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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明日綻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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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明日綻放

這座已經廢棄許久的工廠掩藏在山腳之下, 背面被高聳的山林擋住大半,曾經被爆炸和火焰所產生的灰塵熏黑的墻面裸露在沒有任何遮掩的天空之下,偶爾的雨將黑色的外墻淋成斑駁的模樣, 看上去比過去更加陳舊。

早上還晴朗的天空在午後忽然陰沈下來,陽光全部被厚重的雲層遮擋住, 讓整個城市都變成了暗淡的冷色調。風刮過,卷起帶著土腥和灰塵味的潮濕空氣。

被鐵絲網和一圈圈刺繩圍繞起來的大片平底上聳立著數間廠房和高聳的排煙管道, 裏面一半都在之前的爆炸當中坍塌, 變成了堆積在一起的建築廢料。

大門有打開過的痕跡,裏面較為隱秘的地方停靠著幾輛並不常見的越野車,再加上靠近大門的位置殘留的些許鞋印上特殊的印痕, 接到消息後很快趕來的武田大二完全可以確定就是這個位置。

“蒼介。”男人在大門位置繞了一圈, 才重新退回工廠邊地勢較高的位置, 沖著已經從車內出來的那人點頭示意。

作為第一批趕到的人,在接到消息後的松田陣平等人趕來之前,安室透和伊達航就先將工廠外面的情況探查了大半。

“武田警官。”末光蒼介回應道。以兩人已經好幾年沒有見過面的情況來說,他原本應該在招呼前說一句‘好久不見’,但是最近這句話的出勤率實在太高,除了這些曾經教導過他的老警官外, 連曾經差不多每天都能見面的同事在他經歷了長達幾個月的療養後都能稱得上是好久不見,這句話說得多了, 就不想再說了。

他微微擡起頭, 看向這位曾經給自己上過隊長特訓課的前輩, 開門見山的啞聲道,“廠房的情況我已經發給你了。”

“嗯, 剛才我看過了。”武田大二的目光在對方毫無生氣的臉上停留了片刻,之後才移開目光, 低聲回應道。

他上一次見末光蒼介還是好幾年前,那時候已經在總務處幹了十幾年的武田大二被拜托去給一個警校剛畢業三年多的特警做什麽隊長特訓,他推拒了好幾天,在被往訓練場‘趕’的時候還準備開溜,只感覺讓一個畢業沒幾年的楞頭青去帶SAT二隊不是瞎扯淡嗎。

等武田大二終於被拖進訓練場時已經比原本定的時間晚了半個多小時,裏面那人仍然站得筆挺,聽見動靜後只是微微擡頭,朝門口看了過去,訓練服完全勾勒出了那人挺直的腰背,黑色碎發下那雙暗紅色的眼睛在訓練場內大開的燈光中比以往更加明亮,折射出的色彩能將人燙傷。

現在這雙曾經讓他只看一眼就打消了一切顧慮的眼睛已經完全暗淡下來,仍然能折射出光來,但是那些光芒都被裏面沈澱的東西影響成暗淡的色澤。

武田大二看了一眼就心下難受,腦內又閃過視頻裏春日川柊吾的模樣,只能轉開頭,將註意力全部放在手機上面詳細的工廠信息上。

“他應該在那座廠房裏。”男人瞇起眼睛搜尋了一圈,終於確定了位置,他所說的那處廠房已經在之前的事件中坍塌了一半,另一半卻仍然固執的聳立著,坍塌沒有讓他的表面露出更多可以供人隨便進出的‘便捷通道’,反而讓唯一的大門被完全壓住封死,變成了一口密不透風的鐵桶,“...那些家夥是怎麽進去的?”

松田陣平順著他的視線看去,很快在天臺位置找到了通路,爆炸的坍塌的同時讓一處排氣筒從上半截的位置攔腰折斷,正摔在不遠處還算完好的建築物上,成為了連接兩處天臺的唯一通路。

他因為那些雇傭兵大費周章把人通過天臺帶進鐵桶裏的行為扯出一個冷笑來。

“你先帶小隊進去探路,確認安全後讓第三小隊沿著路線進入03號廠房,從天臺過去,裏面都是雇傭兵,過天臺時留一隊在後方攔截。”武田大二迅速策劃好了營救路線,用對講機對和他們一起趕來的營救隊伍說道,同時自己打開後備箱翻找出了自己剛才並沒有穿戴上的裝備,準備和第三小隊一同進去。

