——”

春日川柊吾應完後才反應過來自己也是“外部人員”,他轉向伊達航,用毛茸茸的手指了指自己,“班長,我的職務是什麽啊?”

不會只是在大廳裏當吉祥物吧?

“當然不會。”像是看穿了他在想什麽,伊達航笑著將桌子裏面,妥善放置著的一個盒子拿給了他,“你負責這個。”

“不會吧......”春日川柊吾套在毛絨頭套裏咽了咽口水,他伸手接過那個盒子,小心翼翼的打開了一點,立刻透過其實很薄的小熊豆豆眼看見了裏面閃著光的鉆石,“真的把這麽重要的職務交給我嗎?”

伊達航點了點頭。

其實在之前的規劃當中,這件事是交給飛鳥霧來做的,他當時和娜塔莉聊起這件事,後者的第一反應就是讓和自己有過幾面之緣的少年來充當送來戒指的人。

‘你不是很喜歡那個孩子嗎,而且...他白色的頭發和天使很像對吧,從這樣一個孩子手上接過戒指的話不是會有一種很幸福的感覺嗎?’

他閉了下眼睛,擡頭時便看見面前毛絨的大熊對他敬了個禮,明明腰背挺直,偏偏因為毛絨服讓這個動作顯得很不倫不類。

“保證完全任務,長官!”

原本聽見這句話肯定會笑罵一句什麽的伊達航卻只是扯著嘴角笑了一下,惹得旁邊的月山朝裏湊近過去,摸著下巴上上下下大量了他好幾眼,才調侃道,“伊達大哥不會是在緊張吧?”

沒想到說完這句話,後者臉上的表情真的微微一變,沒承認,卻也沒有否認。

“畢竟是很重要的時候嘛。”萩原研二也笑著湊過來,“不過伊達班長緊張的樣子還真少見,放心,要是你待會在臺上摔倒,作為伴郎的我一定會拉住你的。”

“我可不會。”松田陣平在旁邊補充道。

“哎?小陣平也太過分了吧——”

聽著幾人的閑聊,伊達航臉上剛浮現出的笑意又被來通知時間差不多了的司儀打斷,男人緊張的咽了咽口水,從椅子上看起來的時候差點被絆倒,看的春日川柊吾想笑又不敢,生怕讓對方更緊張,在旁邊憋得渾身發抖,連帶著毛絨熊身上的絨毛都一顫一顫的。

幸好婚禮儀式上並沒有發生這種需要其他人救場的事件。

無論是上場還是致辭時伊達航表面上都游刃有餘,除了當娜塔莉挽著自己的父親一步步朝著臺上走去時,站在臺上,馬上就要正式成為自己愛人的丈夫的男人看著妻子潔白的紗裙,一時怔怔的做不出任何反應。

“居然會在班長這個肉食男臉上看見這種表情......”萩原研二很小聲的沖自己旁邊的幼馴染說道。

幸好,在娜塔莉走到面前時,松田陣平飛快掐了一把伊達航的手臂,終於讓後者回過神來,將自己的妻子小心翼翼牽起來,走到了臺上。

所有的儀式按照安排的那樣進行,很難得的是這次江戶川柯南安安分分在臺下參與了全過程,期間沒有哪裏傳來任何意味不明的尖叫或是充滿flag的爭吵。

伊達航請的人不多,大多都是朝夕相處的同事和好友,娜塔莉邀請的朋友更少一點,反而讓場面因為這種親近更加熱鬧,等前面莊重的儀式結束後,大家聚在一起閑聊著,看上去反而像是一場大型的聚會。

“小蘭,園子。”月山朝裏和松田陣平打完招呼後,朝著兩個女孩那邊走去,笑著問道,“要扔捧花嘍,你們不過去看看嗎?”

“當然要!”精力充沛的大小姐立刻應和起來,她拽著自己正在吃蛋糕的好友擠進了臺下正對著新娘的人群裏,沖著其實根本沒怎麽見過面的娜塔莉喊道,“漂亮的新娘子——往這邊扔哦!”

