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柯洛林的問題，日輪回答不上來。三個平行世界看上去給了三次機會，然而實際上對始終有這些記憶的柯洛林來說，這何嘗不是一種更深層的折磨。

如果沒有三個機會做錯了題付出代價了，死掉或者活著認命罷了。恰恰有了三次機會，本能就想著趨利避害去躲避，如果三次都做錯題，相當於承擔了三次毀滅一個世界的重責。

他如果是大人的話，不知道能不能一直堅持到第三次，心態怕早就受到影響，不能堅持下去了吧。

“所以，現在咱們這個就是第三個世界。”日輪生硬地轉移話題，“您跟我們說說這一次和前兩次又有什麽不同吧。”

“所有人都知道，只有這最後一次的機會了。因此，在進到這第三個世界也是僅剩下的世界裏時，無論是我還是大統領他們，都很緊張。我在帶著文俊和眼線們從進來開始，一切比之前更加的小心謹慎，生怕一個不小心哪裏又與前兩個世界發生了改變，出現了不同的軌跡。

正如前兩次一樣，這一次我們來，依然是從初次離開時的那個時間點開始的。

這次因為有多名眼線時刻跟著我，我並不能放手做事，只能放緩措施，小心翼翼，變著法地找其他各種辦法來暗中控制族群的擴容。

期間，果然出現了和之前的兩次經歷有了不一樣的地方。除了那個通向這裏的時間隧道外，各處竟然重新出現了一些空間裂縫，有些不明異體順著裂縫來到了這邊，他們就像之前我對付的那個叫傳峰的家夥一樣，是到處漂流、被放逐無法歸鄉的異體。他們很厲害，吞吃了不少這邊的異體，那監視我的幾個助手就是被其中兩個最厲害的大家夥給吞了的。

為了阻止那兩個大家夥把全部的異體和人都給吃光，我與他們展開了長達半年的搏鬥……最後雖然廢了九牛二虎之力幹掉了他們，但在這過程中腦袋再度受了重創，傷好了後又一次忘記了一些事情，自己的我來這裏是有任務的，卻忘了到底做什麽，並將其誤解成了是”凈化”，也是在這之後我遇上了瓊蓮，再後來是你、摩羅他們。”

來了來了，到了他們熟悉的情節了。

日輪心潮澎湃，過了這麽長時間才到他出場，那之前的歲月這位身邊就只有柯文俊和監視他的眼線，偶爾的臣子最終也為了爭權奪利。

“因為我還記得自己有任務，加上又文俊替我掩飾，我這一次的失憶沒有被上界知道，他們認為我依然是被”洗腦”過的。

我對於”任務”的記憶，只有腦中模模糊糊的”凈化”二字，壓根兒不知道怎麽去以及搞為什麽要搞”凈化”。我以為這是一種淬煉異體的方法，能從中得到好處……還自己琢磨”凈化”成功需要什麽條件，並在那之後創立了”正元”之法，表現出來的就像是很積極在執行他們的任務似的。”

“”正元”這個時候已經是您初次”凈化”失敗之後了吧。”日輪雙眼微微發亮，這些都是他們親身經歷了的過去啊。

“嗯！當時我以為”凈化”簡單，便迫不及待地嘗試了一次，也就是在這一次我受重傷，身體又一次碎成無數塊分散於各地，還是你們花費了一年多的時間幫我把大部分的身體找回來的。”

“可我們沒有找到兩塊胸骨和那顆仁珠。”日輪忍不住搓了搓雙手，有一種大夢初醒的恍然，“原來是這樣……這兩塊胸骨一塊被人類收藏家發現並收藏，後來被柏洋找到帶在身邊最終在您第二次”凈化”失敗後將您覆活，而另外那塊在之前的兩個世界都沒有發揮到作用的胸骨，這一次因為丟失太久自行化身成功，變成了藍先生。”

“可他卻忘卻了我曾經對他設置過的初識，他本該是阻止我完成”任務”的，卻沒想到他竟然代替我承擔起了那個”任務”……”

柯洛林說到這裏，重重地打了聲嘆息，“我忘了要做的事，他卻一直替我記著，還替我……完成了九成。他現在做的事在他和李牧飛嘴裏被稱為”蛻變”，但其實……這就是進化啊。”

“縱觀這個世界的生物”進化史”，只有人類完成了從動物到人的最終進化……這說明，人的基因適配於整個進化論，我創造出來的第一個異體，就是借用了人的屍體為一只野狐作誘導和催化才最終成功的。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嗎？”柯洛林又遞給了他們一個問題。

日輪這一次沒有馬上想到答案。

柏洋卻是眉目意動，“是不是說，人類是物種進化的溫床？只要給予合適的條件，人就能按照引導繼續進化下去，可能變成其他的物種？就像是猿猴進化成了人……人或者也可能繼續進化下去，變成另外一種生物，比如，異體？”

日輪震驚地擡眼看向他，身軀微微打了個抖。

“這、就是……藍先生和李牧飛正在做的。”

“可是一般生物進化需要很長很長的一段時間……”

“你和文勁不就沒用太長的時間嗎？只要有條件，創造出了合適的環境，就能加速進化……雖然不確定李牧飛他們找到了什麽條件，創造了怎樣的環境，現在的現實就是，有部分狂暴人真的”進化”了，他們不再是人了。

