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一[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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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一
“沈工，趙總讓你去趟她辦公室。”趙總秘書過來敲了敲沈鹿鳴的門。
“好，我馬上過去。”沈鹿鳴把視線從電腦屏幕上移開，心裏有些打鼓，但還是點了點頭。
上了電梯，沈鹿鳴看著上升的數字，微微皺了皺眉。
年前最後一天上班，別又出什麽事。
他敲了敲趙總的門，走了進去。
“沈工啊，你現在去趟盛江，關總說圖紙好像有點問題，要和你當面聊一下。”趙總坐在辦公桌前，見沈鹿鳴進來了連忙說。
盛江？
沈鹿鳴眨了眨眼，心情卻放松不少。
“圖紙有問題？那我帶……”沈鹿鳴開口說，不過心裏卻疑惑如果是圖紙的問題關總應該直接聯系他啊，怎麽是和趙總……
“不用，關總強調說你一個人過去就行。”趙總打斷他，“說是情況有點覆雜，你晚上沒什麽安排吧，如果加班你OK嗎？”
“我沒問題。”沈鹿鳴聽見這話，無奈地有點想笑。
好了，可以破案了。
根本不是圖紙的事兒。
湛林啊……
“行，那你抓緊去吧，等年後給你補一天調休。”趙總不忘給他畫個餅。
沈鹿鳴回辦公室關了電腦，摘掉工牌，看了眼表才剛剛九點半。
感覺自己像個和家長一起騙了老師請假的學生。
但他看著窗外透進來的陽光，突然有種說不上的輕松。
他忍著笑給湛林發消息。
呦呦：你在哪？
forest：家。
呦呦：等著。
沈鹿鳴開車直接回了家。
一進門，沈鹿鳴把鑰匙掛在玄關，就忍不住大喊，“湛林！你是不是有病！你好歹那麽大一個總，自己數數你騙了幾次合作方了！盛江董事會知道湛總你這麽幼稚嗎？！”
“還不是你不陪我過情人節。”湛林慢悠悠從房間走出來，沈鹿鳴看著他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這個人連睡衣都沒換。
“那你至於讓人給趙總打電話，你怎麽不自己去我們公司樓下拉個橫幅呢，再順便給我寫個請假條。”沈鹿鳴說著自己都氣笑了，他真想去拿個喇叭去盛江喊一圈兒，讓所有人都知道堂堂湛總的幼稚行為。
不過湛林大概率一點兒不會覺得丟人，反而樂在其中。
“你愛全勤多於愛我。”湛林朝他走過來，單手環住他的腰往懷裏攬了攬，語氣十分無辜。
“松開。”沈鹿鳴推開他，走到邊上換衣服，“你說的不是廢話！我辛辛苦苦上一個月班，全勤是我應得的好嗎！”
“再說了，我們不是說好了，明天去露營補上的嗎，後天就直接去機場了，真不知道你急什麽。”沈鹿鳴掛好衣服，忍不住抱怨。
“明天是明天，後天是後天。”湛林吻上他的嘴角，把人橫抱起來，“今天，是今天。”
“我累的要死，什麽都陪你幹不了，我要補覺。”沈鹿鳴勾住湛林的脖子，靠在這人敞著的胸肌上閉上了眼睛，等著湛林把他放在床上。
“那我也補覺。”湛林放下他之後，順勢躺在了他的身側。
確實不用換睡衣。
沈鹿鳴一直閉著眼睛，卻沒摸到眼罩，正想睜眼的時候湛林把眼罩遞到了他手上。
“換一個，還是濕的。”沈鹿鳴依舊沒睜眼，把發潮的眼罩扔進湛林懷裏。
湛林俯身到沈鹿鳴耳邊，看著他垂著的睫毛和漂亮的嘴唇，壓低聲音說，“想提醒你一下它怎麽濕的。”
“大白天的你給我安生一點啊。”沈鹿鳴輕輕皺眉警告了一聲，拿過湛林的眼罩翻了個身。
湛林失笑，還是拉上窗簾，躺在了沈鹿鳴身側。
房間短暫地安靜了幾秒，湛林撚著沈鹿鳴的睡衣一角，竟真生出了幾分困意。
“情人節我們真要這麽躺在床上嗎。”沈鹿鳴突然開口，湛林還沒來得及有反應，他就立刻從床上彈起來，拉開了窗簾。
“收拾東西！我們今天就去露營吧，怎麽樣！”沈鹿鳴叉著腰站在床上，他的話和陽光一起射進這間原本平靜黑暗的房間，讓湛林不由晃了神，但還是下意識點了點頭。
“起來了，快看看你要穿哪件衣服，我們後天就直接去機場對吧，那就要把東西都帶過去。”沈鹿鳴說著從床上跳下來，非常有行動力地出去把行李箱拖到衣帽間。
湛林坐起來，伸手還能摸到被子裏的餘溫，聽見衣帽間裏叮鈴當啷的聲音，忍不住提醒道，“那邊什麽都有，你帶幾套你想穿的衣服就可以了。”
“肯定沒有我特意為海邊買的帽子。”沈鹿鳴從隔壁跑過來靠在門框上，向湛林展示自己買的草帽，“你看上面還有一層紮染的裝飾，和我買的這套海邊休閑裝很配！”
說著沈鹿鳴另一只手又拿出兩套非常花哨的襯衫，表情十分滿意，不等湛林的反應又跑回衣帽間。
像一只蹦蹦跳跳的小鹿。
湛林下了床，過去陪沈鹿鳴一起收拾行李，雖然感覺沒什麽要帶的，但還是裝滿了兩個行李箱。
“你還要帶工作電腦嗎？”湛林看見沈鹿鳴把工作電腦放進箱子裏問他。
“不好說，萬一有什麽事。”沈鹿鳴語氣有些無奈，但年前有個大項目要跟，就算度假也要防患於未然。
沈鹿鳴感覺箱子是有些重了，但還是舍不得放下任何一件，只好小聲跟湛林說記得給司機包紅包。
露營基地在郊區，當初第一次去的時候沈鹿鳴就很喜歡那裏，依山傍水的天然氧吧，不遠處還有專門修建小市集，夜裏燈火通明的很漂亮。
於是湛林就長期訂下了那邊的總套，隨時過去都很方便。
總套裏有一個很大的露臺，露臺上還有帶玻璃罩的空間，有臥室有餐廳，還可以在上面搭帳篷，既有露營的體驗感，也不會人打擾他們兩個人獨處。
所以提前一天去也是一句話的事，等他們到了老板已經備好午飯了。
躺在這裏的床上好像是比家裏舒服一點，吃完飯沈鹿鳴靠在床上想，床頭的窗戶沒關，可以清晰地聽見窗外的風聲和鳥叫聲，還有樓下基地裏搭帳篷的聲音。
很悠閑，很愜意。
湛林做了兩杯咖啡端進來，放在沈鹿鳴床頭，俯身親了親他，“剛剛老板在跟我確認晚上的菜品，他說古街會有煙花表演，我們這裏剛好能看到。”
“好啊，我們可以吃過飯去逛了市集回來看，上次那個草編鑰匙扣我都後悔沒買了，剛好去看看還有沒有。”沈鹿鳴說。
“好，那下午呢，下午你想幹什麽？”湛林坐在床邊，輕輕扣住沈鹿鳴的手說。
“躺著。”沈鹿鳴閉上眼睛說，“徐霞客可以在黃山聽一天雪，今天雖然沒有雪，但在這裏聽半天風聲，也是很，浪漫的事。”
湛林聞言上了床，躺在了沈鹿鳴身邊，他雖然不知道哪裏浪漫了，但沈鹿鳴想做的事，他都會陪著他做。
沒過幾分鐘沈鹿鳴就靠進了湛林懷裏，頭枕在湛林胸口，小聲呢喃道，“我之前總覺得很多事遙不可及，但現在好像伸伸手就做到了。”
比如像現在這樣，擁有一個什麽都不想、什麽都不做的下午。
“你說一個普通人想明白這個道理，要多久？”
“什麽道理？”湛林沒聽明白。
“人生是自己的。”沈鹿鳴輕輕扯了扯嘴角。
湛林沒有回答，只是又低頭親了親他。
“我用了三十年。”沈鹿鳴輕聲說完，緩緩呼出一口氣，原本好像沈重的話題，被他說的輕飄飄的。
“我們的生活，只是我們的。”沈鹿鳴仰頭，在小屋天然的白噪音裏，回應了湛林的吻。
快到落日時，老板把他們的晚餐送到了露臺上，早早開好了空調，等他們吃完，太陽也剛好落了山，天邊漾起橘粉的晚霞。
沈鹿鳴咬了咬杯子裏的吸管，輕輕晃著腿，在露臺上待到天黑才換了衣服下樓去市集，年關將至，街邊早就布置好了許多中式燈籠，比平時看起來更熱鬧。
熙攘擁擠的人群卻讓他感到放松，這麽走在人群裏好像感受不到冬天的冷意似的，也如願買到了那對草編鑰匙扣。
“這個是你的！”沈鹿鳴掛好自己的，迫不及待去拿湛林的車鑰匙，於是幻影的鑰匙旁邊就多了一只草編的小鹿。
“走吧，回去看煙花。”湛林把鑰匙放回兜裏，伸手拉住了沈鹿鳴，和他的手握在一起。
回到露臺上，還差幾分鐘就是整點，沈鹿鳴把藤椅搬到了玻璃邊緣，正好能看到樓下露營的人。
冬天並不是露營的季節，也就是這天是情人節人才多一些，這會兒外面的人已經開始邊收帳篷邊等煙花了，盡管老板早早點了篝火，但大冬天的溫度肯定是不能讓人在外面過夜的。