娜塔莉看著兩個精力充沛的小姑娘不由失笑,也樂於去傳遞這份兩人明顯期盼的祝福,真的將花束朝著兩人的方向扔去。

由桔梗花、鈴蘭和梔子花組成的在陽光下閃出漂亮的光點,下一秒就落到了尚未反應過來長發女孩手裏,毛利蘭楞楞的往懷裏看去,不遠處的江戶川柯南在鈴木園子大聲的起哄下漲紅了臉。

他剛轉開頭,就看見月山朝裏站在旁邊,笑著對著自己連拍了好幾張,男孩連忙站起來追過去,“朝裏哥!快點刪掉啊——”

讓春日川柊吾沒想到的大概是自己的毛絨熊套裝這麽受歡迎,等扔完捧花之後,他不知道被多少人要求拍合影,連目暮十三都在自己妻子的推搡下過來,很不好意思的抱了抱這個毛茸茸圓滾滾的熊。

平日裏本就因為月山朝裏的緣故很喜歡這個胖乎乎的警官,他幹脆仗著自己力氣大直接將本來就不太好意思的目暮警官抱起來轉了一圈,讓旁邊的目暮綠急忙掏出手機錄像,笑的腰都直不起來。

婚禮的日子選的很好,一整天都晴朗明媚,等到下午趨近於結束後,本來就相熟的嘉賓又三三兩兩約著去喝酒聊天,江戶川柯南在儀式後就離開去往醫院,等毛利蘭告別了鈴木園子回到家時,天早早黑了,毛利小五郎被目暮十三他們邀去聚會,到現在還沒有回來。

一定是不知道在哪個地方喝個爛醉了。

長發的女孩在心裏埋怨道,臉上卻仍然帶著今天開心的影子,她將那束捧花小心翼翼的修了枝,一直等將其放進盛滿水的透明花瓶裏時,中午匆忙離開的男孩才回來。

毛利蘭看過去,只看見一片色澤燦爛的向日葵,卻沒想到等江戶川柯南將那捧向日葵妥善放好後,又捧著一小捧香水百合,把它遞到了女孩手裏。

“謝謝柯南。”後者小心翼翼的結果,眼睛都彎了起來,她看向不遠處在燈光下異常燦爛的向日葵,小聲問道,“柯南明天要去看末光先生嗎?”

“嗯,明天早上去,怕早上再買來不及了。”江戶川柯南點點頭。

“那我再從這裏那幾只和向日葵放在一起好了。”毛利蘭站起身來,從剛才的花瓶裏抽出了好幾支剛剛修好枝葉的花,娜塔莉他們選的花束很好,每一個都是含苞待放的模樣,“這些話拿水泡著,要不了兩天就要開花了。”

“要兩天才能開花嗎......”男孩的目光暗了暗,還是對著好心的女孩揚起一個笑來,“可是這是婚禮的捧花哎。”

“雖然是婚禮的捧花,但是寓意不也是傳遞幸福嘛。”女孩笑道,將幾只花朵小心翼翼的擦進了向日葵的花束裏,燦爛和純凈的色彩襯在一起,比剛才還要漂亮不少,“只要是傳遞幸福的花,送人就最不錯了。”

江戶川柯南楞楞的看著自己喜歡的女孩,許久後才開口,“小蘭......”

他平日裏叫對方,後面一定會加上姐姐兩個人,只有在很緊急或是嚴肅的時候才會脫口而出之前叫慣了的‘小蘭’這個名字,毛利蘭楞了一會兒,蹲下身來,開口詢問道,“怎麽了。”

“很快就要結束了。”男孩看著她,伸手牽住了對方比自己大不少的手,“我不會讓你再等了。”

其實小霧離開後的那天晚上,從末光蒼介那裏回來後江戶川柯南就已經算得上坦白了自己的身份,但是卻沒有直接說開,兩個人只是心照不宣,還按照平日裏的樣子相處著。

聽到江戶川柯南,或者說聽到工藤新一忽然對自己說出這樣一番話,毛利蘭瞬間明白過來,他大概馬上就要經歷最後一段,最艱難也是最重要的時期,女孩不知道自己應該做什麽,或者說些什麽來幫助對方,她只是蹲下身,沖自己變小的戀人彎起眼睛。