這個行動和被從爆/炸/物處理班拉來幫忙的兩個警察還有這個工廠的第一發現人都沒什麽關系,貿然加入其中還會打亂總務處原本的節奏,幾人只能暫緩下來,將讓人不安的焦慮感努力壓回去。

萩原研二深吸了口氣,拉著自己幼馴染往後走了幾步,低聲安慰道,“行了,位置找到了,人馬上就能救出來。”

松田陣平看了他一樣,想讓他聽聽自己現在說話聲音抖成什麽樣子了,明明自己也擔心害怕的要命還反過來安慰自己,但是張了張嘴卻什麽都沒說出來。

“呦。”離武田大二那邊更遠的地方,熟悉的車被裏面副駕駛座上的人放下了車窗,伊達航探出頭來沖兩個從上午開始面色就難看的要命的好友招了招手,駕駛座的安室透也轉過頭來,看向了他們。

“等著簽保密協議吧。”幾步走到車輛旁邊,萩原研二小小的開了個玩笑,就是表情不像是在開玩笑,反而像是剛被相戀十幾年的女朋友甩了一樣。

現在周圍沒有其他人,沖矢昴在從後備箱取出輪椅後就暫時離開了車輛附近,給這幾個人騰出了小片空間來。安室透聽著自己好友的話,連忙擺了擺手,開口道,“你還是別說話了,聲音抖的都聽不清楚。”

萩原研二沖他苦笑了一下。

他從來都不是一個會有太多負面情緒的人,這位王牌警官對自己的能力很有信心,雖然因為之前自信過頭了被松田陣平狠狠制裁過,但是無論是對於任務還是屬於自己的責任,他一直堅信自己絕對可以肩負並且順利完成,只有面對自己這位好友的時候,或者無論春日川柊吾還是飛鳥霧......都讓這位王牌警官感覺到讓人難以承受的無能為力。

很多時候這種私人的傾向和選擇會和男人選擇這個身份起就必須肩負的責任和使命拉拽撕扯,他知道無論是自己也好,松田陣平也好,又或者是春日川柊吾和自己其他的所有好友也好,在遇到這種事情時也會義無反顧的選擇後者。

萩原研二在那艘快要被炸毀的游艇上選擇了去救船艙裏的人,只是目送走了自己被割破喉嚨生死不明的朋友,在飛鳥霧墜入火海時甚至沒有片刻猶豫,來不及細嚼失去的茫然和痛苦就迅速帶著旁邊的孩子和女孩們逃出了火場。現在,因為不能影響他們的搜救工作,他也只能在自己好友深陷的工廠外等待著。

男人一次次收緊自己垂在身體邊的手,又一次次松開,這種無力感反而比任何失去或是遺憾的痛苦來的還要緩慢而密不透風,像是捕捉空氣的細網。

萩原研二低低喘了口氣,將手搭在了一直沈默著的松田陣平肩膀上。

他知道自己的幼馴染的想法大概也和自己一樣,或者他比自己經歷的事情還要更多一點,半長發的男人一時說不出任何能夠細微緩解氣氛的話語來,只能像是旁邊那人一樣安靜的看著工廠位置,等待著最後的結果。

“那是柊吾的前輩?”一片寂靜當中,安室透打破了沈默,有點沒話找話的意味在裏面。

後座上的月山朝裏不住看了金發黑皮的男人一樣,心裏莫名騰起了一種不太好的預感,他剛才一直沒說話,將自己略微藏在車輛後座的陰影處,覺得以外面兩個處理班警察的性格,在這種情況下看見自己大概會更愧疚難受,還是先別見上面比較好。

“嗯,他前輩。”松田陣平終於開口說了見到安室透後的第一句話,他伸手取下了半永久的墨鏡,這才感覺眼眶酸澀。

金發黑皮的男人認真打量了一下不遠處的武田大二,總感覺有些眼熟,他沈思了片刻,又轉頭看了看副駕駛上看著工廠方向面色嚴肅的伊達航,終於明白了自己為什麽會感覺眼熟,“...看上去和班長有點像。”

萩原研二頓了一下,順著他的話對比了一下兩人,讚同的點了點頭,聲音中的顫抖終於消下了許多,“怪不得柊吾這麽喜歡武田前輩,他好像很容易親近這種類型?”

