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天空像是被一層巨型遮罩給蒙上了，朦朦朧朧的連光都透不過來，這是白天，哪怕不久前還有太陽。

整個城市崩潰帶來的危機和恐慌將這種天色變得越發地壓抑。城市各處還清醒著的人們就是在這種看不見光的情緒下，艱難地過著每一分每一秒。

到處都有被堵住的哭聲，唯一敢活動的除了那些失去理智的狂暴人，領了任務的軍人，就只有一些和自己不一樣的”超能力”擁有者。

沒錯，在不久前還清醒的人們接到的國家方面發布的信息中，將這些有著超越人類力量的”人類”定義為擁有”超能力”的人。這也是人類高層目前達成的統一意見，異體一時間難以公開並讓人接受，只能用人們能接受的說法先穩住大局，穩住人心。

然而在不久前，這些超能者就像是接到統一命令似的，紛紛離開。

在不懂他們這種行為代表著什麽意思的前提下，清醒著的人們更加地害怕了。

”管委會”對此沒有給他們做任何解釋。”管委會”自己內部也在做著離開前的準備。

“都在盡力收集寶物和財物呢。”李牧飛不知道第幾次通過高樓上的窗戶觀望下方的街區和路面，看著那些成群結隊的”狂暴人”，發生了”蛻變”的人，還有趁亂在街上收刮東西的準備跑路的異體們。

藍先生閉著眼睛虛弱地躺在他身後的沙發上，聽到他的話才睜眼，冷笑道：“他終於想通了。”

“想通了什麽？”李牧飛回頭看他的時候，還是不太習慣他真正的臉。

一個和柯先生一模一樣的臉。

他有太多想從這位口中得知的詳情了，奈何這位到現在也支支吾吾。

“我們要怎麽辦？”李牧飛最開始的新鮮感過去了，現在他只想找個安穩的地方，自己註射了藥劑，等待屬於他的”蛻變”開始，無奈身邊有位拖油瓶，拖住了他的腳步。

“你想做什麽自己去做吧……”藍先生心中悵然若失。柯洛林要帶他們都走了，自己好像沒了用途，明明是他幫他修正了錯誤才能完成任務的，外面卻沒人知道他做的這些事，自然也不會有人感謝他。

“藍先生，我們合作時間不短了。有些事您是不是該和我聊聊了，外面在傳柯先生會帶你們都走，歸鄉，我就想問問你們的故鄉什麽樣？您到現在也不和我說說這些，有些不夠意思了吧。”李牧飛早就想問這個問題的，一直在等這位主動一些，等到了現在也沒聽他說一個字。

“我不知道。”藍先生閉上了雙目。他是真不知道，他沒有仁珠裏的記憶，他就是一塊胸骨化成的一具驅殼，沒有仁珠就沒有過往，比另一塊胸骨化成的柯洛林還不如。那位起碼還在是借著歐歐的血脈與柏洋的身體化身的，而他呢？他是被丟在深山老林裏不知名的溪水中，無意中吸收了身邊的礦石才化身的。

柯洛林說他們本質不同，是真的。他徒有形，沒有內裏也沒有柯家的血。

他唯一有的就是一點模糊的初識，這也在隨後漫長歲月的獨自化身中，被磨得忘光了。

李牧飛並不滿意他的回答。

“我也要跟你們一起走！”他心中早打定了主意。這邊的世界沒有值得他留念的地方，他要去到那個新世界中，憑他的腦子和本事，他可以在那邊重新做一番事業。

“你想去的話首先得蛻變。”藍先生中氣不足地對他說道，“他只會帶走異體。”

“一次性全都帶走嗎？不分批什麽的？”

“你當是買東西呢。我們這些力量不足的要想過去只能湊足了一定的數量才能打碎時空限制。你們口中的修行修得是什麽？修的就是脫離低級的世界，去到更高界。有一種更符合你們文化的解釋說法——修仙，也是獲得能量從人界到仙界的一個過程。”

李牧飛兩眼放光，“仙界啊！！！”

“我對那邊到底是什麽樣子也記不清了。”藍先生發出了不平的喟嘆，“如果是我得到仁珠的話就好了……我就能知道更多，知道的一清二楚。”

李牧飛也聽不進他說什麽了，一門心思想的只有去他心中幻想出來的”仙界”。

“藍先生也會走吧，既然如此，咱們一塊兒走，我現在就開始進行”蛻變”，您幫我把把關。”

藍先生知道他之所以留到現在就是為了讓自己在最後一刻能看著他，沒怎麽猶豫便同意了。

“萬一你要是失敗了，我會吃了你……帶你過去那邊看看的。”他還”挺好心”地說了這麽個建議。

李牧飛神情晦暗不明，“吃了啊……”

