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洋在文勁的嘴巴用力晈下的那一刻往後縮了下腦袋，一直扣住他手腕的那只冷冰冰的手 松了開來，他腦子裏的畫面也跟著消失。

“我腦子裏看到的這些能當證據嗎？”柏洋著急地問雷響。

“很可惜，並不能。”雷響的身形往旁邊挪開了些，“阿青他們的這種本事得到的影像不 能被作為確實的證據，它有一種可修改性。”

柏洋用力抿了抿嘴唇，“對方毫無顧忌地觸犯律法，你們卻還要和他講什麽證據。”

“有時候我也不明白這是為什麽……我們努力維持社會安定所指定的法規在某些別有用心 的同類眼中，是可以隨時丟棄並輕易所打破的。有點時候律法反而成了約束限制我們的東西。 ”雷響說到這裏流露出短暫的迷惘，不過他很快就堅定了信念：“可要是沒有遵守並維護這些 的我們，世界會更亂，這一點毋庸置疑。”

臺上年輕人的唱跳此時已經接近尾聲。柏洋稍微將註意力重新放回到他們身上，看著那些 活在自己的世界裏遵循著他們的生命規則在努力掙紮的人，他的眼神從開始漸漸發亮。

他想起了蔣宇超，明明很害怕壓力特別大，只要能在舞臺上得到一點鼓舞，自信就會重新 找回，希望也能隨之重生。

只要能看到這些，就算一份最渺小簡單的美好了。

一曲熱場的表演完結，主持人再度上臺拉住了蔣宇超一行和他們在臺上聊了起來，因為主 場是屬於文勁的，主持人問的問題很多也是關於文勁的內容，問了文勁和他們的‘友誼’，一 起參加選秀中最難忘的事，文勁是個什麽樣的人……等問題。

年輕人們才初出茅廬，偽裝得並不到位。這些問題回答的幹巴巴並不能活躍氛圍，滿足文 粉的心意。現場的氣氛越來越尷尬。

就這麽過了五分鐘，在臺上年輕人已經越來越忍耐不住快要爆發之前，主持人才放他們下 臺，並用慷慨激昂的聲音引領臺下粉絲一起鼓掌歡呼，迎接文勁的表演。

現場的燈光一下改變了顏色，變成了散發著神秘氣息的濃郁紫色，迷亂的光芒打在人的臉 上，配合著粉絲集體擺動的肢體，看上去竟有一種群魔亂舞的光怪感覺。

做著誇張造型的文勁伴隨著低音貝斯持續的嗡鳴，出場了。

柏洋的眼裏，他再度化作了腦袋裹著火焰的怪物。他身上那纏繞著的絮狀衣物在走動間把 他化作了膨脹開來漂浮著的八爪魚。音樂的渲染、燈光的彌補、服化道的加持所帶來的聽覺和 視覺的沖擊，宛若普天巨浪一個猛子壓下，場館內的喧嘩聲在這一刻狂飆到臨界點的高度。

文勁在大段前奏中妖嬈地繞場一周向四面八方的粉絲們獻上飛吻。

前奏在此時一變，竟然變成了蔣宇超他們剛剛表演過的歌曲。

臺下的狂歡明顯停頓了一秒，‘TWE’的粉絲來不及憤怒，氣氛就被其他的粉群給帶跑了

柏洋看到原本已經下臺的‘TWE’裏好幾個人的身影在後臺出入口那裏晃了晃，他們臉上 的不快現在根本難以掩飾。

文勁這家夥提前連聲招呼都不打，上來第一首表演的就是別人的主打，還特意排在剛表演 的人家的喉頭，這可算是明晃晃在打臉了吧。

可惜現在柏洋無睱去關心蔣宇超一行，他在等文勁開口。

前奏過去後，文勁張嘴了。

開口的第一秒柏洋的心臟像是被重錘狠狠地捶打了一下，又悶又沈又疼，他差點兒沒站住 ，一把抓住身邊雷響的肩膀撐住了自己。

雷響被他抓住的時候驚了一小跳，“怎麽？”

柏洋面色發灰，撩起眼皮看向舞臺，“……沒、沒什麽，讓我緩一緩……”

他深呼吸兩下後訝然看向雷響，“你沒反應？”

雷響做了個側耳傾聽的動作，指了指自己的耳朵，那裏剛剛被他塞入了封閉性極佳的耳塞

他只能想到這個辦法。

柏洋抹了兩把臉，向周圍看了過去。只見周圍那些粉絲們已經漸漸露出沈迷的神色了。不 過他很快發現了與之前不同的地方。這些粉絲並沒有像上回那麽的瘋狂。他記得上回文勁一開 口沒幾秒，底下就有一種控制不住的癲狂如潮水般擴散。現在雖然有些粉絲沈迷其中到底沒有

失控。就連他自己的感覺也只在最開始時強烈了那麽一下下，很快就恢覆了正常。

正是這種看上去的正常讓柏洋預感到了不正常。這些不是說明他的能力減弱了，而是間接 證明他變強了。第一回 他使用自己的嗓子時還控制不好，現在，他能進一步控制自己對嗓子的 使用程度和使用時間。

