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時後，雷響帶著自己的手下折返回來，一同帶回來的還有一個被裝在裹屍袋裏的家夥 ，是他們從現場活捉回來的唯一俘虜。

裹屍袋剛打開，日輪在看清那家夥背上背著的一只紅色抽繩的束口袋時，表情不受控地扭 曲起來，“還真是他們！”

“道袍、束口袋，還有這個……”雷響抓住這人的右手翻轉過來露出他手腕內側一個扭曲 了的陰陽魚紋身，“說這家夥不是山上下來的，誰都不信吧。”

俘虜整個人有些遲鈍的樣子，被雷響抓著擺弄全程也沒半點反應，像是丟了魂。

“我暫時封住了他的五感，怕他像其他同夥那樣自裁。”見其他人面露不解，雷響進一步 解釋：“他們一共有四位，一位放風打前哨，兩位護法，這個是下咒的，那三個一個死在圓圓 口中，另外兩個在逃跑的過程中先後自絕，只剩這一個被我及時封住五感，截斷和外界的聯系 才保住了命。”

“能從他口中問到東西嗎？”秦龍打量著這人道。

“當然，我的審訊能力還是不差的。”雷響的回答還挺自信任。

說話間雷響解除了俘虜被封閉的五感，對方很快就從呆滯的狀態恢覆了清明。

意識到自己被抓，俘虜的第一反應是轉著眼睛四下打探，分析眼下的情勢，既然迅速擺出 一副堅貞不屈的樣子：“我什麽都不會說的。”

柏洋躺在床上看的好笑。他怎麽覺得這位一臉“快問我我想說”的表情呢？

“你不用說什麽，你身上的東西已經足夠證明你的身份。”雷響拍了拍俘虜的臉頰，笑容 由淺入深，“我只管拿你質問你師門就行。”

俘虜的視線在周圍轉了半圈後，短暫地停留在了日輪的身上。突然閉上眼睛用力憋起了臉 ，隨後有一股淡淡的香味兒從他身上釋放出來。

這香氣一出，柏洋只覺得鼻子裏聞到的空氣甜得膩人，吸了一口身體越發地綿軟，就像是 身體陷入一片玫瑰色的糖漿之中，又甜又芬芳，於是嘴角瀟起一抹滿足的微笑，漸漸地合上了 眼皮。

“小心！這人可能會幻術？ ”日輪的聲音仿佛從遙遠之處傳來，帶來一股破裂粉碎的力道 ，破除了這種美妙的感覺。

伴隨著一聲清脆的巴掌聲，柏洋猛地打了個激靈，原本沈重的眼皮一下放松了，他飛快地 眨眨眼睛醒了過來，循著聲音看向了被日輪狠狠打了一嘴巴的那名俘虜。

剛剛又怎麽了？

“你到底是咒術師還是幻術師？ ”差點兒也跟著中招的雷響上前一把揪住俘虜的腦袋，將 其用力提了起來，“說！！你到底是什麽人？”

俘虜態度倔強地揚起下巴，頗有幾分硬氣道：“你不是覺得自己挺厲害的嗎，你猜啊！”

“好！讓我們看看你的嘴能有多硬。”雷響被激起了血性。他就不信這個邪了。“把他交 給我帶回去審訊，審訊室裏幾千種的刑具就不信撬不開他的嘴。”雷響顯然被這家夥給激怒了

柯洛林垂下眼皮笑出聲來。他一笑，一直冷著眼的日輪也笑了笑。秦龍作為經驗豐富的老 江湖，眼珠子轉了半圈，同樣跟著勾起了嘴角。

柯洛林向日輪使了個眼色，有些無奈：“你不如配合一下這出好戲。”

日輪不屑地扯了扯嘴角，甩甩腦袋，不情願地跳到俘虜的面前，舉起一只貓爪搭在他的眉 心，口中念念有詞地說了些什麽，很快這位俘虜那原本屬於人類的眼睛逐漸變成了與日輪相似 的貓眼，兩只瞳孔匯聚成兩條豎線。

幾秒鐘後日輪松開了放在俘虜眉心的爪子，拖著嗓音道：“他確實會幻術。”

“什麽？”雷響的反應最激烈，“他不是咒術師嗎？我們沖進去的時候這家夥正在下咒。

”

“不錯。他是咒術師，可……也會幻術。”日輪懶洋洋地解釋道，“是我們一開始先入為 主了，看到幻咒就以為是一名幻術師和一名咒術師聯起了手，忽略了另外一種可能——同時會 兩種本事的可能。”

“可是山上那些門派裏沒有會幻術的啊！”雷響反駁道。

“是沒有。”秦龍認同了他的意見，“那就要查查看這位到底是什麽出生了。據我所知修

習幻術的族群並不多，這裏頭最有名氣的是馬氏一族。”

“沒錯！他是馬家人。馬家人的幻術是童子功。”

日輪的爪子松開的那一刻，俘虜的神智立馬回覆如常。他自然也聽到了上面的談話，垂著 的臉頰上飛快閃過一抹詭異的表情。

“我不是馬家人！馬家算什麽東西？ ”俘虜態度囂張地反駁道。

“媽的！ ”雷響狠狠踹了他一腳，“鬧了半天，是馬天吼那家夥在作祟。他現在能耐了， 以為滅了聶豐璇，按下了丁印，‘管委會’裏也有他的人就敢冒出頭來逞威風了，老子最惡心 這種慫鱉。想想他以前裝的那副老實可憐的鬼樣子，真他媽的惡心透頂了。”