“當然，還是希望你能成功。”藍先生摸了一把自己的胸口，那裏受的傷最嚴重。

李牧飛轉著眼珠子上下打量了他幾個來回，咧嘴幹笑幾下。

“我開始咯！”他道。

理論已經有了實驗成果，盡管現在沒機會仔細解剖幾具”蛻變”後的人，獲取更穩定的信息，李牧飛還是決定拼一把。他不相信有百分之一的機率別人身上發生了的”蛻變”到了他這邊會出錯，要論兇和惡，還沒幾個能比得上他，他的那股心性。

藍先生身體無力沒心情搭理他，李牧飛自己找了間別的辦公室，坐在老板椅上，將隨身攜帶的藥劑取出，緩了一兩秒，把藥劑註進了自己的血管中。

……

藍先生回頭看一眼那間辦公室，李牧飛進去有一會兒了，並沒有出來，連點動靜都沒有。

通常如果產生了效果，這會兒他早該狂暴化跑出來了吧。

意識到有可能真的失敗，藍先生冷嗤一聲，低低地笑出聲來。看來有些東西並不是強求就能求來。千萬分之一的可能出現在了最期待”蛻變”的家夥身上，真是有夠諷刺。

他突然從沙發上坐了起來，身體隨之一僵，戒備地望向四周。

幾秒鐘後，大樓窗戶外面飄飄忽忽地飛來了幾只靈蝶，輕盈地落在了其中一扇落地玻璃上。

藍先生強忍著身體的不適身體迅速後退好幾米，遠離窗邊。

勁風破窗，一股高空冷空氣迎面撲了進來，他閃躲著那風的淩厲偏過了腦袋。

幾道人影隨風而入，分別落在了落地窗內部。

摩家四兄弟和日輪追到了他的行蹤。

藍先生單手護在胸口，那張和柯洛林一樣的臉上此刻是日輪他們從未見到過的一種慌亂的表情。

除了日輪沒有變臉，摩家兄弟雖早知道藍的身體是怎麽回事，親眼看到還是或多或少有些驚嘆。

不過隨即一想到自己就要和”柯先生”一戰，興奮感油然而生。

“把他交給我們四個。”摩家四兄弟興致勃勃。

日輪也樂得輕松，在地毯上輕巧地走了幾步，徑直朝李牧飛所在的辦公室走去，“我去解決另一個。”

走到門口跳起來用爪子轉了一下門把手再踹上一腳，門被輕松打開，日輪走了進去。

房間裏頭有一股濃重的屎尿味，日輪稍用前爪遮了下自己的鼻子，他在裏頭繞了一圈，於老板辦公桌下發現了李牧飛的身影。

那家夥身邊還有註射器以及空藥瓶，而他卻倒在那旁邊，口吐白沫，瞳孔擴散，屎尿齊流。

日輪檢查了一下他的身體，還沒死，還有微弱的唿吸，他用力抽了這家夥幾下，對方幽幽地睜開了眼睛，雙眼裏有兩塊滑膜快速滑過，瞳孔也從橫向變成了豎向的狀態。

嗯？日輪楞了一下。他的狀態很奇怪，有了點”蛻變”的樣子，可，感覺與他之前遇到的那些經過狂暴人”蛻變”出來的又不太一樣。

那些後者”蛻變”後是能感受到能量波動的，再小都有那種感應。

這位卻完全沒有一丁點兒的能量在身體內外。他的樣子，比最低等的異體還要低等，無等級劃分給他。

日輪在李牧飛面前晃動，這家夥也沒半分反應。直勾勾地轉著豎瞳，樣子很有些癡傻。

摩家老三突然被一股強勁的沖擊波給撞碎了墻壁撞進了日輪所在的房間。這家夥從地上爬起來，面對日輪調侃的眼神，有些尷尬，“一時不查中了一掌罷了，不過他受的傷比我還重呢。”

為了掩飾自己他匆忙跑到外面去重新加入戰局。

日輪收回視線，抱著自己的兩只前臂盯著李牧飛看了好一會兒，轉身離開。

這麽個沒用的廢物，留著便留著吧。

他晃著長長的尾巴走出辦公室，外面那偌大的辦公大廳裏已經破爛不堪。

摩家四兄弟一齊上陣還能被藍先生偶爾壓制住，後者身上還帶著主人留下的傷。可想而知，如果他沒受傷，自己加上摩家人也不能追殺他啊。

日輪跳到旁邊的飲水機上蹲坐在那裏，懶洋洋地問了一句：“要我幫忙嗎？”

“就快好！”

“別插手！”

摩家四兄弟身上分別帶了點傷，卻不影響他們的戰意。開玩笑，能看到”柯先生”那張臉在他們的攻擊下露出了頹敗的表情，這比任何補藥都帶勁兒。他們不敢和柯洛林對上，想都不敢想，只能從這位藍先生身上找找那種感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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