越接近整點底下空地上的人越多，直到第一聲煙花炸開了夜幕，人群裏的聲音才逐漸安靜下去，取而代之的是震的人心裏發顫的爆炸聲。
古街的煙花整整放了十幾分鐘，隔著玻璃，沈鹿鳴的臉每過幾秒都被染成不同的顏色，手邊的酒杯上也映出小小的、絢爛的煙花。
直到徹底結束，樓下的人群散幹凈，沈鹿鳴才拿起酒杯，主動跟湛林碰了碰。
“情人節快樂。”沈鹿鳴說完仰頭喝了一口，果然再好的紅酒，還是離不開苦味。
“我們會一直過情人節嗎？”沈鹿鳴看著回歸平靜地夜幕，隨意地說，湛林卻突然攥緊了杯子。
“不一定。”湛林說。
聽見他的回答，沈鹿鳴笑著轉過頭，“湛總，這麽快就跟我談膩了嗎？”
“不是，”湛林立刻否認，“但情人節……”
是情人過的。
湛林想換個身份了。
沈鹿鳴只是開玩笑，沒有真的在意，畢竟情人節又不是法定休息日，今天要不是湛林欺騙合作方，他也不可能像徐霞客聽雪一樣，偷得浮生半日閑。
湛林心裏卻有些捉摸不定，但直到睡前，還是什麽都沒說。
沈鹿鳴最後決定還是睡在露臺上，盡管天上什麽都沒有，看不見星星也看不見月亮。湛林便把空調調高幾度，陪他躺在露臺的床上。
“我想要一杯熱牛奶。”沈鹿鳴躺在床上擡起手，像是在撫摸除了玻璃幾乎無遮擋的夜幕，湛林起身，說了句“等我”就走進了餐廳。
沈鹿鳴喝完之後很快就睡著了，在這裏他的睡眠質量要好很多，幾乎一覺就會睡到天亮，夜裏不會反覆醒來。
這也是湛林長期包下這裏的另一個原因，醫生說對沈鹿鳴的病情有好處。
第二天氣溫又降了幾度，二人在山裏隨意走了走就回來了，做了幾杯咖啡，和樓下老板養的狗玩了一會，又貓回了床上，打開投屏找了幾部電影。
沈鹿鳴裹著小毯子縮在湛林懷裏，眼皮搭著搭著就要完全閉上，說實話他都想在這兒過年了，甚至想放棄早就訂好去觀鯨的小島。
但臨到去機場的時候沈鹿鳴還是早就收拾好箱子，滿懷期待地拿著他特意買的草帽上了車。
下了飛機完全是不同的氣溫，他們換好衣服，看見久違的陽光沙灘和大海，沈鹿鳴立刻把箱子扔給管家就跑了過去。
這片沙灘很幹凈，海水像玻璃一樣，沈鹿鳴索性把拖鞋拎在手上，直接下了海。
難得見他這麽有興致，湛林一直在他身後跟著，等他玩累了才走過去。
“你看看想玩哪個，我提前讓他們安排。”湛林早就戴上了墨鏡，這會兒把剛剛管家給他的水上項目體驗單遞到沈鹿鳴手上，也把準備好的墨鏡給他戴上了。
沈鹿鳴卻把墨鏡推上去，大概掃了一眼，就塞回給湛林，“我都要玩。”
“好。”湛林笑著收起那張體驗單，看著沈鹿鳴興致這麽高，他決定以後要多來海邊。
“那我們什麽時候出海去觀鯨？”沈鹿鳴想起來那張單子上沒提到這項。
“嗯，初四。”湛林換算了一下，“管家已經約好船了，那天最適合出海。”
“到了初四那天，我就要變成加勒比海盜！”沈鹿鳴踢了踢水，陽光下濺起的水花像一串寶石一樣，又重新墜入海裏。
“到時候船上只有我們兩個人，你想變成什麽都可以，小海盜。”湛林輕輕捏住沈鹿鳴的襯衫扣子，把他往自己懷裏帶了帶。
“那船長怎麽辦，我們請的地陪怎麽辦。”沈鹿鳴毫不客氣地拍開他的手。
湛林這個如狼似虎的勁兒啊……
“你都是海盜了，他們又不會打擾我們。”湛林無所謂地說，他身邊的人一向都很有眼色。
“你少打擾我和鯨魚最好。”沈鹿鳴白了他一眼，轉身要回酒店用餐。
他們的別墅離海最近，沒走幾步就回去了。
或許是身在異國他鄉，身邊的一切都變了個樣，這幾天沈鹿鳴竟記不起來過年的事，連除夕似乎都變成了平常的一天。
除了他們早上去餐廳用餐的時候，在床邊看到了兩個熟悉的人影。
居然是秦二和柳深明。
“湛林！”秦二當然也看到了他們，立刻大喊了一聲，也不管周圍客人的眼光，直接跑過來邀請他們一起用餐。
“這麽巧啊，在這兒都能遇到！”秦二邊招呼服務生拿菜單，邊隨手搬了兩把椅子過來。
湛林和柳深明對視了一眼，互相輕輕點了點頭，倒是沈鹿鳴有些拘謹，叫了一聲“柳總、程總”。
“好久不見，沈工。”柳深明對沈鹿鳴說。
“你們居然也選這裏度假啊小鹿！有眼光！”秦二給他們分別倒了酒。
“你不是前幾天還在歐洲？”湛林看了一眼秦二說。
“事情辦完了，剛好也不想回去，臨時說來玩兩天，昨天剛落地。”秦二解釋道，“我說我昨天訂房間的時候，管家說那套位置最好的別墅已經有人入住了，是不是就是你們啊！”
湛林沒說話，算是默認了。
“怪不得呢，我說我可以翻五倍管家都說沒希望，是因為你要……”秦二饒有興趣地看著湛林，話沒說完就被湛林打斷。
“沒訂上房間，是不是也沒訂上晚上游輪的晚宴？”
“哎，不過我說晚上親自下廚給柳總做幾個菜吃，畢竟是除夕。”秦二成功被湛林帶跑，順著他的話題說。
“那能吃嗎。”湛林默默翻了個白眼，秦二的廚藝他還是清楚的，除了吃不死人，也沒別的優點了。
“我們訂了觀景位，可以一起。”湛林說著看向柳深明。
他知道這種時候沈鹿鳴不會介意。
“方便嗎？”柳深明看向沈鹿鳴，似乎也沒那麽想吃秦二親手做的菜。
“當然方便，除夕人多熱鬧一些。”沈鹿鳴連忙說。
“好啊！那就這麽定了！晚飯前過來找你！我聽說這次的廚師德國豬肘做的特別好！”秦二也沒被失去掌勺權打擊到，看來對自己的認知還是很清晰的。
盛江和原力有幾個合作項目，早飯後湛林和柳深明又聊了幾句，才各自往沙灘上走。
直到看見遠處放煙花，正好到了晚宴時間，湛林和沈鹿鳴回酒店換衣服的路上，看見秦二已經在大堂的咖啡廳門口恭候多時了。
柳深明還在不緊不慢地喝著咖啡。
湛林自動忽略了秦二的催促，摟著沈鹿鳴繞開他往別墅走去。
等一行人全部收拾好上了游輪，太陽剛剛落下海平面，留下很淡的光影被藍色一點點暈染。
沈鹿鳴想起山裏的落日，的確是很不一樣的景象。
看來這個世界還有很多他沒見過的東西，等待著被他一點點探索。
游輪上有很多華人，這應該是他們來這幾天年味兒最重的一天了。等說德語的主廚走到中間用蹩腳的中文說出“過年好”的時候，服務生剛好端上了香檳，四人也順勢舉起酒杯，互相道了一句“新春快樂”。
“一會兒吃完飯要不要去放煙花，我定了很多，放到明天都放不完！”秦二如願吃上了豬肘，邊吃邊向沈鹿鳴描述自己的煙花整整占了地下室的一半。
“程總怎麽買了那麽多？”沈鹿鳴笑著問。
“他怕年獸。”柳深明淡淡說道。
“是啊，這裏本來就沒幾個人放，我們再不放要被年獸吃掉的！”秦二聽著沙灘上零零散散的煙花聲，若有其事道。
想到年獸在國內已經被嚇的夠嗆了還要漂洋過海，沈鹿鳴樂了半天。
“不用，這是我們的。”湛林說著指向窗外，一場大型煙花秀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特別是對節日有歸屬感的華人，邊舉著手機錄邊唱著“恭喜發財”。
只有沈鹿鳴有些尷尬地撞了撞湛林，提醒他要註意點語氣。
自從沈鹿鳴說了喜歡煙花，湛林隔三差五就給他準備一場煙花秀，好像已經成為了他們之間特有的儀式感。
“切，自己放的才有意思！”等煙花秀結束，秦二才狠狠咬了一口豬肘對柳深明說，“我們要把煙花放完在睡覺啊！”
“那你明天都費勁兒能睡。”柳深明瞥了他一眼說。
等眾人吃的差不多了，主廚準備了餃子作為飯後點心，看著桌子上熱騰騰的餃子，沈鹿鳴差點眼淚都要流出來了。
湛林和秦二這兩個假洋鬼子不懂他的感受，只有柳深明能稍微懂那麽一點。
不過很快樂隊就開始演奏了，客人們也紛紛在宴會廳裏跳舞，柳深明被秦二拉了上去，湛林和沈鹿鳴都沒興趣，就去甲板上透氣。
“今天晚上月亮很圓。”沈鹿鳴披上外套，指著月亮說。
“嗯。”湛林擡頭看了看，輕應一聲。
這會兒船艙裏正是熱鬧的時候，所以甲板上的客人很少，拐角處甚至只有沈鹿鳴和湛林兩個人。
沈鹿鳴又拉了拉身上的外套，一言不發地望著平靜的海面。
“是不是想回家了？”湛林看出他心情不好，於是伸手摟住他說。
沈鹿鳴回過神兒，瞬間有些不好意思。
都三十的人了，居然會在這時候說想家。
但畢竟是過年啊。
於是他搖搖頭說，“沒有，就是突然覺得，這種時候如果是我一個人的話，可能真的有點可憐。”
