該交代的交代完畢，柯洛林把多餘的人打發了出去，臨走前，秦龍還在和剛剛反對他的那位同事據理力爭。

一個講究的是大義，哪怕分屬不同種族，也不能罔顧道義，漠視生命。

一個講究的是自身的利益，別人的生死存亡，蛻不蛻變，與他們有什麽關系。

其他人都走後，屋子裏就只留下了日輪與柏洋。

“主人，您真要那樣做嗎？”日輪心情五味雜陳。他不相信柯洛林會為了所謂的任務，犧牲無辜老百姓。

柯洛林笑笑，“我確實在考慮利用那些人，打算那樣做。”

柏洋緊緊抓住了他的手，“別騙我們了，你要是真想那麽做，有太多機會，不可能拖了這麽久。滄海桑田對人來說是漫長悠遠的，可對你來說並不長，你從遙遠的古代一直拖到了現如今這個科技化的時代，你口中說的那個任務一直沒有開始做。難道不是你有心想要保護人類，保存他們的血脈嗎？”

日輪讚同地點頭，“剛剛您對他們說的一部分是事實，還有一部分並不是。您說過，您把藍袍人造出來是為了阻止您。那我可以大膽猜測，您之前的想法是並不想帶我們去那上界，對不對？”

柯洛林回握住柏洋的手背，輕輕地拍了拍，慢慢地他的嘴邊漾出一抹欣慰的笑意來，“能明白我真實想法的，現在也只有你們倆了。”

“您應該如實告訴他們，我相信他們也會懂的。”

“哦？你確定嗎？”柯洛林把問題反拋了回去，“剛剛有些人的心思你也都聽見了。我如果告訴他們不讓他們去，他們會甘心？會聽我的？”

日輪啞巴了。剛剛的爭論可還停留在耳邊呢。他可不敢說他們肯定會體諒大人。因為他們向往的就是那件事，現在眼看著就有可能實現了，卻生生被攔下，就算又再多解釋，能聽進心裏去的又有多少人？

“能告訴我理由嗎？”日輪在剛剛猜到柯洛林從前的真實打算時心裏也有些想法的。他想聽聽看，大人到底會給一個怎麽樣的解釋。

柯洛林盯著對方變得固執的眼神，稍頃之後，輕聲應道：“好。既然你想知道，我就講給你聽。等聽完之後，我希望你給我一個答案，告訴我你會怎麽做。”

他隨後又看了一眼身邊的柏洋，“你也是。”

這二位自然點頭答應。

柯洛林擡起頭來，看向陽臺的方向，目光漸漸地迷離起來，思緒慢慢開始陷入到那對他來說遙遠又漫長的回憶之中，開始講起另外一個故事來：“”夔”是我們那個世界的名字。那裏曾經是一個和這邊差不多的世界，不同的是那裏的居民天生就有各種的形態，體內具備強大的力量。

最開始時族群種群因為繁殖能力弱的關系，彼此團結在一起，少量的群眾享受著大量的資源，自然界裏蘊含著豐富的滿足我們生存能力的”靈力”，大家的日子過得都還不錯。”

”夔界”內雖也不是完全的太平，大多數時候還是和平安寧的。只是伴隨著力量出現了強弱之分，階級分層不可避免地出現，階層慢慢變得僵化而固定。這期間，以純血、單一混血、多樣混血和雜糅混血為大基準，將原來打成一片的群眾們從出生就進行了第一次地位和階層的劃分，而第二次的劃分則是根據自身拳頭強硬的程度。

“造成階級分化的主因在於繁殖的困難，越純粹的血統由於只在族內通婚，生育越是艱難……很長一段時間內，那裏極少有幼年孩童出現。為了解決這個問題統治者們嘗試了不同的方法。後發現，和別的種群通婚，會根據混的血脈的多少，生育率分別有所提升。於是在某個時間段裏全界流行通婚，這種多發生在普通群眾之間。

混的越雜，生得越多……誕生的”混血新種”也越來越多。幾乎每天都有新的異體種類誕生，因為混了不同的血統，外形稍微有一點不同就和原來的族群不一樣，只能被定義為”新種”。

一開始的時候沒有誰擔憂這個問題。直到一代代地越混越雜，越混越多，”新種”不可避免地造成原來的族群被割裂分散，原本一大個大家族分成數十上百甚至成千個不同的”新種族”，心散了，之前的凝聚力團結力便也沒有了……”

最為重要的是，”夔界”越來越崇尚武力，力量越強生存的環境和條件也就越優越。然而混種雖然讓群眾們繁殖能力的增強，解決了一個大問題，卻在經過數代完全不加控制的爆炸式增長後引發了全新的問題——能力的褪化。