“......好像一直是。”安室透摸了摸下巴,不住因為自己好友這個沙啞的嗓音擰起眉頭,甩過去一瓶水。

之前在警校的時候那家夥就和伊達航第一個親近起來,後面他們六個成為好友之後春日川柊吾還是喜歡在各種時候黏著班長,動不動就來貼一下,經常汙人清白的萩原研二還開玩笑一樣說過他不會是喜歡班長吧,結果被難得炸毛的春日川柊吾迅速否決了,還追著打了好幾條街。

等等...他平時和大家出去吃飯的時候也會和這種類型的掌勺大叔多聊幾句,因為蜜糖一樣圓溜溜的眼睛還經常哄到店家作為非賣品的珍味來吃,現在關系很不錯的前輩也是這種類型。

安室透抓耳撓腮了半天,感覺自己一直以來的疑惑突然‘叮’的一下解開了,他轉頭看著伊達航,眼神覆雜道,“......柊吾不會是缺父愛吧?”

這句話一出,正在大口往喉嚨裏灌水的萩原研二動作一頓,直接將滿口的水噴到了松田陣平的身上。

他來不及安撫自己額頭上青筋都冒出來了的幼馴染,只是轉頭看向口出狂言的安室透,感覺這句話比他之前想的‘原來降谷你這麽多年還是喜歡這種類型嗎’還要驚世駭俗。

同樣懵住的還有伊達航,突然被告知自己被當做父愛代餐了這麽多年,已經快要成家的警察下意識‘啊?’了一聲,除了驚訝外還有種給自己兄弟當爸爸的願望輕易就實現了的奇妙感覺。

這句話初聽的時候格外離譜,但是幾人順著安室透的思路想了一圈,越想越覺得有道理,最後萩原研二直接拍著車窗小聲喊道,“怪不得......為什麽只有班長有這個待遇,如果小柊吾明說的話我也可以舍身努力當一個好父親的!”

“你這家夥......”旁邊的松田陣平忍不住露出了格外無語的表情,原本心裏七上八下的壓抑情緒都被這一嗓子吼沒了,他看了眼旁邊迫不及待想要占自己好友便宜的幼馴染,又想了想警校內春日川柊吾沖著伊達航撒嬌耍賴的樣子,一時有些哭笑不得。

缺什麽,就會控制不住的彌補什麽。

黑卷發的男人眼中原本終於浮現出的些許笑意又迅速淡去了。

大概自己那個一副小太陽模樣的同期都不知道童年經歷給自己留下了什麽,只是把所有下意識的索取都投放在了相似的人上面。

他想到這個時,其他人或多或少都想到了這一點,原本稍微松活了一點的氣氛又凝固起來,萩原研二沈默了一會兒,開口道,“等那個家夥出來,就由我們補給他五倍的父愛好了!”

“...這不還是在占便宜嗎?”伊達航無奈道,他看了看自己半長發的好友,居然覺得這個想法也可行。

“保證給他補溢出來,母愛就交給月山好了。”萩原研二感慨道,“這下不就雙全了,等他出來我就去買一本《好爸爸要註意的100件事》好好學習一下。”

“你這家夥到底在說什麽?”安室透聽見‘母愛兩個字’臉都不住扭曲了一下,恨不得直接把面前這個家夥塞進後座裏讓他看看後座一直沒出聲的到底是誰。

“我覺得月山補母愛很合適啊。”半長發的男人完全沒接受到自己好友眼睛都快眨抽了努力發出的暗號,他在這種為情況未知的好友提心吊膽的情況下疊加的buff大概就是說話更加不著調,萩原研二沖著自己金發黑皮的好友眨了眨眼睛,‘wink’了一下,笑道,“畢竟是你這麽多年一直喜歡的溫柔人/妻類型嘛。”

細微的響聲從車窗上傳來。

月山朝裏因為他這句話整個人往後撤了一步,恨不得跳窗逃跑,誰知道手肘剛好抵在了車窗的控制鍵上,將後座的車窗整個放了下去。

萩原研二原本還在疑惑為什麽因為這一句玩笑話,自己車上的兩個好友,無論是安室透還是伊達航都突然面容扭曲起來,現在一轉頭,從放下的車窗中和話語裏的主人公對上了視線。

黑發男人抽了抽嘴角,櫻色的眼眸裏滿是說不出的覆雜情緒,他看了看駕駛座上恨不得把半長發的警官打暈埋進土裏的安室透,又看了眼石化的萩原研二,只能抽抽嘴角,在腦內系統格外張狂的笑聲中沖他若無其事的打了個招呼。

“萩原先生。”

‘先生’這個敬語不知道讓在場的四個人聯想到了什麽,幾人原本就扭曲的表情僵硬了一下,朝著另一個極端狂奔而去。

一片寂靜當中,松田陣平一手放在褲子口袋中,一手按向自己幼馴染的後腦,在強迫對方彎下腰來的同時把他的頭狠狠向車窗上按去。

“給我道歉啊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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