不過如果沒有湛林的話，他大概不會在除夕夜一個人站在異國他鄉的甲板賞月。
透過窗子看著掛著彩燈的宴會廳，看著歡歌笑語的每個人，沈鹿鳴竟生出幾分孤獨的感覺。
和他過年的時候一個人逛超市的感覺一樣。
“你不會是一個人的，我會一直陪著你的。”湛林微微用力，將沈鹿鳴摟的更緊。
沈鹿鳴轉過身，把頭埋進了湛林懷裏。
“好吧，我是想回家了。”沈鹿鳴的聲音悶悶的，“我上大學之後就一直一個人過年，其實經常有這種感覺，我想回家。”
“但不是想回我爸家，也不是想回我媽家，更不是我小時候的家，我就是想回，家。”
很多時候想家，想的也不是哪個具體的家，只是刻在血肉裏的精神寄托，是每個人最渴望、卻不一定擁有的地方。
“現在呢，你想回的地方是哪裏？”湛林耐心地問他。
“一個，安全的地方。”沈鹿鳴想了想，不知道該怎麽形容。
“別墅？還是民宿的總套？還是江邊的平層？”
“臥室？床上？搖椅上？你的小毯子裏？”
湛林給了他很多選項，只要他說，無論是哪裏，湛總都可以讓他以最快速度到達。
但沈鹿鳴認真思考過後，卻伸手勾住湛林的脖子，仰頭吻了上去。
這個吻就像是洶湧的海水，讓湛林甚至有些招架不住，後腰抵在了游輪的欄桿上，原本準備去摸兜裏戒指盒的手也縮了回去。
直到窒息邊緣，沈鹿鳴才松開湛林，大口喘著氣，再一次撲進湛林懷裏。
“我哪兒都不想去，就在你身邊，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聽見沈鹿鳴如此直白的話，湛林的心臟不由加速，身體已經有了反應，於是按住沈鹿鳴再次深吻，垂在身側的手也再一次想去摸戒指盒，猶豫片刻卻忍住了。
沈鹿鳴被親的發暈，根本顧不上湛林的小動作，實在呼吸不了才拍著湛林的肩膀示意他停下。
湛林捏著沈鹿鳴的下巴，抵住他的額頭說，“如果不喜歡這裏，我們可以立刻回國。”
“不，”沈鹿鳴連忙拒絕，“我想出來玩的，偶爾看看不同的風景，放松一下，也沒什麽不好的。”
“我覺得是……沒下雪的原因。”沈鹿鳴潛意識裏還認為過年應該下雪，瑞雪兆豐年嘛。
“下次我們去一個有雪的地方吧。”
“好。”沈鹿鳴說什麽湛林都會同意，他擡起沈鹿鳴的下巴又輕輕吻上去，船艙內的彩燈透過玻璃窗，映在二人的臉側，真讓人有種做夢的不真實感。
“我想……”湛林松開沈鹿鳴，正猶豫著開口，沈鹿鳴卻突然聽到了什麽，轉頭看向窗子裏，“裏面好像在唱中文歌，你看程總招手讓我們進去呢！走吧！”
湛林隔著窗戶，冷臉看著裏面的確在對著他們招手的秦二，還是被沈鹿鳴拉了進去。
真是熱鬧啊，除了被戒指盒硌的生疼的湛林。
已經過了零點，宴會廳裏的人也散了不少，湛林再次拒絕了邀請他們一起放煙花的秦二，摟著半醉的沈鹿鳴回了別墅。
“湛林……”洗完澡的沈鹿鳴還是不怎麽清醒，眼下變得粉紅，讓人看了忍不住想咬一口。
“其實我挺高興的，但是我……我是不是有病啊，總是有點……有點掃興。”見湛林過來，沈鹿鳴立刻粘過去，他酒喝多了就容易這樣。
“怎麽會掃興，”湛林把他抱到自己懷裏，“和你在一起，每個人都很開心。”
“程總呢？我們拒絕他……”沈鹿鳴聽見秦二說了幾回，湛林都毫不留情地拒絕了。
“讓他和柳深明自己放去。”湛林語氣冷了幾分，他總覺得跟秦二待在一起沒好事。
“好吧。”沈鹿鳴蹭蹭湛林的手，“我好熱啊，有點難受……”
“我來幫你緩解一下。”湛林起身挑眉，單手解開了浴袍，另一只手已經攥住了沈鹿鳴的手腕，緊緊按在床上。
別墅的窗簾遮光沒那麽好，沈鹿鳴剛好照在臉上的陽光弄醒，看了眼床頭的手機，已經是中午了。
他翻了個身，忍不住把手扶在腰上。
湛林應該早就起來了，見他醒了才走過來。
“我的領帶昨晚被你弄濕了，怎麽辦啊？”湛林重新躺回沈鹿鳴身邊，滿臉無辜地說。
沈鹿鳴簡直不想理他，擡腿踢了他一腳，自己又往床邊滾了滾。
“買不起新領帶了嗎，湛總。”沈鹿鳴把被角抱在懷裏，刻意咬重了最後兩個字。
被湛林煩的實在受不了，沈鹿鳴也索性不賴床了，準備收拾收拾直接吃午飯。
但看著湛林故意穿著那件沒打領帶的襯衫，沈鹿鳴都不顧自己有些發燙的臉，說什麽也要拉湛林去買一條新領帶。
最後在沙灘附近的小攤上買了一條花花綠綠的度假風領帶。
沈鹿鳴非常滿意。
很適合霸總。
不過沈鹿鳴也不知道是不是他在除夕那樣的好日子裏情緒失控惹老天爺不高興了，初二幾乎一整天他都被工作追著，眼睛就沒離開過電腦屏幕。
帶上電腦真不知道是不幸還是萬幸。
早知道應該問湛林要點壓歲錢，壓一壓這玩意兒。
湛林陪著沈鹿鳴在別墅裏坐了一天，眼看外面太陽都要落山，本來訂好的水上項目一個都還沒去。
湛林攪著面前不知道第幾杯咖啡，冷著臉一句話都沒說。
沈鹿鳴揉揉眼睛，自知理虧地瞟向湛林，生怕湛林這時候說出一句“過年了，該讓信華破產了。”
“完了嗎？去吃……”湛林終於放下咖啡勺站了起來。
“還……有一點點。”沈鹿鳴也站起來，打算先把湛林支走，“你先去餐廳吧，我馬上處理完就下來找你。”
“把你客戶電話給我。”湛林忍不了了，先不說過不過年，把一只蹦蹦跳跳的小鹿圈起來當牛做馬，實在太可惡了。
“哎呀，這個項目很重要的，年前就一直在跟，聽話啊。”沈鹿鳴邊哄他邊把他往門外推，“你一個人待著無聊的話，可以問問程總他們，你去和他們玩一會兒啊。”
湛林還沒來得及說不就被推出了門，只好先去餐廳點餐等著沈鹿鳴。
誰料一進門，就看見那個掃把星。
“怎麽你一個人啊，小鹿呢，沒和你一起？”秦二見他進來，擡起頭懶懶地說。
“柳深明不也沒跟你一起。”湛林沒好氣地說。
“他說有個重要會議，還不讓我聽。”秦二抱怨道，“大過年的還處理他那個破工作。”
聽見秦二的話湛林簡直氣不打一出來，於是直接開口道，“你現在就給信華的負責人說，問問他是不是他們公司離了沈鹿鳴就轉不了了，如果我明天再看見他打開電腦，就讓信華準備準備，以後姓沈。”
秦二聽完他這一番話已經知道發生什麽事了，邊嘟囔著“同是天涯淪落人”邊掏出手機發消息。
湛林別過臉，絲毫沒覺得自己“淪落”。
“最後一句話也要發嗎，雖然……但信華現在，不是姓程嗎？”秦二十分嚴謹地詢問湛林的意見。
當初不知道湛林為什麽突然有收購信華的想法，還偏偏不自己動手，要讓秦二來，秦二當時就笑他是妻管嚴。
“閉嘴。”湛林看都沒看他一眼。
“你搞清楚是求我辦事啊，當初這事你還沒謝謝我呢！”秦二放下手機開玩笑道。
“讓對手穩賺不賠的事我還從來沒幹過，你是第一個。”湛林一句話就點明了秦二從中吃到的多少利潤。
“什麽對手啊說那麽難聽！我們是合作夥伴不是嗎。”秦二又笑嘻嘻地貼上來。
湛林終於正眼看了一眼秦二，剛好看見他下頜青紫的痕跡，於是語氣平淡道，“他又打你了？”
秦二長嘆一口氣，抓著面前的酒一飲而盡。
“你知道有時候氣氛到了，難免有些控制不住自己，誰能每時每刻守住扶蘇公子那些破規矩啊！”秦二哭訴道，絲毫不覺得被柳深明打了是什麽丟人的事。
“那他也不能動不動就打我吧！他一個……天天打他的……有沒有王法了！”
湛林看著他，沒有半點同情，心想著你純純活該。
“你知道最過分的是什麽嗎，他現在打我腕表都不摘了！”秦二激動地說，“要是他摘了腕表根本就不會青這麽多天！”
“下次一回去我一定先摘了他的腕表！”秦二下定決心說。
湛林扶額，心裏默默誇了一句你可真有出息。
不知道想到什麽，秦二又咧開嘴笑了，“你不知道，他摘腕表的動作，真的很漂亮呢。”
盡管每次柳深明摘了表的第一件事就一巴掌扇在他臉上，秦二這話竟說的像樂在其中一樣，湛林心道自己沒說錯，這人就是活該，有時候真不清楚秦二的屬性究竟是什麽。
“哎，我之前找管家定房子，他說，有人要求婚，已經布置好了。”秦二若有所思地看著湛林，“不會真是你吧？”
“有這個想法。”湛林大方承認。
“真的假的啊？”秦二雖然已經猜到了，但還是有點震驚，“你們這才在一起三年還是四年，這就要結婚？！”
“而且很麻煩啊，還要移民，容易出很多問題。”秦二不懂湛林是怎麽想的。