如果再讓他們數量激增下去的話，很快的，超過了兩界之間的那個界限，他們全部的能量加在一起，便能沖破時空界限，將他們送去上面，成為上界”新種”，用人直接進化得來的異體”新種”保有人類擅生育好繁殖的天性，十年就能翻幾倍，將他們豢養起來，那就是源源不斷的食物來源。”

柏洋捂上了他的嘴，“別說了……”

不能再繼續往下聽了。

“您說過”凈化”是一個美麗的誤會，做對了的錯誤。我現在……懂了。”日輪失魂落魄地自語道。

如果不是第二次腦部受傷後，大人產生了誤會，就不會有初次”凈化”失敗丟下胸骨和仁珠。

丟了胸骨雖帶來了一線生機，卻也造成了現在的困境。但，最關鍵的仁珠，那玩意兒最後幫助大人又一次地恢覆到了最初的完整的記憶，要不然的話，他們大人那曲折覆雜又離奇的經歷，他自己都不會知道。

禍兮福所倚福兮禍所伏

在這個答題做考試的過程中，隨隨便便一個轉折就是峰回路轉，又或者是跌入深淵。不到最後一刻，誰也不知道做的對不對，選的穩不穩。

“好了!”柯洛林的眼睛分別在柏洋和日輪身上掃了掃，“這就是我恢覆的全部的記憶，也是整個故事的開始和經過。現在，你們說說，該有什麽樣的結果？”

日輪直截了當地搖頭，“不知道。”

柏洋托著下巴眉頭深鎖，“好難預料。完全沒有參考答案。”

“您的想法呢？”日輪觀察他的神色，“您，恢覆完全記憶後已經有了與之前不同的解題思路了吧。”

柯洛林伸手在桌子上輕輕按下，“或許，只能走那一條路。”

柏洋和日輪異口同聲：“什麽路？”

“之前的兩個世界都是在殺掉下界的異體後，世界也隨之坍塌，也就是說他們殺不得。既然殺不得現在的情況又留不住，那唯一辦法只有讓他們離開。”

日輪大驚失色：“那怎麽可以？您不是一直反對這麽做的嗎？”

“我之前是反對，可現在已經騎虎難下，外面狂暴人的數量還在增加，從其中進化得來的異體數量隨之也增加，已經不是我能控制得了的了。我在昨晚之前的想法是把他們全都吞了，可，現在我知道吞吃了他們世界就會坍塌，這最後一個世界一旦坍塌，裏面生存著的其他無辜的生靈就會受到牽連。現在既然你們也沒有好的意見，或許這就是必然的命運，命運推動著我，一定要我給出的答案，就是這個。送他們上去！”

“您、您先別那麽著急做決定，咱們再好好想想。”日輪這下真的慌了。這不是在開玩笑，萬一真是別無選擇，在多數幸存者的生命和少數幸存者的生命之間，大人不得不做無奈的選擇吧。

哪怕這完全不是他想要回答的答案，也沒有辦法。

“抱歉……”

柯洛林的道歉讓日輪還沒來得及說出口的話被堵在了嘴邊。已經來不及了嗎？

“主人！狂暴人數量又增多了，”管委會”剛剛傳來消息，好幾個城市守不住，將面臨更大一波的爆發。”摩羅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日輪最後與柯洛林對視一眼，真的來不及了。

他深深替從胸腔吐出一口悶氣，用力閉了閉眼睛，再平靜地揚起了腦袋，跟在了已經準備出去的柯洛林的身後，“主人！就按您的意思來辦吧！”

柯洛林伸手拉開了房門，微微側頭問他：“你不怕？”

“怕，可您已經把選擇的雙方擺在臺面上了，我沒辦法替您做決定選哪一個，只能任您來做選擇，我，願意接受一切後果。”

柯洛林嘴角微微含笑，“放心，我會一直站在你們前面的。”

柏洋伸手抓住他的一只袖子，“還有我，不要留下我。”

柯洛林扭頭盯著他的手看了看，用力將其覆住，緊緊地攥在手中，“不會了。”

外面已經撤回來了一大幫”管委會”的公職人員，其中一部分還受了傷，看樣子還挺淒慘，這是因為他們剛剛和那些狂暴人蛻變的”異體”們正面對上。

“大人，那些蛻變的人能力等級大約在D級別到B級之間，並不強，但……他們集體性比較強，沒有指揮卻在抱團行動。”秦龍身上也掛了點彩，將大概情況撿重要的告知柯洛林。

柯洛林頷首表示已經知道，“接下來交給我吧。”

“大人已經做出決定了？”秦龍的神情非常嚴肅，“您想怎麽做？”

“你會知道的。”柯洛林沒有正面回答，對秦龍來說不正面回答就已經是回答了。如果他讚同自己的看法的話絕對會給明確的說法。既然如此含糊，說明他要舍棄其他人類。

“大人！”

柯洛林擡手制止他繼續往下說。

“接下來，我希望你們能再堅持一會兒。我要帶你們走卻不是全都帶走。白秀澤、藍袍、李牧飛還有背叛了”管委會”的……交給你們解決。要在我準備好之前，把他們的命在這裏。”

柯洛林這麽一說，其他人臉上都有著掩飾不住的笑意。

日輪安安靜靜地沒有表現出任何異樣，關於上界的真實情況只有三個知道，他已經決定一路追隨主人，便不會在現在揭了這個秘密。

“都去吧！我會在該出現的地方，等著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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