“傻瓜。”

毛利蘭伸手,取下了對方的眼鏡,久違的和那雙藍色的眼眸徹底對上了視線,“不管多久,我都會等你,陪著你的。”



第二天仍然是好天氣。

江戶川柯南出門時,毛利蘭已經將花束重新包好了。女孩用白色的、相較於正常的紙更加柔軟透明的紙張將花朵小心翼翼的包裹起來,又在下方綁上了一條淺紅色的綢帶,固定住了那些被修剪整齊的枝幹。

燦爛的向日葵,典雅純凈的梔子花、鈴蘭和桔梗簇擁在一起,終於給這個慘白的病房點綴上了一點亮色。

“早上好,老師。”江戶川柯南邊和病床上黑色頭發的男人打招呼,邊將手裏的花束認真拆開,放進了很早之前就拿來的花瓶裏,“等明天應該就會全部開花了。”

“明天嗎?”末光蒼介微微和垂下眼睛,沒有繼續說下去。

那他大概是看不見了。

以自己的身體情況,其實撐到冬天都已經是極限,但是因為論壇裏很多很多人的希望,他的壽命又奇跡般的延長下去,但是無論怎麽延長,總有離開的那一天的。

後來發生了飛鳥霧的事情,他不能讓男孩在短時間內接受兩次這樣的打擊,便咬牙繼續撐著,就這樣一點點拖著早早殘破不堪的身體,慢慢撐過了春天,又撐過了伊達航的婚禮。

雖然自己和他們不算熟識,只是在之前有過幾面之緣,但在婚禮前,關於人們最畏懼的‘死亡’這個詞的消息傳遞過去,還是不好的。

等盤算了很多很多事情的男人認真想了想,再沒有什麽事情之後,終於可以平靜的迎接生命最後的時刻。

像是也有預感一樣,今天沖矢昴和江戶川柯南到的比往日還要早,前者把窗簾拉開,讓陽光灑進室內。

在陽關下,身上沒有再次插滿這種導管的末光蒼介安靜的側頭看著外面,像是紙張一樣透明了。

其實如果再次用之前那樣搶救的方式,也許他本就短短三十幾年的生命又可以勉強延長幾天,但是當醫生問起幾人的醫院時,無論是一直在醫院的沖矢昴和江戶川柯南,還是作為當時人的病號,都堅定的選擇了拒絕。

與其再經歷那樣的疼痛和折磨,茍延以性命,不如就讓他這樣像睡著一樣離開吧。

這幾天陸陸續續有人來過,之前的上司同事、長澤警視正、瀨戶仁世......連只有過幾面之緣的萩原研二他們都來過,作為最後的告別,他們在病房裏總是很安靜,平靜的聊一會兒天,有幾個說到哽咽處會自己匆忙站起來出去,等再回來時臉上仍然帶著笑,像是剛才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

沖矢昴大概是裏面少有的那幾個表現的最為平靜的人,也許是因為他親眼看著末光蒼介的身體怎麽一點點變差,剛相遇時就想過有這麽一天,也可能是因為這個FBI的探員實在太會偽裝,他每天都來,但是卻像是不知道最後的期限一樣,總是口吻平靜的和病床上那人隨意閑聊,等對方撐不住快要睡去時又適時離開。

不管因為什麽原因,這樣相處的方式讓末光蒼介很是放松。

等男孩將花朵理好,跑到床邊安靜的趴在床鋪上時,有著暗紅眼眸的老師還是敏銳的捕捉到了對方眼裏的情緒。

“難過什麽。”他笑起來,將手往男孩那邊伸了一點,在動作後,那只手立刻就被對方輕輕握住了,“你應該為我高興才對。”

“高興嗎......?”

江戶川柯南神色有些暗淡,他握緊了對方瘦骨嶙峋的手,喃喃道。

“你一直都知道的。死亡對我來說只是......”