“想跟他結婚，沒什麽麻煩的。”湛林淡淡說道，“而且我只是求婚，他不一定答應。”
“那用不用哥們幫幫你，人多力量大嘛！”秦二興奮道。
“真想幫我這幾天就別出現在我的視線裏。”湛林瞥了他一眼，徑直走到吧臺點餐。
“程遇。”一聲清冷的男音響起，秦二立刻起身，迎著柳深明走過去，臉上還帶著點被父母叫全名的緊張感，“會議結束了嗎，我已經叫了餐，管家說十分鐘之後送過去。”
“嗯，那回去吧。”柳深明輕聲說，看見湛林也在餐廳，微微點了點頭。
湛林也點點頭，接著看著秦二像護衛犬一樣跟著柳深明回去。
但秦二這個大老板總算發揮了一點作用，初三這天真的沒有任何工作再騷擾沈鹿鳴，兩個人終於一起出了房門。
“不是去玩摩托嗎，怎麽走到林子裏來了？”沈鹿鳴回頭看著大海，不明白湛林為什麽要把他往反方向帶。
湛林沒說話，推開一扇精致的鏤空小鐵門，側身讓沈鹿鳴進去。
沈鹿鳴往裏走了幾步不由驚呆了，這裏像童話裏的森林花園一樣，中間是一個漂亮的噴泉，周圍是各種奇異的植物和雕塑，還有一面巨大的花墻，一看就是精心布置過的。
“這是……”沈鹿鳴看向湛林，湛林今天的衣服確實比平時隆重一些，深色的禮服一絲褶皺都沒有，還搭配了鉆石袖扣，除了還是打著那個剛買的廉價的領帶之外。
湛林還沒開口，沈鹿鳴卻好像明白了他的意思一般，接著說道，“你想……在這裏幫你拍點照片嗎？”
這花園確實和湛林很般配，是個出片的好地方。
湛林嘆了口氣，笑著看向他的森林公主，原本緊張的情緒都被掃空了，他輕輕拉住沈鹿鳴的手，掏出了戒指盒。
盒子打開，是一枚嵌著綠寶石的戒指。
沈鹿鳴這才驚覺，早上看見湛林手上的戒指是他從來沒見過的，原來跟這個是一對。
“我有話想對你說。”湛林看著他說。
“什麽話，要來這裏說？”沈鹿鳴一頭霧水，看見戒指盒都沒反應過來。
湛林這麽正式，是……幹什麽對不起他的事了嗎？
但他在腦子裏搜索了一圈，除了收購信華沒跟他說，其他也沒什麽了吧？
“沈鹿鳴，你願意跟我結婚嗎？”湛林斟酌著語氣，問出了他練習了很久、最想問出的話。
沈鹿鳴睜大眼睛看著他，過了好一會兒才有反應。
他需要先確認一下自己是不是在做夢。
“我……”沈鹿鳴喉結動了動，不知道要從哪句話開始說。
結婚？
湛林要跟他結婚？
“你……要跟我結婚？”沈鹿鳴微微皺眉，說出來的那刻還是充滿著不真實感。
他從沒有想過這件事。
湛林看著他，雖然沒說話，但目光已經充分肯定了沈鹿鳴的話。
“可是……可是我們……”沈鹿鳴不知道要怎麽說。
“我在已經在國外給你購置了房產和基金，你不用擔心移民的問題。”湛林看著他說。
“不是……我以為你要說什麽呢，最多就是……就是解釋一下程總收購信華的事，我沒想到你……”沈鹿鳴說不慌亂是假的，甚至已經有些口不擇言了。
“你怎麽知道？”輪到湛林驚訝了，他以為這件事把沈鹿鳴瞞的很好。
“這麽大的事，我好歹也是公司中層，不可能不知道吧……”沈鹿鳴低著頭，心臟砰砰跳個不停。
“我不是故意瞞著你，”湛林已經有些心涼了，他知道沈鹿鳴不喜歡自己過度幹涉他的生活。
“信華內部管理有問題，盛江如果插手，最多只能是斷了他們的路，管不到內部問題，所以我才……”湛林解釋道，“如果你受委屈，我能第一個知道。”
每次看見沈鹿鳴加班或者在家處理工作，看著他皺起的眉頭，湛林都很擔心。
“我不是說這個事，就是……你怎麽會，怎麽會跟我結婚呢……”沈鹿鳴把手上的汗蹭在衣角，覺得不可置信。
“為什麽不能跟你結婚？”湛林也沒想到沈鹿鳴會這麽問。
“這是結婚啊，你應該……和一個那種，那種門當戶對的……”沈鹿鳴沒覺得自己的話有什麽不對。
畢竟盛江那麽大一個集團，湛林那麽大一個總，有一個門當戶對的婚姻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沈鹿鳴，你覺得我和你，只是玩玩嗎？”沈鹿鳴的話讓湛林覺得很委屈，原本堅定的目光此刻也彌漫著悲傷。
他這麽愛一個人，這個人卻覺得他們之間只是露水情緣。
“我……”沈鹿鳴一時語塞，他確實沒想過身邊會有人會陪他一輩子。
情感這個東西，在他看來總是脆弱的，是經不起時間的考驗的。
“湛林啊，你知道我很難相信什麽，我沒覺得我們，只是玩玩，但我還是有時候忍不住想，我們早晚有一天會分開的。”沈鹿鳴垂著眼睛說，他的手已經開始發抖。
“只是我很愛你，所以希望這一天能來的晚一點。”
“我從沒想過……結婚，你知道的，我不相信承諾，也不相信永遠。”沈鹿鳴苦笑道。
他不相信生活裏的一切，包括一直陪伴他湛林。
他知道這對湛林挺不公平的，但他也只能這樣，控制不了他的本能。
“那就讓今後的每一天都成為見證，等我們老了、走不動路的時候，那個時候，你再給我答案。”湛林拉起沈鹿鳴的手，吻在了他的無名指上。
“可以嗎？”湛林擡起眼，用那雙森林般深邃的眸子看著沈鹿鳴，這才註意到他的森林公主的眼睛裏，已經蓄滿眼淚。
他不知道是哪句話讓沈鹿鳴哭出來，只是默默擡手為他擦幹眼淚。
沈鹿鳴其實都沒感覺到自己哭了，他只是看著這麽真誠卻小心翼翼的湛林，突然想到當自己覺得湛林隨時可能會走的時候，湛林是不是也覺得自己也會離開？
盡管如此，湛林還是在努力給他安全感，在他說出不相信的時候，甚至都沒為自己所做的一切辯解一句。
湛林好像從來沒對他失望過。
沈鹿鳴揉了揉發紅的眼眶，這一刻他才清楚自己不是害怕永遠，而是太渴望永遠了。
正是太渴望，所以才不相信會輕易降臨在他身上。
所以當湛林提出結婚的時候，他才會驚慌失措。
“其實我打算把這個項目跟完，就辭職的。”沈鹿鳴開口說。
“是因為我嗎？”聽到他的話湛林的心似乎漏跳了一拍，認為他一定不會答應求婚了。
“是，是因為你。”沈鹿鳴卻笑了出來。
“之前我沒什麽追求，只想不要出現太多岔子，一份差不多的工作已經很好了，我不希望有生活裏有過多的變動，所以更不會自己主動改變。”
“但是遇見你之後，我的想法改變了，我不想，不想只是待在這裏，我也想去試試，其他的可能。”這些話其實沈鹿鳴早就想說了，他確實準備年後就提離職。
見過豐饒廣闊的森林，小鹿就不想待在沼澤裏了。
“你去哪裏都會閃閃發光的。”湛林發自內心地說。
“我要是真走了，你是不是後悔收購信華了？”沈鹿鳴笑了笑說。
“你走了，我就可以開掉信華那些人了。”湛林早看那幾個人不順眼，開掉也會讓信華更好，“哪家公司聯系過你？”
“不告訴你，”沈鹿鳴狡黠一笑，“但已經談的差不多了。”
“收購的事情，你真的不怪我嗎？”湛林還是拿不準沈鹿鳴的態度。
沈鹿鳴搖搖頭，“你雖然沒刻意幫我什麽，但我能做到中層，肯定少不了你的功勞，我都知道，所以即使你不收購信華，憑你一句話也可以讓我在整個行業混不下去。”
“我不會這麽做的。”湛林連忙解釋，甚至都沒覺得沈鹿鳴無緣無故冤枉他，但即使有一天沈鹿鳴主動離開他，他也不會這麽做的。
“我知道，我知道。”沈鹿鳴說，“我知道你不會報覆我，知道你愛我，只是啊，我有時候真的很悲觀。”
“但我也在積極配合治療，我會好起來的。”沈鹿鳴捏著衣角輕輕說。
“所以，我們試試承諾，試試永遠吧。”沈鹿鳴對著湛林伸出手，示意他給自己戴上戒指，“如果是和你的話，我想或許，真的會不一樣。”
湛林見他主動把手遞過來，下意識就把那枚戒指戴在了他的無名指上。
“你是，答應了嗎？”湛林沒松開沈鹿鳴的手，原本他以為要失敗的求婚，怎麽就……
“啊，答應什麽？”沈鹿鳴故意逗他。
“和我結婚。”湛林有些著急。
“不知道啊。”沈鹿鳴抽出手跳下臺階，走到蓋著頭紗的雕塑旁邊，“如果明天能看到虎鯨的話，我就答應。”
湛林聽懂了沈鹿鳴的意思，一瞬間竟也覺得眼睛發酸，他大步走到沈鹿鳴面前，貼著雕塑邊吻他邊幾乎要將他揉碎在自己懷裏。
頭紗遮住了他們的視線，卻蓋不住在陽光下發出耀眼光芒的綠寶石，林子裏鳥叫聲更明顯了，像是在慶祝這場將要誕生的森林婚禮。
