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臥室整個暗著，連月光也被窗簾遮住了，客廳的燈沒關，從門縫裏透進來光。

秦二可以清楚地看見柳深明在門口的影子，顯然門外的人為了調整到標準跪姿花了不少力氣，木地板都響了幾聲。

那他膝蓋一定會很疼，秦二望著他的影子想，狠狠皺了皺眉頭，從床頭櫃裏掏出來從湛林那兒順的安眠藥，仰頭吃了兩粒。

他倒不是想自殺，就是被失眠折騰得心煩。

秦二倒在床上，用胳膊擋住眼睛，“睡吧，明天早上起來，就把這一切都結束了。”他喃喃自語。

盡管他身體裏的每一根神經都在告訴他柳深明還在外面跪著，但他的眼皮卻越來越沈，果然這時候還是要靠安眠藥啊，他想。

他如願睡著了。

再醒過來已經是早上六點多，秦二睜開眼睛坐起來，他搓搓手，立刻下了床，轉身在自己衣櫃裏拿了一件T恤，走到門口。

他昨晚說了，今天早上就結束了。

現在他和柳深明只隔著一扇門了，他的手搭在門把手上，卻猶豫了幾秒，才開了門。

柳深明跪在門口，姿勢很標準，見他出來，微微擡了擡頭，還能看出來臉上幹了的淚痕。秦二沒有正眼看他，徑直走到冰箱邊上，往他剛拿的T恤裏舀了好幾塊冰包好，慢慢走到柳深明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柳深明沒敢再擡頭，他知道秦二心情不好，所以柳深明一直低著頭，睫毛微微顫抖著。

看著柳深明，秦二嘆了口氣，伸出一只手停在離柳深明的臉只有幾厘米的地方，看著柳深明主動把臉貼過去蹭了蹭他寬大而骨節分明的手。

這是他們之前常有的互動方式。

秦二蹲下來把柳深明抱了起來，走進臥室。

在秦二懷裏，柳深明還在輕輕發抖，他用手捏住了秦二的衣角。秦二把柳深明放在床上，用鑰匙打開了他的手銬，看見柳深明被勒得青紫的手腕，秦二從床頭櫃裏拿出藥膏，用手抹在柳深明的手腕上。

柳深明看著秦二，眼神濕漉漉的。

塗完藥，秦二躺在床上，把柳深明攬進自己懷裏，用包著冰塊的體恤輕輕貼在柳深明還有些紅腫的臉上。

“還疼麽？”秦二問了一句，柳深明輕輕搖了搖頭。

天已經亮了，窗簾的縫隙處透過光進來，和他們一起躺在床上，看著那束光，秦二突然就不想說接下來的話了。

讓這一刻在延續十五秒，十五秒就好，秦二想，他在心裏默默數了十五個數。

“扶蘇，如果你願意，可以隨時與我解除契約關系。”秦二開口，他把目光從那束光上挪開，閉上了眼睛。

他明顯感覺到懷裏的人肌肉緊繃了起來。

“您……不需要我了嗎？”柳深明的聲音有點兒啞，聽著讓人心疼。

“你討厭我嗎？”秦二睜開眼，突然來了一句，可他沒等柳深明回答，再次開口，

“柳總，你沒發現一個問題嗎？”秦二換了對柳深明的稱呼。

“我在PPT你，Word、Excel你啊柳深明，”秦二無奈地笑了一聲，又小聲說，“我在pua你。”

“……什麽？”柳深明沒反應過來。

“你CPU現在燒了，所以你想不明白，”秦二輕輕把柳深明往自己懷裏抱了抱，但沒去看他的眼睛，“沒關系，你只要記住我說的話，仔細想想我們認識以來我對你做的每件事，說的每一句話，你這麽聰明，肯定能想明白。”

“我就是一個爛人，為達到自己的目的不惜代價，你應該清楚這點的。”秦二自嘲地說了一句，“現在你需要睡覺了，等你睡醒了再想，好嗎？”