越是混的多且雜的”新種”能力褪化的越厲害，鄙視鏈由此誕生：純血看不起單一混血，單一混血看不起多樣混血，多樣混血看不起雜糅混血。尤其雜糅混血，數量最多是最低端。

此時，因為數量激增，原本的資源卻沒有增多，大量的自然資源和靈氣被瓜分，生存環境變得越發地惡劣。

為了解決這一問題，統治者階層做出了一個決定——控制並清洗。

控制是為了控制”新種”的數量，清洗是為了恢覆環境。

然而到了那種程度還能怎麽控制，”新種”們不受控制，數量龐大，雖然力量沒有很強但聯合起來也是一股不小的力量。他們也要生存下去，面對打壓只能反抗。

多方矛盾激化，內鬥一觸即發。

多樣混血和雜糅混血成了內鬥中最大的犧牲品，他們數量多力量弱，可任意被踐踏欺負，而純血和單一混血成了聯合對象，他們想要把那些被稱為”低賤新種”的全都消滅。

於是到了這個階段，控制變成了滅殺。

殺掉浪費，便鼓勵吃掉最佳。把浪費資源的螻蟻廢物們當成食物、獵物和玩物。

邊殺邊吃，殺了一年又一年，吃了一代又一代。

用這種極端的方法，強行清洗整個世界。

那是一段回想起來就只剩下血霧、屍骨、殘渣、廢肉的畫面。這個畫面伴隨了柯洛林從幼年到成年的全部時光。

“殺到最後，吃到最後，已經不是為了清洗環境了，而是為了殺而殺，為了吃而吃。漸漸地，傳出來了只要能吃掉比自己力量強大的對手就能獲得他的力量的傳言。殺和吃的對象，便不再只是”新種”，而是身邊任意一個想要奪走他力量的異體。”

柏洋與日輪聽得汗毛倒豎。

柏洋想起了自己的經歷，他也見到過吞吃對手的異體，難道是流傳過來的？

“終於有一天，他們發現”低賤新種”數量變少了。數量少了不夠殺和吃了該怎麽辦？又重覆一次歷史嗎？”柯洛林譏誚地揚起了嘴角，“然而此時整個世界的環境已經大變樣，被他們重新培育出來的當牲畜的”低賤新種”喪失了以前那種優越的繁育能力，彌補不了數量的缺失。”

已經養成這樣的食欲習慣，再加上環境惡劣，靈氣蕩然無存，為了滿足自己的口腹之欲亦或者滿足自己對力量的攝取，還活著的異體無法舍棄”低賤新種”，他們想盡辦法搞養育繁殖——即便繁育出來的數量不多也要養。

直到一天他們發現了可以通往別的低等位面世界的縫隙，下層世界裏環境優美，食物充足，還有供他們不食自飽的自然靈力。有些異體便通過這些時不時各處出現的小縫隙跑到下面，謀求生存。

“掌權者們見識到了下層世界的好處，也曾想過占為己有，不過很快又發現，他們的力量到了下界後會大打折損，如果不是具備超凡強大亦或者遇到兩界力墻相撞出現薄弱環節時，根本回不來。這才放棄了大舉占領的想法。”

無法占領下層位面世界，卻能想法子掠奪那裏的資源。於是，又有了將下層位面當做”養殖場”的建議。

天然的環境，大好的空間，有用充足靈力的自然元素，還有弱小無能的本土物種。操作得當的話，可以利用這些培養出全新一代的”新種”，源源不斷地產出供給他們在上面的享用。

柯洛林平靜地講完重要的部分，等待著身邊兩位發表意見。

柏洋和日輪久久不能從這段講述裏抽離出來。這是另外一個世界，另外一個種群的起源、發展、興盛和衰竭。這平淡無奇的敘述中潛藏著太多令人細思極恐的細節訊息。

“您……”日輪結結巴巴地話都說不利索。

那麽，柯先生的職責，除了創造出他們這些下界異體，還是他們的畜養者？

他們，是被造出來當補給的？

“沒錯。最開始的我”接收”的任務就是到這裏來侵占這裏的資源，利用這裏的原始物種創造出”新種”，再在合適的時候將數量龐大的”新種”送回去，成為供品。下面所有的異體都是我養著的”牛羊”。”柯洛林替日輪把想說的說了出來，並自嘲地低聲發笑。

“大人……”日輪難掩自己的慌亂和懼怕，“可您，您從未曾把我們往上送過啊！”

“我曾經差點兒就送了，只是臨時，有了些變故。”

柯洛林瞇起眼睛，重新回到自己的回憶裏，“我出生的年代是最混亂的年代，只因我是血統純粹的異體，生下來我就被劃分到了階層高處。

成年後，我的族群經過多年的損耗，又不屑於失去純粹血脈，剩下的只有我和另外兩個族人，其中一個是文俊，另外一個是老管家。我按照族老們臨終的遺願，接受了世襲的”樞密”一職。

這本來是監管和掌刑的職位，卻由於混亂和內鬥，失去了存在的意義。我接管職務後不久，就被分到一個帶有實驗性質的”任務”，那就是到下界來替上界進行”新種”的生產和輸送。等於我是一個開拓者，是帶著實驗目的的，一旦我能成功，就將在其他更多的低等位面世界推廣這種方法。

一開始，我按照命令在做事，也做的很好。但我從來不是一個只會盲目服從命令的家夥。”

柯洛林從小就是個愛思考、愛觀察、有想法的異體，在同伴們愉快地獵殺著”新種”，吞吃他們的血肉，過得瀟灑恣意時，絕大多數他都是在一旁觀察、思索著的。

為什麽要過度獵殺”新種”？為什麽要重新培育”新種”？為什麽不改變自身惡習抑制貪婪之欲？為什麽……要把”夔界”發生過黑暗帶到下面的世界裏？

“我想了很多，在下界一邊創造出異體的同時，一邊教導、指引他們……慢慢地和他們建立了感情。我開始質疑自己接到的”任務”，並有了不想同流合汙的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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