那天地陪介紹說，虎鯨是這座島上，最容易見到的鯨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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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工，趙總讓你去趟她辦公室。”趙總秘書過來敲了敲沈鹿鳴的門。
“好，我馬上過去。”沈鹿鳴把視線從電腦屏幕上移開，心裏有些打鼓，但還是點了點頭。
上了電梯，沈鹿鳴看著上升的數字，微微皺了皺眉。
年前最後一天上班，別又出什麽事。
他敲了敲趙總的門，走了進去。
“沈工啊，你現在去趟盛江，關總說圖紙好像有點問題，要和你當面聊一下。”趙總坐在辦公桌前，見沈鹿鳴進來了連忙說。
盛江？
沈鹿鳴眨了眨眼，心情卻放松不少。
“圖紙有問題？那我帶……”沈鹿鳴開口說，不過心裏卻疑惑如果是圖紙的問題關總應該直接聯系他啊，怎麽是和趙總……
“不用，關總強調說你一個人過去就行。”趙總打斷他，“說是情況有點覆雜，你晚上沒什麽安排吧，如果加班你OK嗎？”
“我沒問題。”沈鹿鳴聽見這話，無奈地有點想笑。
好了，可以破案了。
根本不是圖紙的事兒。
湛林啊……
“行，那你抓緊去吧，等年後給你補一天調休。”趙總不忘給他畫個餅。
沈鹿鳴回辦公室關了電腦，摘掉工牌，看了眼表才剛剛九點半。
感覺自己像個和家長一起騙了老師請假的學生。
但他看著窗外透進來的陽光，突然有種說不上的輕松。
他忍著笑給湛林發消息。
呦呦：你在哪？
forest：家。
呦呦：等著。
沈鹿鳴開車直接回了家。
一進門，沈鹿鳴把鑰匙掛在玄關，就忍不住大喊，“湛林！你是不是有病！你好歹那麽大一個總，自己數數你騙了幾次合作方了！盛江董事會知道湛總你這麽幼稚嗎？！”
“還不是你不陪我過情人節。”湛林慢悠悠從房間走出來，沈鹿鳴看著他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這個人連睡衣都沒換。
“那你至於讓人給趙總打電話，你怎麽不自己去我們公司樓下拉個橫幅呢，再順便給我寫個請假條。”沈鹿鳴說著自己都氣笑了，他真想去拿個喇叭去盛江喊一圈兒，讓所有人都知道堂堂湛總的幼稚行為。
不過湛林大概率一點兒不會覺得丟人，反而樂在其中。
“你愛全勤多於愛我。”湛林朝他走過來，單手環住他的腰往懷裏攬了攬，語氣十分無辜。
“松開。”沈鹿鳴推開他，走到邊上換衣服，“你說的不是廢話！我辛辛苦苦上一個月班，全勤是我應得的好嗎！”
“再說了，我們不是說好了，明天去露營補上的嗎，後天就直接去機場了，真不知道你急什麽。”沈鹿鳴掛好衣服，忍不住抱怨。
“明天是明天，後天是後天。”湛林吻上他的嘴角，把人橫抱起來，“今天，是今天。”
“我累的要死，什麽都陪你幹不了，我要補覺。”沈鹿鳴勾住湛林的脖子，靠在這人敞著的胸肌上閉上了眼睛，等著湛林把他放在床上。
“那我也補覺。”湛林放下他之後，順勢躺在了他的身側。
確實不用換睡衣。
沈鹿鳴一直閉著眼睛，卻沒摸到眼罩，正想睜眼的時候湛林把眼罩遞到了他手上。
“換一個，還是濕的。”沈鹿鳴依舊沒睜眼，把發潮的眼罩扔進湛林懷裏。
湛林俯身到沈鹿鳴耳邊，看著他垂著的睫毛和漂亮的嘴唇，壓低聲音說，“想提醒你一下它怎麽濕的。”
“大白天的你給我安生一點啊。”沈鹿鳴輕輕皺眉警告了一聲，拿過湛林的眼罩翻了個身。
湛林失笑，還是拉上窗簾，躺在了沈鹿鳴身側。
房間短暫地安靜了幾秒，湛林撚著沈鹿鳴的睡衣一角，竟真生出了幾分困意。
“情人節我們真要這麽躺在床上嗎。”沈鹿鳴突然開口，湛林還沒來得及有反應，他就立刻從床上彈起來，拉開了窗簾。
“收拾東西！我們今天就去露營吧，怎麽樣！”沈鹿鳴叉著腰站在床上，他的話和陽光一起射進這間原本平靜黑暗的房間，讓湛林不由晃了神，但還是下意識點了點頭。
“起來了，快看看你要穿哪件衣服，我們後天就直接去機場對吧，那就要把東西都帶過去。”沈鹿鳴說著從床上跳下來，非常有行動力地出去把行李箱拖到衣帽間。
湛林坐起來，伸手還能摸到被子裏的餘溫，聽見衣帽間裏叮鈴當啷的聲音，忍不住提醒道，“那邊什麽都有，你帶幾套你想穿的衣服就可以了。”
“肯定沒有我特意為海邊買的帽子。”沈鹿鳴從隔壁跑過來靠在門框上，向湛林展示自己買的草帽，“你看上面還有一層紮染的裝飾，和我買的這套海邊休閑裝很配！”
說著沈鹿鳴另一只手又拿出兩套非常花哨的襯衫，表情十分滿意，不等湛林的反應又跑回衣帽間。
像一只蹦蹦跳跳的小鹿。
湛林下了床，過去陪沈鹿鳴一起收拾行李，雖然感覺沒什麽要帶的，但還是裝滿了兩個行李箱。
“你還要帶工作電腦嗎？”湛林看見沈鹿鳴把工作電腦放進箱子裏問他。
“不好說，萬一有什麽事。”沈鹿鳴語氣有些無奈，但年前有個大項目要跟，就算度假也要防患於未然。
沈鹿鳴感覺箱子是有些重了，但還是舍不得放下任何一件，只好小聲跟湛林說記得給司機包紅包。
露營基地在郊區，當初第一次去的時候沈鹿鳴就很喜歡那裏，依山傍水的天然氧吧，不遠處還有專門修建小市集，夜裏燈火通明的很漂亮。
於是湛林就長期訂下了那邊的總套，隨時過去都很方便。
總套裏有一個很大的露臺，露臺上還有帶玻璃罩的空間，有臥室有餐廳，還可以在上面搭帳篷，既有露營的體驗感，也不會人打擾他們兩個人獨處。
所以提前一天去也是一句話的事，等他們到了老板已經備好午飯了。
躺在這裏的床上好像是比家裏舒服一點，吃完飯沈鹿鳴靠在床上想，床頭的窗戶沒關，可以清晰地聽見窗外的風聲和鳥叫聲，還有樓下基地裏搭帳篷的聲音。
很悠閑，很愜意。
湛林做了兩杯咖啡端進來，放在沈鹿鳴床頭，俯身親了親他，“剛剛老板在跟我確認晚上的菜品，他說古街會有煙花表演，我們這裏剛好能看到。”
“好啊，我們可以吃過飯去逛了市集回來看，上次那個草編鑰匙扣我都後悔沒買了，剛好去看看還有沒有。”沈鹿鳴說。
“好，那下午呢，下午你想幹什麽？”湛林坐在床邊，輕輕扣住沈鹿鳴的手說。
“躺著。”沈鹿鳴閉上眼睛說，“徐霞客可以在黃山聽一天雪，今天雖然沒有雪，但在這裏聽半天風聲，也是很，浪漫的事。”
湛林聞言上了床，躺在了沈鹿鳴身邊，他雖然不知道哪裏浪漫了，但沈鹿鳴想做的事，他都會陪著他做。
沒過幾分鐘沈鹿鳴就靠進了湛林懷裏，頭枕在湛林胸口，小聲呢喃道，“我之前總覺得很多事遙不可及，但現在好像伸伸手就做到了。”
比如像現在這樣，擁有一個什麽都不想、什麽都不做的下午。
“你說一個普通人想明白這個道理，要多久？”
“什麽道理？”湛林沒聽明白。
“人生是自己的。”沈鹿鳴輕輕扯了扯嘴角。
湛林沒有回答，只是又低頭親了親他。
“我用了三十年。”沈鹿鳴輕聲說完，緩緩呼出一口氣，原本好像沈重的話題，被他說的輕飄飄的。
“我們的生活，只是我們的。”沈鹿鳴仰頭，在小屋天然的白噪音裏，回應了湛林的吻。
快到落日時，老板把他們的晚餐送到了露臺上，早早開好了空調，等他們吃完，太陽也剛好落了山，天邊漾起橘粉的晚霞。
沈鹿鳴咬了咬杯子裏的吸管，輕輕晃著腿，在露臺上待到天黑才換了衣服下樓去市集，年關將至，街邊早就布置好了許多中式燈籠，比平時看起來更熱鬧。
熙攘擁擠的人群卻讓他感到放松，這麽走在人群裏好像感受不到冬天的冷意似的，也如願買到了那對草編鑰匙扣。
“這個是你的！”沈鹿鳴掛好自己的，迫不及待去拿湛林的車鑰匙，於是幻影的鑰匙旁邊就多了一只草編的小鹿。
“走吧，回去看煙花。”湛林把鑰匙放回兜裏，伸手拉住了沈鹿鳴，和他的手握在一起。
回到露臺上，還差幾分鐘就是整點，沈鹿鳴把藤椅搬到了玻璃邊緣，正好能看到樓下露營的人。
冬天並不是露營的季節，也就是這天是情人節人才多一些，這會兒外面的人已經開始邊收帳篷邊等煙花了，盡管老板早早點了篝火，但大冬天的溫度肯定是不能讓人在外面過夜的。
越接近整點底下空地上的人越多，直到第一聲煙花炸開了夜幕，人群裏的聲音才逐漸安靜下去，取而代之的是震的人心裏發顫的爆炸聲。