顯然現在的他，還沒有正式地放大自己聲音的‘力量’，而是潤物細無聲地緩緩滲入。

如此循序漸進，不會一下子讓柏洋感覺頭疼欲裂，而是會讓人真正打開耳朵和警惕的心去 聽他的歌聲。不一會兒，柏洋的腦子有些變得遲緩了，眼神也隨之失去了神采，就在他兩只眼 皮重得快要合上的那一刻，他空白的腦子裏突然跳出個突兀的畫面來，他竟然大白天夢到了糾 纏自己三天的那個有關於‘變化’的夢。

習慣性地喊了句夢話，柏洋的意識頃刻間清醒。他回過神來發現自己還在見面會現場，周 圍的人大部分都像他剛剛那樣雙眼迷離，這種情況下就算有誰覺得不對勁，也只會以為文勁表 演太棒，吸引了粉絲們的全部註意力。

隔壁的雷響就是還沒覺察到不對勁的，他現在只能聽到一點點聲音，反應稍微慢了許多。 在其他人陶醉癡迷的時候，他才剛剛有點兒註意力集中不了的癥狀。

柏洋用力拍了一下他的肩，雷響馬上集中了精神，他意識到自己還是中了招兒，又在柏洋 的指引下看到周圍粉絲的反應，愕然張開了嘴巴。

果然，帶柏洋來是正確的決定。

雷響試著去叫醒旁邊的粉絲。一連叫了好幾聲對方都沒什麽動靜，他最後不得不上手重重 地拍了那人一下，那位男粉絲抖了抖身體驚醒過來，轉著腦袋四周看了看，納悶究竟是誰剛剛 打了他。

身邊離他最近的和他有三個人身的距離，人家都在好好聽歌呢。

“他對自己能力的掌控變強了。”柏洋小聲與雷響訴說自己的觀察，“剛剛的他還沒發揮 自己最大的能力。”

雷響連連咋舌，“我塞了封閉性最好的耳塞還是扛不住，如果他發揮自己真正的實力會怎 麽樣？”

柏洋也不知道會怎樣，他現在後背一片發涼。他不認為文勁特意開這個見面會沒有別的用

意。

“只可惜上次他制造的動亂上報給‘管委會’後是交給地區‘巡查隊’負責調查的，很多 證據都沒有第一時間搜集到。”雷響扼腕嘆道：“當時我們還不知道‘巡查部’內有問題，錯 失了時機。”

“他越是這麽循序漸進，我越是擔心這次他的能力會帶來更嚴重的影響。”雷響用力捏了 捏拳頭，轉而嚴肅地看向柏洋：“待會兒請您一定記住每一刻的身體和精神變化，保持住清醒 ，如果有任何對抗不了的感覺，就用力捏這塊東西。阿青會通過他的影子將你帶走。”他說著 塞給了柏洋一個摸起來像貝殼一樣的東西。他不敢讓柏洋冒險，因此給他留了一線逃離的機會

柏洋深吸一口氣堅定地頷首表示做好了心理準備。

文勁的第一支歌曲表演完畢。下方的粉絲們還沈浸在他的聲音中沒能意識到結束了，臺下 沒有掌聲、歡呼和尖叫。

臺上那畫著暗紅嘴唇的家夥轉著眼珠子觀察了一下臺下他制造出來的場面，嘴角高高地翹 了起來。

一切都按照他的計劃有條不紊地進行。

像現在這樣先收攏住這幫粉絲的註意力，給他們下個暗示，在他們腦子裏埋個引線，之後 再通過歌曲將他的實力逐層展現，如此一來就會在他們腦中種下堅不可摧的種子，隨後只要他 們聽到他的聲音就會無條件地服從並受他操控。

這是文勁自己琢磨並改良過的他的聲音的一種使用方法。像第一次那樣不知道深淺一股腦 兒地施展出去，對意志力稍弱的人來說很有可能把他們的腦子搞壞。他需要的不是瘋狂的傻子 追隨者，而是能夠清醒的隨時為他所用的數量龐大又可靠的幫手。

白家主不是一直說他吃了兩副‘空吼’進步不大嗎？這次就趁機讓他看看他的進步，他完 全不用費心費力進行什麽嗓子的鍛煉磨合。吃了那些擁有美妙歌喉的人的嗓子之後，他一直發 癢的喉嚨好多了不說，音域變得更寬，聲音聽起來也比之前多元化了呢。

有捷徑為什麽不走？

“大家覺得好聽嗎？ ”文勁的聲音打破了現場幾萬人的寧靜。

就如同按下了開關，底下那些粉絲們集體奮力鼓起了掌。

文勁笑瞇著眼睛往下壓了壓手腕，“安靜！”

他一說，下方的掌聲整齊淩厲地瞬間收住。

“A區的朋友們，讓我聽到你們的掌聲！”

伴隨著臺上文勁的高呼，下方粉絲A區所有粉絲整齊劃一地架起了胳膊，‘啪啪啪’有節 奏地拍手，打眼瞟過去簡直比軍隊還要整齊。

“D區山上的朋友們，能聽一聽你們的歡呼嗎？”

文勁舉起一只手放在耳畔擺出了聆聽的架勢。

坐在場館高處的粉絲們十分配合地順著他的聲音歡呼起來。

文勁滿意於他看到的這一切，證明他剛剛的暗示沒有白做，也證明了他采取循序漸進的方 式是有效果的。

這樣做的好處即便是有意志力較強或者中間走神沒能聽全他演唱的歌曲的粉絲，也能在他 整個能力逐漸加強展現的過程中——無法逃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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