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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三六章 頹敗和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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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洋很淡定,從聶豐璇出現到帶走自己他只在最開始時慌張了片刻就以一種異常沈穩的心 態很快接受了現實。

哪怕現在的他不認識聶豐璇,但他卻沒有面對白秀澤時那麽的心慌。

腦子裏閃過一些模糊的記憶告訴他,他和這位應該有些淵源。

聶豐璇身上的氣味和氛圍,讓他想起了莫名其妙從D市回到龍城的那個晚上。

——輪廓模糊的記憶裏救了他的那人身上散發出來的氣息和現在這個一模一樣。

當他眼前的一片虛影化作實物時,他們停了下來,定睛一看,柏洋發現他們正在一間看似 倉庫的房間裏。

這一次他看清楚了聶豐璇的面孔。聶豐璇的臉色非常糟糕。

不由自主地皺了下眉頭,他沒多想脫口問道:“你怎麽了?”

聶豐璇眸光微閃,隨即垂下上眼瞼笑了一下,明白了一些事情:“你的眼神又變了,看來 不管怎麽樣你註定了逃離不開我們這個世界。”

這不是柏洋第一次聽到這樣的說法了,他無語地惋嘆:“你們能不能不要再吊我胃口了, 你們每個人都知道我身上發生了什麽,卻不肯切實告訴我,看著我像傻瓜似的很開心?”

聶豐璇松開了一直攥著他的手,轉而走到面前一張桌子前取了上面的茶壺茶杯倒水。

他倒水的時候手是在輕微顫抖的。

他的身體還很虛。盡管他補充了需要的血液,傷口還沒能覆原。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 來找柏洋,只是心底深處有個聲音在不斷地指引他來找他。

“我沒什麽好開心的。”聶豐璇淡淡地回答了他。

“那剛剛白秀澤說的那些……”

“你相信他? ”聶豐璇吊起眼角瞥了他一眼。

“不信。”柏洋只短暫地猶豫了一秒就斬釘截鐵地回答了,“我的記憶出現了偏差,他又 明顯帶著目的來找我的,他說的話並不具備可信度。”

“那我說的你就信? ”聶豐璇對這個問題的答案突然充滿了好奇。

柏洋擰眉,輕嘆一口氣,意識到自己想從這人口中得到回答的想法本身也有問題,他很快 就選擇放棄了。

“我和白秀澤的目的差不多,他是想給你植入一段虛假的記憶,一個暗示。我嘛……”聶 豐璇有點兒故意試探嚇唬他的意思。

柏洋後退一小步,擺出了防備的姿態。

植入虛假記憶的說法讓他備感驚訝。加上聶豐璇說他和白秀澤目的相同,他當然下意識以 為這家夥也想這樣對自己。

聶豐璇的眼神落在了他的雙腿上,自嘲地笑了笑,語氣變得越發冷漠:“放心吧,即便我 想,現在也無力實施……”

柏洋在他身後認真打量他起來,很快就看到了他衣服上好幾處不甚明顯的血跡。

“你受傷了?”柏洋慢慢靠近聶豐璇,手試探著往他腰窩處一個看上去像個黑窟窿的地方 靠過去。

他應該沒看錯,雖然在黑衣的掩蓋下一眼看不出有什麽異樣,仔細一瞧那裏確實是個拳頭 大小的窟窿,傷口周圍和衣服粘粘在一起,窟窿邊緣有著一圈黏糊糊的黑膠泥一般的血跡。

之所以確定是血跡是因為他聞到了淡淡的腥氣。

聶豐璇此時扭過頭來盯住了他的動作。

柏洋停下手很肯定地說道:“你傷的挺嚴重。”他的眼睛往下盯住那處窟窿。

聶豐璇半挑眉,完全轉過身來將正面面對他。

柏洋近距離看見他正面軀幹上好幾處觸目驚心的傷口,腦袋本能往後縮。

一杯白水送到他眼下。

“喝水?? ”

柏洋木然接過水杯,神情略有些不自在:“你該處理一下傷口的。”

“用不著。”聶豐璇又給自己倒了一杯水。他傷的從來不是軀體。可他明明也沒有能夠跳 動的心臟,卻有一種名為悲痛欲絕的情感不斷在體內發酵擴散。

從他沒能等到任何一個存活下來的族人與他匯合那時開始,他頭一次有種即將被命數造化

拋棄的可怕念頭。

哪怕只有一瞬間,這樣的念頭也讓他明白自己的意志和他的族群一樣正在走在急速衰敗的 路途上。

意志一旦松懈就宛如洪水決堤一瀉千裏。聶豐璇回過神來已經主動找到了柏洋,並趁機將 他抓了過來。他總覺得自己應該做點什麽。

柏洋並不清楚此刻聶豐璇的心理,他只是單純的覺得傷成這樣必須得采取救助措施罷了, 這是一種只看當下的情形中必然擁有的同情。

聶豐璇在心裏自嘲:如果他現在還記得自己曾經對他做過的事估計看都不會看他一眼吧。

他竟然淪落到必須從柏洋身上汲取同情來修補頹敗的意志了。

也許此刻,整個龍城只有他一個聶氏族人了吧。

聶豐璇盯著柏洋四下尋找救治工具的背影,又一個念頭洶湧冒出。

——那就把他變成自己的同族吧!