古街的煙花整整放了十幾分鐘，隔著玻璃，沈鹿鳴的臉每過幾秒都被染成不同的顏色，手邊的酒杯上也映出小小的、絢爛的煙花。
直到徹底結束，樓下的人群散幹凈，沈鹿鳴才拿起酒杯，主動跟湛林碰了碰。
“情人節快樂。”沈鹿鳴說完仰頭喝了一口，果然再好的紅酒，還是離不開苦味。
“我們會一直過情人節嗎？”沈鹿鳴看著回歸平靜地夜幕，隨意地說，湛林卻突然攥緊了杯子。
“不一定。”湛林說。
聽見他的回答，沈鹿鳴笑著轉過頭，“湛總，這麽快就跟我談膩了嗎？”
“不是，”湛林立刻否認，“但情人節……”
是情人過的。
湛林想換個身份了。
沈鹿鳴只是開玩笑，沒有真的在意，畢竟情人節又不是法定休息日，今天要不是湛林欺騙合作方，他也不可能像徐霞客聽雪一樣，偷得浮生半日閑。
湛林心裏卻有些捉摸不定，但直到睡前，還是什麽都沒說。
沈鹿鳴最後決定還是睡在露臺上，盡管天上什麽都沒有，看不見星星也看不見月亮。湛林便把空調調高幾度，陪他躺在露臺的床上。
“我想要一杯熱牛奶。”沈鹿鳴躺在床上擡起手，像是在撫摸除了玻璃幾乎無遮擋的夜幕，湛林起身，說了句“等我”就走進了餐廳。
沈鹿鳴喝完之後很快就睡著了，在這裏他的睡眠質量要好很多，幾乎一覺就會睡到天亮，夜裏不會反覆醒來。
這也是湛林長期包下這裏的另一個原因，醫生說對沈鹿鳴的病情有好處。
第二天氣溫又降了幾度，二人在山裏隨意走了走就回來了，做了幾杯咖啡，和樓下老板養的狗玩了一會，又貓回了床上，打開投屏找了幾部電影。
沈鹿鳴裹著小毯子縮在湛林懷裏，眼皮搭著搭著就要完全閉上，說實話他都想在這兒過年了，甚至想放棄早就訂好去觀鯨的小島。
但臨到去機場的時候沈鹿鳴還是早就收拾好箱子，滿懷期待地拿著他特意買的草帽上了車。
下了飛機完全是不同的氣溫，他們換好衣服，看見久違的陽光沙灘和大海，沈鹿鳴立刻把箱子扔給管家就跑了過去。
這片沙灘很幹凈，海水像玻璃一樣，沈鹿鳴索性把拖鞋拎在手上，直接下了海。
難得見他這麽有興致，湛林一直在他身後跟著，等他玩累了才走過去。
“你看看想玩哪個，我提前讓他們安排。”湛林早就戴上了墨鏡，這會兒把剛剛管家給他的水上項目體驗單遞到沈鹿鳴手上，也把準備好的墨鏡給他戴上了。
沈鹿鳴卻把墨鏡推上去，大概掃了一眼，就塞回給湛林，“我都要玩。”
“好。”湛林笑著收起那張體驗單，看著沈鹿鳴興致這麽高，他決定以後要多來海邊。
“那我們什麽時候出海去觀鯨？”沈鹿鳴想起來那張單子上沒提到這項。
“嗯，初四。”湛林換算了一下，“管家已經約好船了，那天最適合出海。”
“到了初四那天，我就要變成加勒比海盜！”沈鹿鳴踢了踢水，陽光下濺起的水花像一串寶石一樣，又重新墜入海裏。
“到時候船上只有我們兩個人，你想變成什麽都可以，小海盜。”湛林輕輕捏住沈鹿鳴的襯衫扣子，把他往自己懷裏帶了帶。
“那船長怎麽辦，我們請的地陪怎麽辦。”沈鹿鳴毫不客氣地拍開他的手。
湛林這個如狼似虎的勁兒啊……
“你都是海盜了，他們又不會打擾我們。”湛林無所謂地說，他身邊的人一向都很有眼色。
“你少打擾我和鯨魚最好。”沈鹿鳴白了他一眼，轉身要回酒店用餐。
他們的別墅離海最近，沒走幾步就回去了。
或許是身在異國他鄉，身邊的一切都變了個樣，這幾天沈鹿鳴竟記不起來過年的事，連除夕似乎都變成了平常的一天。
除了他們早上去餐廳用餐的時候，在床邊看到了兩個熟悉的人影。
居然是秦二和柳深明。
“湛林！”秦二當然也看到了他們，立刻大喊了一聲，也不管周圍客人的眼光，直接跑過來邀請他們一起用餐。
“這麽巧啊，在這兒都能遇到！”秦二邊招呼服務生拿菜單，邊隨手搬了兩把椅子過來。
湛林和柳深明對視了一眼，互相輕輕點了點頭，倒是沈鹿鳴有些拘謹，叫了一聲“柳總、程總”。
“好久不見，沈工。”柳深明對沈鹿鳴說。
“你們居然也選這裏度假啊小鹿！有眼光！”秦二給他們分別倒了酒。
“你不是前幾天還在歐洲？”湛林看了一眼秦二說。
“事情辦完了，剛好也不想回去，臨時說來玩兩天，昨天剛落地。”秦二解釋道，“我說我昨天訂房間的時候，管家說那套位置最好的別墅已經有人入住了，是不是就是你們啊！”
湛林沒說話，算是默認了。
“怪不得呢，我說我可以翻五倍管家都說沒希望，是因為你要……”秦二饒有興趣地看著湛林，話沒說完就被湛林打斷。
“沒訂上房間，是不是也沒訂上晚上游輪的晚宴？”
“哎，不過我說晚上親自下廚給柳總做幾個菜吃，畢竟是除夕。”秦二成功被湛林帶跑，順著他的話題說。
“那能吃嗎。”湛林默默翻了個白眼，秦二的廚藝他還是清楚的，除了吃不死人，也沒別的優點了。
“我們訂了觀景位，可以一起。”湛林說著看向柳深明。
他知道這種時候沈鹿鳴不會介意。
“方便嗎？”柳深明看向沈鹿鳴，似乎也沒那麽想吃秦二親手做的菜。
“當然方便，除夕人多熱鬧一些。”沈鹿鳴連忙說。
“好啊！那就這麽定了！晚飯前過來找你！我聽說這次的廚師德國豬肘做的特別好！”秦二也沒被失去掌勺權打擊到，看來對自己的認知還是很清晰的。
盛江和原力有幾個合作項目，早飯後湛林和柳深明又聊了幾句，才各自往沙灘上走。
直到看見遠處放煙花，正好到了晚宴時間，湛林和沈鹿鳴回酒店換衣服的路上，看見秦二已經在大堂的咖啡廳門口恭候多時了。
柳深明還在不緊不慢地喝著咖啡。
湛林自動忽略了秦二的催促，摟著沈鹿鳴繞開他往別墅走去。
等一行人全部收拾好上了游輪，太陽剛剛落下海平面，留下很淡的光影被藍色一點點暈染。
沈鹿鳴想起山裏的落日，的確是很不一樣的景象。
看來這個世界還有很多他沒見過的東西，等待著被他一點點探索。
游輪上有很多華人，這應該是他們來這幾天年味兒最重的一天了。等說德語的主廚走到中間用蹩腳的中文說出“過年好”的時候，服務生剛好端上了香檳，四人也順勢舉起酒杯，互相道了一句“新春快樂”。
“一會兒吃完飯要不要去放煙花，我定了很多，放到明天都放不完！”秦二如願吃上了豬肘，邊吃邊向沈鹿鳴描述自己的煙花整整占了地下室的一半。
“程總怎麽買了那麽多？”沈鹿鳴笑著問。
“他怕年獸。”柳深明淡淡說道。
“是啊，這裏本來就沒幾個人放，我們再不放要被年獸吃掉的！”秦二聽著沙灘上零零散散的煙花聲，若有其事道。
想到年獸在國內已經被嚇的夠嗆了還要漂洋過海，沈鹿鳴樂了半天。
“不用，這是我們的。”湛林說著指向窗外，一場大型煙花秀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特別是對節日有歸屬感的華人，邊舉著手機錄邊唱著“恭喜發財”。
只有沈鹿鳴有些尷尬地撞了撞湛林，提醒他要註意點語氣。
自從沈鹿鳴說了喜歡煙花，湛林隔三差五就給他準備一場煙花秀，好像已經成為了他們之間特有的儀式感。
“切，自己放的才有意思！”等煙花秀結束，秦二才狠狠咬了一口豬肘對柳深明說，“我們要把煙花放完在睡覺啊！”
“那你明天都費勁兒能睡。”柳深明瞥了他一眼說。
等眾人吃的差不多了，主廚準備了餃子作為飯後點心，看著桌子上熱騰騰的餃子，沈鹿鳴差點眼淚都要流出來了。
湛林和秦二這兩個假洋鬼子不懂他的感受，只有柳深明能稍微懂那麽一點。
不過很快樂隊就開始演奏了，客人們也紛紛在宴會廳裏跳舞，柳深明被秦二拉了上去，湛林和沈鹿鳴都沒興趣，就去甲板上透氣。
“今天晚上月亮很圓。”沈鹿鳴披上外套，指著月亮說。
“嗯。”湛林擡頭看了看，輕應一聲。
這會兒船艙裏正是熱鬧的時候，所以甲板上的客人很少，拐角處甚至只有沈鹿鳴和湛林兩個人。
沈鹿鳴又拉了拉身上的外套，一言不發地望著平靜的海面。
“是不是想回家了？”湛林看出他心情不好，於是伸手摟住他說。
沈鹿鳴回過神兒，瞬間有些不好意思。
都三十的人了，居然會在這時候說想家。
但畢竟是過年啊。
於是他搖搖頭說，“沒有，就是突然覺得，這種時候如果是我一個人的話，可能真的有點可憐。”
不過如果沒有湛林的話，他大概不會在除夕夜一個人站在異國他鄉的甲板賞月。
透過窗子看著掛著彩燈的宴會廳，看著歡歌笑語的每個人，沈鹿鳴竟生出幾分孤獨的感覺。