“和他們見面而已,對嗎?”男孩小聲接上了這句話,但是說出口時,心臟卻像是被一排針紮過一樣疼。

身後的沖矢昴安靜的聽著,將自己的手掌放在了男孩的肩膀上。

“見面......”末光蒼介下意識重覆出這個詞語。

見面,或者說是重逢。

過於美好的字眼,之前很多次都只會出現在因為沒有及時服用藥物,或是看見應激源後產生幻覺的時候,但是在現在,當這件事真正要到來了。

“我之前一直說,我比任何人都期盼死亡。”

長久的沈默後,末光蒼介像是想起來了什麽,用一種有些開玩笑的語氣開口道,但是裏面的笑意卻被虛弱的口吻沖刷的,淡的不成樣子。

他擡起自己再次布滿了針孔的手,用慘白到甚至有著淡淡青色的指尖一點點蹭去了男孩眼角的淚水,一向要求嚴格,很少對自己學生做出親密舉動的男人做這個動作時卻溫柔到不可思議,“沒想到......等到了真正要離開的時候,反而卻有點不舍得了。”

江戶川柯南擡頭看他,努力眨掉了眼中阻擋視線的淚水,想要再多看自己的老師幾眼。

“你是我最驕傲的學生。”末光蒼介修長的手指在對方臉上輕輕點了一下,帶著親昵的意味,“小偵探......連我都想象不出來你長大之後的模樣了。”

很難形容,即使沒有所謂從論壇上看的主角光環,面前的男孩也過於閃亮和耀眼,像一顆馬上就要升起的恒星,明明從一個人的行為性格預估後續的情況是他這個隊長和老師做的最多的事情,但是面對這最後一個學生,他卻想象不出他之後的樣子。

沒有看見,沒有回應。這大概是男人為數不多的遺憾。

末光蒼介微微仰起臉,與站在男孩身後的沖矢昴對上視線,“你們的行動是在十天之後嗎?”

“十天之後。”沖矢昴睜著眼睛,用那雙鋒利的墨綠色的眸子回望對方,“......艱難的任務。”

“但是我們一定會完成的。”江戶川柯南的眼睛都亮了起來,他看著自己的老師,像是說出了什麽誓言,“我們一定會成功。”

“那是當然。”末光蒼介笑著看他,第一次在自己學生面前笑的這麽肆意又張揚,“你可是我的學生。”

他將男孩眼角未擦凈的最後一點淚水抹掉了。

江戶川柯南看著那雙忽然亮起的紅色眼眸,只看見燃燒著的熊熊烈火,在那樣強大滾燙的信念之下,人類渺小的身軀仿佛不值一提。

明明這裏只是普通的病房,視線根本透不過只有風能吹拂到的、遠在千裏之外、他們不久前剛剛去看過的那片櫻花林那裏,江戶川柯南卻恍惚間感覺自己看見了老師那天在樹下時的模樣。

他說著什麽‘人生如寄,歲月如馳’般的話語,理直氣壯的不顧自己殘破的胃,像從前將尼古丁強硬的塞進自己體內一樣灌下了手裏端著的、剛剛釀好的梅酒,連被嗆到低頭咳嗽時都帶著笑意。

男人那時候的眼眸,和現在是一樣的。

病床之上,末光蒼介看著他,暗紅的眼睛被眸子裏那團火光映染的熠熠生輝,然後,碎裂在了最奪目的那刻。

看著他的眼睛,就像是看著那團沸騰的火吞噬了他的血肉之軀,但是不知道是因為末光蒼介對於死亡這件事太過釋然,太過決絕,還是病房裏太過安靜了,又或是其他什麽,江戶川柯南怔怔的看著他,看著這其實不過一息之間發生的事情,卻無端覺得......這是一場沈默又綿長的離去。

安靜的分別。

等他和沖矢昴陪著作為長輩的長澤辦完所有手續,重新回到已經空蕩的病房時,江戶川柯南有些驚訝的發現,那束放在花瓶裏的花已經微微張開了花瓣,大概等每天早上就會完全綻放開了。

男孩抱著那捧花,走出了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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