踽踽獨行並沒有他想象當中那麽的無畏。

聶豐璇壓下暗沈的目光,既然之前不知道自己來找他到底為了什麽,或許他內心深處,將 柏洋變成自己的同類也是一種目的。

變成同類嗎?以前他幾乎沒動過這樣的打算,那樣會讓他覺得自己輸得徹底。

——必須要靠變成同類才能得到柏洋這種想法,本身就代表他輸給柯洛林了。聶豐璇如此 自負驕傲的家夥斷然不會讓自己在柯洛林面前完全喪失尊嚴的。

然而現在的他竟然生出這樣的念頭。

更可怕的是,此刻他內心的天平是偏向這個念頭的。

“找到了! ”柏洋從房間的一處櫃子裏找到了一只醫藥箱,送到聶豐璇面前:“給你!”

聶豐璇並不接,隨口道:“你看不過去就幫我處理吧。”難得他們倆能有這麽安靜相對的 時候。

柏洋皺眉盯住自己的雙手,顯然在猶豫。

聶豐璇自然看出他肢體動作中透露的意思。那點念頭在腦海中叫囂著被放大。

既然如此真不如幹脆一點把他變成同類,變成同類之後就永遠離不開他了吧。有了這小子 的陪伴,或許就不會這麽的難過、孤獨。或許他就能馬上振作起來……

柏洋無奈地再嘆一口氣,從藥箱裏拿出了酒精和清潔棉球。

聶豐璇訝然盯住他這意外的動作,半晌沒反應過來。

“我幫你把後面的清理一下吧……”柏洋很自然地開口。

聶豐璇全程呆立著,在柏洋靠近替他清洗身後血窟窿的時候更加清楚地聞到了他身上傳來 的那種誘人的氣味兒。

勃發的、熱烈的、赤誠的、充滿了生命力的氣味兒。不像是他們這種腐壞、凝固、窒息、 枯爛的氣息。

明明只需要一個動作,就能輕而易舉地咬住柏洋的血管完成對他的改造,聶豐璇突然沒有 剛剛念頭爆發時的那種狠絕了。

柏洋這才看清楚聶豐璇的傷口是整個貫穿狀的,裏頭的組織已經變得血肉模糊,黑乎乎的 一團淤泥一般,不管怎麽清洗都是一種狀態——腐朽的狀態。

他在心裏暗忖:果然和自己是不一樣的啊!

聶豐璇突然稍微退離他的身邊並阻止了他對自己的救治動作,擺出一種拒人千裏之外的架 勢冷酷地來了一句:“你可以走了。”

柏洋眨眨眼,楞了三秒鐘,放下手裏的東西,“哦

這家夥抓自己來到底想幹什麽?好像也沒幹什麽就要放走他啊~

柏洋欲言又止,說不清道不明自己內心的感覺。到底他現在和聶豐璇不熟,盡管感覺自己 應該是有不少的想法憋在心中卻完全找不到可以表達出來的語言。

這家夥本來應該是要對自己做什麽的吧。他有一種強烈的預感,對方從白秀澤手裏把他截 胡絕對不是為了和他說幾句不痛不癢的話的。

後背上的汗毛倒豎起來,柏洋轉身加快腳步往門口走去。打開這間房間的門,他還有一種 想回頭看一眼的沖動,但身後那種危險的感覺越發明顯了,他馬上放棄那小小的沖動,頭也不 回地往外跑走。

聶豐璇的目光一直等到柏洋的氣味變淡才從門口收回。他擡起右手半掩住臉面,不明所以

地苦笑起來。

他到底,在幹什麽??

時間仿佛停滯凝固。聶豐璇一直在走神發呆。太過於投入的結果是他短暫地失去了敏銳的

感官。

直到門口突然出現一片陰影遮擋了由外投入進來的光線,他的意識才從失神之中迅速抽回 。警戒和殺機瞬間釋放而出。

柏洋被迎面一種剮人皮膚的惡感嚇了一跳,眼看著一雙血紅的眼珠到了面前,連忙讓開身 體露出了背上背著的東西。

“我在離這裏不遠的巷子裏找到了他……他的氣味和你挺像的,同樣受了重傷……”柏洋 飛快地解釋。

聶豐璇收起殺意定睛看了一眼那被柏洋背在背上的家夥。

“兆由?”

“原來真是你認識的啊。”柏洋舔了舔發幹的嘴角,將身上那個小個子給背了進來放在地 上,“他好像快沒氣了,要不是我的雷達比較敏感也發覺不到他。”

在離開這裏之後柏洋一直在外面尋找回家的路,這地方比較偏僻,周圍像是廢棄的工業區 ,大白天都見不到人影,他只好順著巷子往大路的方向找去,腦海中的預警雷達響起後不久他 就遇上了已經奄奄一息倒在地上的兆由。這家夥瘦骨嶙峋,但他身上那種氣息還有身上傷口呈 現出來的黑膠泥的狀態讓柏洋判斷他和聶豐璇是一路的。在實在無法叫醒兆由的情況下,他做 出了將人帶給聶豐璇的決定。

不知怎麽的,他覺得聶豐璇應該是在等誰。那家夥看上去孤零零的,眼神裏偶然飛快滑過 的卻是等待的希冀。

這樣的想法在看到聶豐璇叫出兆由的名字後身上突然迸發出來覆蘇的生機時,在柏洋心中 得以確定。

也許這個家夥抓自己來,可能是需要一點點的陪伴和鼓勵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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