和他過年的時候一個人逛超市的感覺一樣。
“你不會是一個人的，我會一直陪著你的。”湛林微微用力，將沈鹿鳴摟的更緊。
沈鹿鳴轉過身，把頭埋進了湛林懷裏。
“好吧，我是想回家了。”沈鹿鳴的聲音悶悶的，“我上大學之後就一直一個人過年，其實經常有這種感覺，我想回家。”
“但不是想回我爸家，也不是想回我媽家，更不是我小時候的家，我就是想回，家。”
很多時候想家，想的也不是哪個具體的家，只是刻在血肉裏的精神寄托，是每個人最渴望、卻不一定擁有的地方。
“現在呢，你想回的地方是哪裏？”湛林耐心地問他。
“一個，安全的地方。”沈鹿鳴想了想，不知道該怎麽形容。
“別墅？還是民宿的總套？還是江邊的平層？”
“臥室？床上？搖椅上？你的小毯子裏？”
湛林給了他很多選項，只要他說，無論是哪裏，湛總都可以讓他以最快速度到達。
但沈鹿鳴認真思考過後，卻伸手勾住湛林的脖子，仰頭吻了上去。
這個吻就像是洶湧的海水，讓湛林甚至有些招架不住，後腰抵在了游輪的欄桿上，原本準備去摸兜裏戒指盒的手也縮了回去。
直到窒息邊緣，沈鹿鳴才松開湛林，大口喘著氣，再一次撲進湛林懷裏。
“我哪兒都不想去，就在你身邊，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聽見沈鹿鳴如此直白的話，湛林的心臟不由加速，身體已經有了反應，於是按住沈鹿鳴再次深吻，垂在身側的手也再一次想去摸戒指盒，猶豫片刻卻忍住了。
沈鹿鳴被親的發暈，根本顧不上湛林的小動作，實在呼吸不了才拍著湛林的肩膀示意他停下。
湛林捏著沈鹿鳴的下巴，抵住他的額頭說，“如果不喜歡這裏，我們可以立刻回國。”
“不，”沈鹿鳴連忙拒絕，“我想出來玩的，偶爾看看不同的風景，放松一下，也沒什麽不好的。”
“我覺得是……沒下雪的原因。”沈鹿鳴潛意識裏還認為過年應該下雪，瑞雪兆豐年嘛。
“下次我們去一個有雪的地方吧。”
“好。”沈鹿鳴說什麽湛林都會同意，他擡起沈鹿鳴的下巴又輕輕吻上去，船艙內的彩燈透過玻璃窗，映在二人的臉側，真讓人有種做夢的不真實感。
“我想……”湛林松開沈鹿鳴，正猶豫著開口，沈鹿鳴卻突然聽到了什麽，轉頭看向窗子裏，“裏面好像在唱中文歌，你看程總招手讓我們進去呢！走吧！”
湛林隔著窗戶，冷臉看著裏面的確在對著他們招手的秦二，還是被沈鹿鳴拉了進去。
真是熱鬧啊，除了被戒指盒硌的生疼的湛林。
已經過了零點，宴會廳裏的人也散了不少，湛林再次拒絕了邀請他們一起放煙花的秦二，摟著半醉的沈鹿鳴回了別墅。
“湛林……”洗完澡的沈鹿鳴還是不怎麽清醒，眼下變得粉紅，讓人看了忍不住想咬一口。
“其實我挺高興的，但是我……我是不是有病啊，總是有點……有點掃興。”見湛林過來，沈鹿鳴立刻粘過去，他酒喝多了就容易這樣。
“怎麽會掃興，”湛林把他抱到自己懷裏，“和你在一起，每個人都很開心。”
“程總呢？我們拒絕他……”沈鹿鳴聽見秦二說了幾回，湛林都毫不留情地拒絕了。
“讓他和柳深明自己放去。”湛林語氣冷了幾分，他總覺得跟秦二待在一起沒好事。
“好吧。”沈鹿鳴蹭蹭湛林的手，“我好熱啊，有點難受……”
“我來幫你緩解一下。”湛林起身挑眉，單手解開了浴袍，另一只手已經攥住了沈鹿鳴的手腕，緊緊按在床上。
別墅的窗簾遮光沒那麽好，沈鹿鳴剛好照在臉上的陽光弄醒，看了眼床頭的手機，已經是中午了。
他翻了個身，忍不住把手扶在腰上。
湛林應該早就起來了，見他醒了才走過來。
“我的領帶昨晚被你弄濕了，怎麽辦啊？”湛林重新躺回沈鹿鳴身邊，滿臉無辜地說。
沈鹿鳴簡直不想理他，擡腿踢了他一腳，自己又往床邊滾了滾。
“買不起新領帶了嗎，湛總。”沈鹿鳴把被角抱在懷裏，刻意咬重了最後兩個字。
被湛林煩的實在受不了，沈鹿鳴也索性不賴床了，準備收拾收拾直接吃午飯。
但看著湛林故意穿著那件沒打領帶的襯衫，沈鹿鳴都不顧自己有些發燙的臉，說什麽也要拉湛林去買一條新領帶。
最後在沙灘附近的小攤上買了一條花花綠綠的度假風領帶。
沈鹿鳴非常滿意。
很適合霸總。
不過沈鹿鳴也不知道是不是他在除夕那樣的好日子裏情緒失控惹老天爺不高興了，初二幾乎一整天他都被工作追著，眼睛就沒離開過電腦屏幕。
帶上電腦真不知道是不幸還是萬幸。
早知道應該問湛林要點壓歲錢，壓一壓這玩意兒。
湛林陪著沈鹿鳴在別墅裏坐了一天，眼看外面太陽都要落山，本來訂好的水上項目一個都還沒去。
湛林攪著面前不知道第幾杯咖啡，冷著臉一句話都沒說。
沈鹿鳴揉揉眼睛，自知理虧地瞟向湛林，生怕湛林這時候說出一句“過年了，該讓信華破產了。”
“完了嗎？去吃……”湛林終於放下咖啡勺站了起來。
“還……有一點點。”沈鹿鳴也站起來，打算先把湛林支走，“你先去餐廳吧，我馬上處理完就下來找你。”
“把你客戶電話給我。”湛林忍不了了，先不說過不過年，把一只蹦蹦跳跳的小鹿圈起來當牛做馬，實在太可惡了。
“哎呀，這個項目很重要的，年前就一直在跟，聽話啊。”沈鹿鳴邊哄他邊把他往門外推，“你一個人待著無聊的話，可以問問程總他們，你去和他們玩一會兒啊。”
湛林還沒來得及說不就被推出了門，只好先去餐廳點餐等著沈鹿鳴。
誰料一進門，就看見那個掃把星。
“怎麽你一個人啊，小鹿呢，沒和你一起？”秦二見他進來，擡起頭懶懶地說。
“柳深明不也沒跟你一起。”湛林沒好氣地說。
“他說有個重要會議，還不讓我聽。”秦二抱怨道，“大過年的還處理他那個破工作。”
聽見秦二的話湛林簡直氣不打一出來，於是直接開口道，“你現在就給信華的負責人說，問問他是不是他們公司離了沈鹿鳴就轉不了了，如果我明天再看見他打開電腦，就讓信華準備準備，以後姓沈。”
秦二聽完他這一番話已經知道發生什麽事了，邊嘟囔著“同是天涯淪落人”邊掏出手機發消息。
湛林別過臉，絲毫沒覺得自己“淪落”。
“最後一句話也要發嗎，雖然……但信華現在，不是姓程嗎？”秦二十分嚴謹地詢問湛林的意見。
當初不知道湛林為什麽突然有收購信華的想法，還偏偏不自己動手，要讓秦二來，秦二當時就笑他是妻管嚴。
“閉嘴。”湛林看都沒看他一眼。
“你搞清楚是求我辦事啊，當初這事你還沒謝謝我呢！”秦二放下手機開玩笑道。
“讓對手穩賺不賠的事我還從來沒幹過，你是第一個。”湛林一句話就點明了秦二從中吃到的多少利潤。
“什麽對手啊說那麽難聽！我們是合作夥伴不是嗎。”秦二又笑嘻嘻地貼上來。
湛林終於正眼看了一眼秦二，剛好看見他下頜青紫的痕跡，於是語氣平淡道，“他又打你了？”
秦二長嘆一口氣，抓著面前的酒一飲而盡。
“你知道有時候氣氛到了，難免有些控制不住自己，誰能每時每刻守住扶蘇公子那些破規矩啊！”秦二哭訴道，絲毫不覺得被柳深明打了是什麽丟人的事。
“那他也不能動不動就打我吧！他一個……天天打他的……有沒有王法了！”
湛林看著他，沒有半點同情，心想著你純純活該。
“你知道最過分的是什麽嗎，他現在打我腕表都不摘了！”秦二激動地說，“要是他摘了腕表根本就不會青這麽多天！”
“下次一回去我一定先摘了他的腕表！”秦二下定決心說。
湛林扶額，心裏默默誇了一句你可真有出息。
不知道想到什麽，秦二又咧開嘴笑了，“你不知道，他摘腕表的動作，真的很漂亮呢。”
盡管每次柳深明摘了表的第一件事就一巴掌扇在他臉上，秦二這話竟說的像樂在其中一樣，湛林心道自己沒說錯，這人就是活該，有時候真不清楚秦二的屬性究竟是什麽。
“哎，我之前找管家定房子，他說，有人要求婚，已經布置好了。”秦二若有所思地看著湛林，“不會真是你吧？”
“有這個想法。”湛林大方承認。
“真的假的啊？”秦二雖然已經猜到了，但還是有點震驚，“你們這才在一起三年還是四年，這就要結婚？！”
“而且很麻煩啊，還要移民，容易出很多問題。”秦二不懂湛林是怎麽想的。
“想跟他結婚，沒什麽麻煩的。”湛林淡淡說道，“而且我只是求婚，他不一定答應。”
“那用不用哥們幫幫你，人多力量大嘛！”秦二興奮道。