“你會走嗎？”柳深明不由攥了攥秦二的衣角，即便聽見了秦二的話，他潛意識還是在依賴秦二。

“不會，等你睡著了我再走。”秦二說。

“那你……為什麽告訴我……”柳深明的手心滲出汗，浸濕了秦二的衣服。

“因為……”秦二喉嚨突然有些幹澀，沒再繼續往下說，“睡吧。”他吻了吻柳深明的額頭，看著柳深明閉上了眼睛。

因為什麽，因為我喜歡你嗎，從他秦二嘴裏說出來這句話，應該會很可笑。

柳深明跪了一晚上已經疲憊得不行了，很快就睡著了，等他的呼吸聲一平穩，秦二就輕輕穿好衣服，出了房門。

他也不知道去哪兒，只能漫無目的地在大街上走著，好像不管什麽時候，他都只能是流浪的那個人。

湛林說得對，他不該玩那一套的，到了最後，他的世界也會支離破碎。

秦二走到湖邊，一陣一陣的冷風掠過湖面，往他懷裏鉆，他低頭看了看快要結冰的湖面。

真的很想跳下去。

冬天天黑得早，還沒到六點就快要黑透了，秦二幾乎整個人都要被凍僵了，骨縫裏都滲著冷氣，這才準備往回走。

他不敢回去，換句話說，他不願意面對那個結果。

可是這才哪兒到哪兒啊，秦二走著不禁苦笑，周一去了公司又該怎麽辦，真的到了一年就走嗎，從此天涯各一方嗎？

可如果再做一次選擇，他還是會告訴柳深明。

因為柳深明就應該天生高高在上，不沾一點兒灰，不應該對任何人順從，包括他。

秦二站在門口，把鑰匙插進門鎖裏，輕輕一扭，很明顯，房間裏沒人。

即使已經知道結果，秦二還是沒忍住嘆了口氣，他關上門，一個人倒在沙發上。

手機裏也沒有未讀消息，柳深明大概，是真的走了。

不然呢，他那麽聰明，話都說到這兒了，你還指望他留下來嗎。

屋裏沒開燈，秦二也沒力氣再動彈，幹脆就躺在沙發上睡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秦二被鬧鐘叫醒，他照例洗漱完換好衣服，可卻站在玄關遲遲沒有出門。

他不確定柳深明現在還想不想看見他，他去了大概率應該是柳深明一腳把他踹出公司。

還是去吧，至少，可以再見一面。

秦二把車開進地下停車場，去一樓咖啡廳給柳深明買了一杯他常喝的咖啡。站在門前深深吸了口氣，秦二擡手敲了敲門。

“進。”裏面傳來柳深明的聲音。

秦二推門進去，他刻意沒去看柳深明，只是把咖啡放在桌子上，順手把旁邊的文件整理好。

但他餘光看見了柳深明伸手去拿咖啡，秦二才微微松了口氣。

可柳深明的手碰了一下就縮回去了，“換一杯冷的。”他似乎電腦上忙著什麽，眼睛沒離開屏幕，說話也沒什麽語氣。

“天太涼了，冷的會刺激胃。”秦二下意識說，說完了他才意識到不對，擡起頭發現柳深明已經看著他了。

秦二在心裏罵了自己一句，迅速走上前拿起咖啡，“對不起。”他說完低頭往外走。

“程遇。”柳深明叫了他的名字，秦二回過頭。

“我仔細想過了。”柳深明看著他，臉上沒什麽表情，秦二的目光不知道落在哪兒好，略顯僵硬的腿也只能站在原地。

“我們談戀愛吧。”柳深明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桌子前。

“什麽？”秦二覺得一定是自己的耳朵出問題了。

“我不管你是用了什麽手段，現在我愛上你了。”柳深明輕輕擡眼，他清冷的語調仿佛不是在示愛，隱約透著些責怪。

“柳總，你可能不了解……”秦二咬牙想要解釋，他只能當做柳深明還沒有意識到。

“程遇，我認為是真的，那就是真的。”柳深明的語氣不容反駁。

他確實仔細想過，也知道秦二pua他，那段時間他是越來越離不開秦二，總會想起來秦二，可是，那個給他買蛋糕、削蘋果，帶他去山上看星星，擋在他身前的程遇，怎麽就不是真的了呢？

他柳深明是一個很高傲的人不假，但如果是他自己願意臣服的話，這兩者又有什麽沖突的呢。

“你喜歡我嗎？”柳深明再次開口。

秦二沈默了幾秒才直視柳深明的眼睛，“很喜歡。”他說。

“柳深明，你說的話，不能反悔。”秦二感覺他自己的聲音都在抖，“你說，我們談戀愛，對嗎？”

“對。”柳深明答應得輕松，可看見秦二的樣子還是沒忍住勾了勾唇角。

“我……”秦二眼眶瞬間有點兒發紅，剛往柳深明那邊走了幾步，卻看見柳深明沖他擺手。

“去給我買咖啡，今天一堆事要做，其他話晚上再說。”柳深明坐回椅子上。

“我……現在就去！”秦二立刻轉身往外跑，這一刻他只能聽見自己瘋狂的心跳聲和柳深明那句“我們談戀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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