雷響的咒罵沒有得到其他人的共鳴。他一通怒氣發洩出來後，察覺到了在場其他人的沈默

幹嘛都不說話？他一個人嚷嚷那麽多有些丟臉啊。

日輪突然大笑起來，笑得前仰後合，半天都停不下來。

“別笑了！ ”柯洛林在他笑的上氣不接下氣，隱隱露出癲狂之態前阻止了他。

“雷督查的想法可正中了別人的下懷呢。”日輪翹著的嘴角帶著滿滿的諷刺。

雷響滿面狐疑地‘哦？ ’了一聲。

“你現在肯定很高興我這麽說吧！ ”日輪語氣一轉，再度開口變成了一股戲謔的口吻。

雷響攤開手臂加強自己的不解，並回頭凝視著他。

正低頭沈思的俘虜一開始沒意識到這話是對他說的，過了幾秒鐘才回味過來，控制不住臉 部神情楞了片刻，隨後才緩緩擡起了腦袋。

擡頭的這一刻他對上的正是日輪那雙帶著濃濃嘲諷的眼睛，確定了剛剛那話確實是對他說

的。

“怎麽？你不明白我在說什麽？是誰給了你自信以為能騙過我的？ ”日輪冷不丁地發作， 狠狠在他另外一邊臉上又抽了一巴掌，“蠢貨！憑你也配在我面前搞無間道？”

面對這突然的轉折，柏洋轉著脖子試圖尋找和他同樣迷惑不解的人，最終只找到了雷響這 個同盟。兩人大眼瞪小眼，雲裏霧裏不明所以。

“等等，什麽無間道？ ”雷響用力刨著滿頭狂亂的頭發，急問道。他完全被弄糊塗了。

“沒有人比我更了解山上那幫衛道者。他們本來是人，能以人身插足到異體世界裏，還在 這麽多年的發展中摸索創造了適合他們的修習方法……永遠不要輕視他們。他們只是本身體質 不合，是以過了這麽多年也只是個小規模群體罷了，如果能找到方法彌補體質上的缺陷，現在 哪裏有四大家族、‘管委會’什麽事兒？ ”日輪說著再度冷笑起來。

雷響壓下眉頭，想反駁又無從開口。他本人和衛道者打交道的機會很少。那個群體常年縮 在自己的山頭上，許久才有一兩個耐不住寂寞下山來混跡人世的最後大多數也發展成了 ‘招搖 撞騙’的騙子，相對而言，他們了解衛道者絕對沒有衛道者了解他們多。

“這家夥……是雙重臥底。”日輪揭開了謎底。他嫌棄地將打過俘虜的爪子在地上擦了又 擦，“他之前是被馬家送上山埋進衛道者組織內部的一顆棋子沒錯，現在嘛，早就不是當初那 個他了。”

這話讓雷響和柏洋同時驚得睜大了眼睛。

雙重臥底？！

這麽覆雜的嗎？

“連我差點兒也被蒙騙了。”秦龍邊感嘆邊搖頭，“只是太刻意了反而顯假。如果我是你 的話，斷不會在關公面前耍大刀。我不相信你們這些學過幻術的不知道當今能被稱為幻術先祖 的是誰？ ”說著，秦龍特意看了一眼日輪。

“你們馬家老祖宗在我面前也只是個小學生而已。”日輪驕傲地擡起了下巴，“以為故意 在我面前露出點兒破綻，就能蒙混我了？李牧飛那老東西這麽久了見識還是如常淺薄。”

雷響暗中思忖：聽口吻日輪先生認識山上那幫人呢。這他倒是頭一次知道。

“教你耍這些把戲的人不知道吧，我日輪也早就不是當年那個只會幻術的日輪了。剛剛我 觀你眉心，並不是在確定你到底會不會幻術，而是在探你的識海，搜尋你的記憶，窺探你的秘 密〇 ”

秦龍與雷響愕然對視。

他們之前對日輪的印象僅僅是他是鼎鼎大名的‘幻獸’，是‘幻術師’的大前輩，很厲害 ，卻並不知道對方還有探搜記憶這等本領，這個本事可不是等閑能學會的啊。

只有經歷過數以千萬的靈魂煎熬，才能有機會學會這種本事。

俘虜此時已經徹底被這等驟變給弄懵了。這、這事情的節奏怎麽和他們原來預想的不一樣

“李牧飛是看如今各方混亂，不甘心被隔絕在山上那個小小的地方，想渾水摸魚。他一方 面與馬天吼勾結，暗中在外圍給‘管委會’制造麻煩，一方面又把你弄來挑撥離間，想讓‘管 委會’與馬家正式撕破臉大打出手，這樣下去，原本的亂局就會越發地混亂，你們躲在暗處的 就能有機會重新上得臺面。”

隨著日輪直白的敘述，俘虜的神色漸漸不安起來。誰能料到這位能直接探到他深深埋藏的 秘密？現在完了，他馬上就要死在這裏吧。

“……你放心，你不會死的。非但不會死，還會如願以償地完成你的任務。”一直在一旁 安靜聆聽的柯洛林看穿了他的恐懼，輕聲開口安慰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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