“真想幫我這幾天就別出現在我的視線裏。”湛林瞥了他一眼，徑直走到吧臺點餐。
“程遇。”一聲清冷的男音響起，秦二立刻起身，迎著柳深明走過去，臉上還帶著點被父母叫全名的緊張感，“會議結束了嗎，我已經叫了餐，管家說十分鐘之後送過去。”
“嗯，那回去吧。”柳深明輕聲說，看見湛林也在餐廳，微微點了點頭。
湛林也點點頭，接著看著秦二像護衛犬一樣跟著柳深明回去。
但秦二這個大老板總算發揮了一點作用，初三這天真的沒有任何工作再騷擾沈鹿鳴，兩個人終於一起出了房門。
“不是去玩摩托嗎，怎麽走到林子裏來了？”沈鹿鳴回頭看著大海，不明白湛林為什麽要把他往反方向帶。
湛林沒說話，推開一扇精致的鏤空小鐵門，側身讓沈鹿鳴進去。
沈鹿鳴往裏走了幾步不由驚呆了，這裏像童話裏的森林花園一樣，中間是一個漂亮的噴泉，周圍是各種奇異的植物和雕塑，還有一面巨大的花墻，一看就是精心布置過的。
“這是……”沈鹿鳴看向湛林，湛林今天的衣服確實比平時隆重一些，深色的禮服一絲褶皺都沒有，還搭配了鉆石袖扣，除了還是打著那個剛買的廉價的領帶之外。
湛林還沒開口，沈鹿鳴卻好像明白了他的意思一般，接著說道，“你想……在這裏幫你拍點照片嗎？”
這花園確實和湛林很般配，是個出片的好地方。
湛林嘆了口氣，笑著看向他的森林公主，原本緊張的情緒都被掃空了，他輕輕拉住沈鹿鳴的手，掏出了戒指盒。
盒子打開，是一枚嵌著綠寶石的戒指。
沈鹿鳴這才驚覺，早上看見湛林手上的戒指是他從來沒見過的，原來跟這個是一對。
“我有話想對你說。”湛林看著他說。
“什麽話，要來這裏說？”沈鹿鳴一頭霧水，看見戒指盒都沒反應過來。
湛林這麽正式，是……幹什麽對不起他的事了嗎？
但他在腦子裏搜索了一圈，除了收購信華沒跟他說，其他也沒什麽了吧？
“沈鹿鳴，你願意跟我結婚嗎？”湛林斟酌著語氣，問出了他練習了很久、最想問出的話。
沈鹿鳴睜大眼睛看著他，過了好一會兒才有反應。
他需要先確認一下自己是不是在做夢。
“我……”沈鹿鳴喉結動了動，不知道要從哪句話開始說。
結婚？
湛林要跟他結婚？
“你……要跟我結婚？”沈鹿鳴微微皺眉，說出來的那刻還是充滿著不真實感。
他從沒有想過這件事。
湛林看著他，雖然沒說話，但目光已經充分肯定了沈鹿鳴的話。
“可是……可是我們……”沈鹿鳴不知道要怎麽說。
“我在已經在國外給你購置了房產和基金，你不用擔心移民的問題。”湛林看著他說。
“不是……我以為你要說什麽呢，最多就是……就是解釋一下程總收購信華的事，我沒想到你……”沈鹿鳴說不慌亂是假的，甚至已經有些口不擇言了。
“你怎麽知道？”輪到湛林驚訝了，他以為這件事把沈鹿鳴瞞的很好。
“這麽大的事，我好歹也是公司中層，不可能不知道吧……”沈鹿鳴低著頭，心臟砰砰跳個不停。
“我不是故意瞞著你，”湛林已經有些心涼了，他知道沈鹿鳴不喜歡自己過度幹涉他的生活。
“信華內部管理有問題，盛江如果插手，最多只能是斷了他們的路，管不到內部問題，所以我才……”湛林解釋道，“如果你受委屈，我能第一個知道。”
每次看見沈鹿鳴加班或者在家處理工作，看著他皺起的眉頭，湛林都很擔心。
“我不是說這個事，就是……你怎麽會，怎麽會跟我結婚呢……”沈鹿鳴把手上的汗蹭在衣角，覺得不可置信。
“為什麽不能跟你結婚？”湛林也沒想到沈鹿鳴會這麽問。
“這是結婚啊，你應該……和一個那種，那種門當戶對的……”沈鹿鳴沒覺得自己的話有什麽不對。
畢竟盛江那麽大一個集團，湛林那麽大一個總，有一個門當戶對的婚姻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沈鹿鳴，你覺得我和你，只是玩玩嗎？”沈鹿鳴的話讓湛林覺得很委屈，原本堅定的目光此刻也彌漫著悲傷。
他這麽愛一個人，這個人卻覺得他們之間只是露水情緣。
“我……”沈鹿鳴一時語塞，他確實沒想過身邊會有人會陪他一輩子。
情感這個東西，在他看來總是脆弱的，是經不起時間的考驗的。
“湛林啊，你知道我很難相信什麽，我沒覺得我們，只是玩玩，但我還是有時候忍不住想，我們早晚有一天會分開的。”沈鹿鳴垂著眼睛說，他的手已經開始發抖。
“只是我很愛你，所以希望這一天能來的晚一點。”
“我從沒想過……結婚，你知道的，我不相信承諾，也不相信永遠。”沈鹿鳴苦笑道。
他不相信生活裏的一切，包括一直陪伴他湛林。
他知道這對湛林挺不公平的，但他也只能這樣，控制不了他的本能。
“那就讓今後的每一天都成為見證，等我們老了、走不動路的時候，那個時候，你再給我答案。”湛林拉起沈鹿鳴的手，吻在了他的無名指上。
“可以嗎？”湛林擡起眼，用那雙森林般深邃的眸子看著沈鹿鳴，這才註意到他的森林公主的眼睛裏，已經蓄滿眼淚。
他不知道是哪句話讓沈鹿鳴哭出來，只是默默擡手為他擦幹眼淚。
沈鹿鳴其實都沒感覺到自己哭了，他只是看著這麽真誠卻小心翼翼的湛林，突然想到當自己覺得湛林隨時可能會走的時候，湛林是不是也覺得自己也會離開？
盡管如此，湛林還是在努力給他安全感，在他說出不相信的時候，甚至都沒為自己所做的一切辯解一句。
湛林好像從來沒對他失望過。
沈鹿鳴揉了揉發紅的眼眶，這一刻他才清楚自己不是害怕永遠，而是太渴望永遠了。
正是太渴望，所以才不相信會輕易降臨在他身上。
所以當湛林提出結婚的時候，他才會驚慌失措。
“其實我打算把這個項目跟完，就辭職的。”沈鹿鳴開口說。
“是因為我嗎？”聽到他的話湛林的心似乎漏跳了一拍，認為他一定不會答應求婚了。
“是，是因為你。”沈鹿鳴卻笑了出來。
“之前我沒什麽追求，只想不要出現太多岔子，一份差不多的工作已經很好了，我不希望有生活裏有過多的變動，所以更不會自己主動改變。”
“但是遇見你之後，我的想法改變了，我不想，不想只是待在這裏，我也想去試試，其他的可能。”這些話其實沈鹿鳴早就想說了，他確實準備年後就提離職。
見過豐饒廣闊的森林，小鹿就不想待在沼澤裏了。
“你去哪裏都會閃閃發光的。”湛林發自內心地說。
“我要是真走了，你是不是後悔收購信華了？”沈鹿鳴笑了笑說。
“你走了，我就可以開掉信華那些人了。”湛林早看那幾個人不順眼，開掉也會讓信華更好，“哪家公司聯系過你？”
“不告訴你，”沈鹿鳴狡黠一笑，“但已經談的差不多了。”
“收購的事情，你真的不怪我嗎？”湛林還是拿不準沈鹿鳴的態度。
沈鹿鳴搖搖頭，“你雖然沒刻意幫我什麽，但我能做到中層，肯定少不了你的功勞，我都知道，所以即使你不收購信華，憑你一句話也可以讓我在整個行業混不下去。”
“我不會這麽做的。”湛林連忙解釋，甚至都沒覺得沈鹿鳴無緣無故冤枉他，但即使有一天沈鹿鳴主動離開他，他也不會這麽做的。
“我知道，我知道。”沈鹿鳴說，“我知道你不會報覆我，知道你愛我，只是啊，我有時候真的很悲觀。”
“但我也在積極配合治療，我會好起來的。”沈鹿鳴捏著衣角輕輕說。
“所以，我們試試承諾，試試永遠吧。”沈鹿鳴對著湛林伸出手，示意他給自己戴上戒指，“如果是和你的話，我想或許，真的會不一樣。”
湛林見他主動把手遞過來，下意識就把那枚戒指戴在了他的無名指上。
“你是，答應了嗎？”湛林沒松開沈鹿鳴的手，原本他以為要失敗的求婚，怎麽就……
“啊，答應什麽？”沈鹿鳴故意逗他。
“和我結婚。”湛林有些著急。
“不知道啊。”沈鹿鳴抽出手跳下臺階，走到蓋著頭紗的雕塑旁邊，“如果明天能看到虎鯨的話，我就答應。”
湛林聽懂了沈鹿鳴的意思，一瞬間竟也覺得眼睛發酸，他大步走到沈鹿鳴面前，貼著雕塑邊吻他邊幾乎要將他揉碎在自己懷裏。
頭紗遮住了他們的視線，卻蓋不住在陽光下發出耀眼光芒的綠寶石，林子裏鳥叫聲更明顯了，像是在慶祝這場將要誕生的森林婚禮。
那天地陪介紹說，虎鯨是這座島上，最容易見到的鯨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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